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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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不高兴,拿着东西走了。不是不想替季风关心她。梅是有分寸的人,虞白是她的下属,她一向知道以人为本地关心下属。
她按照要求把东西递给虞白,叮嘱她记得吃药,不要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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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级的话虞白都听,向来不必说第二次。
虞白很茫然,那杯水,没有发作的“毒药”。
如果季风不想杀了自己,那为什么要为自己倒那杯水呢?
她不揣测、不僭越,季风的做法必定有自己的考量。只是预期的解脱并未如期而至,她感到失落。
那晚季风终于是没来送自己。
一个人走得很慢,也终究平静了些。
梅送的点心,拎在袋子里,冷掉了。
她不想吃。什么都没味道。胃不舒服。
但必须服从。她们有她们的考量,自己只是剧本的演员。
演戏太累了,什么时候能到杀青的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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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风很凉,晚冬都要过去了。
稀疏的辰星和月亮。大楼好高,天空更高。
脚底是霓虹流转的城市,人间的烟火气息。她曾经也爱徜徉。
一个人的时候孤独,用金钱打发时间。
x来到身边之后,才像是真正下了人间。
从来就没有什么x。季风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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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头有一处没有栏杆。
也许为她们的剧目增添一点小意外?
一点亵渎的恶趣味。
自己本来该被责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总不能指责死人不服从命令。
自杀的话,也怪不到长官头上吧。毕竟自己本来就是阶下囚,迟早该死的。
楼下也空旷,砸不到东西。掉在树上的话,会被刺穿吧。
死的时候会很恶心吧。希望能及时处理掉,不要让她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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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想而已,还没有付诸行动。
被人轻轻往后拉了一下,黑夜中的人影挡在面前,隔开她和那个缺口的位置。
季风又开始不清醒了,本能支撑她拦在她身前,并且哭得不能太大声。
双手抓着虞白,那种触摸感,渐渐地重新让她恢复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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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虞白不愿意见自己,所以也没有送她回宿舍。她知道自己必须控制肆虐的掌控欲。
但也不想因为看不见她而慢慢死掉,只能像个变态一样尾随在后面。
非常非常小心,不要让她察觉到,不要让她不舒服。
反正做什么都是错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她恨自己吗?
如果是因为恨自己而活不下去的话,季风现在就可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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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恨我吗?”克制住哭以后问的第一句话。
依旧戴着遮了半脸的护目镜,虞白看不清她的脸。
虞白只知道自己在楼边吹风,疑似很矫情很作死的举动,又不小心被她看见了。
自己还真会给长官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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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问题?
虞白摇摇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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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人。
自己都把她折磨成这副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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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风慌乱地忘记松手,牢牢固定着她的身体,让她远离那块危险区域。
什么时候竟然强势得连她的生命权都想攥在手里。
她知道虞白痛苦,知道她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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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白,会好起来的,我有办法……白。我肯定会死的,你想让我怎么死都行。我什么都和他们说……”
一切誓言都像草率敷衍,季风知道自己本不能说这些话。她不喜欢空头支票。自己都对语言反感,很难想象虞白有多恶心这些话。
但是她都站到这块裸露的平台上了,她一切真实的想法和打算,必须告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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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风在说一些很可怕的、虞白听不懂的话。
听起来就像是愧疚,不该对自己产生的愧疚,十分十分过分的愧疚。
听起来好痛好痛,什么叫想让她怎么死都可以。
虞白那颗早就不会痛的心,也开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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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不是她生命中一小段不愉快的节奏吗?
虞白思量着自己死了之后,季风依旧是那么精彩。
没有污点的人,更精彩了。
第44章 安慰
“我什么都会说的。我立刻就说, 大家都会知道。”
“……什么?”迟钝的疑问。
虞白隐隐不安。虽然没有别人,仍不清楚季风是不是在对话自己。
这样的愧疚,是她对其她人的忏悔, 在自己身上彩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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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强|暴你的事情。我们以前是情侣然后……我为了……控制你……编造的那些话, 说你……在我失忆的时候睡了我……那些事情……我都坦白。”
你不要这样。不要跳下去。再给我一点时间。
季风知道这本来就是她该做的事情, 而不是一些谈判的筹码。
自己在利用虞白的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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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她的东西。
那不是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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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造……?
是在说自己的事情吗?还是错认了谈话对象?
虞白记得她没有编造任何事情。确实是自己的错误。
季风哭得很厉害,泪水在脸上, 看起来很难受。虞白一时间忘记拿纸巾,用袖口擦她的脸。
自己这么脏的人, 还用袖口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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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摸像粗砺的砂纸, 温柔像刀,一碰就鲜血淋漓。
季风哭得失控, 她听见虞白小声告诉自己, 她没编造任何事实。
可是那时x分明很爱她不是吗?她们最爱的人是彼此不是吗?怎么能以此定罪呢?
她好想在她的怀里哭一场, 告诉她,没有她自己根本活不下去;告诉她其实自己也并不打算活下去, 她只是想尽可能弥补虞白, 一些她抢走的东西。
可是她也没有资格抱住她。
就连出现在她面前,都会让她害怕。
怎么能让受害者安慰自己。分明虞白才是需要被安慰的人。
她就是这样。分明每次作恶的都是自己,安慰的人都是她。
宠溺和纵容,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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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白敏感地察觉到她在乞求一个拥抱。
早在x的时期就养成的习惯。她总是在意x, 所以季风不用说话, 她都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但她判断她不是在乞求自己的拥抱。
毕竟季风又是刚刚分手的时候, 情感尚且脆弱。虞白不能再次趁人之危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亵渎。
虽然说可以承受惩罚, 但很难洗清施加在她身上的亵渎。
虞白只允许自己用稍稍越界的方式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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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白在安慰她, 她说自己本就有罪, 季风所做的事情, 不用愧疚。
愧疚。
她的语调很轻,一如既往的温软。她说季风可以不必对她善良。
赎罪会让虞白轻松一点。
她说她可以赎罪到最后一刻,她说她可以不留痕迹地退出季风的生活。
只要她乐意。
她还说她很抱歉,她活着的每一秒都对季风抱有亵渎的情感。对不起说出来,会让季风感觉到恶心。
长官,季长官,您。
请狠狠地惩罚,不要有所顾虑,不要有所背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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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似乎对季风起了作用。
她渐渐不哭了,安静下去。
没有得到拥抱,是预期的落空。
没有预期到的,是她以为已经腐烂的心,不会再次腐烂。
不是第一次有死掉的感觉。她单膝跪在虞白面前,昏沉中还是拦在她前面,不让她靠近缺口边缘。
她第一次这样拦在她跟前,是那日花灯游船。树影和水,地老天荒。
反反复复,无止无休。自己这样的人,不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但为什么要虞白付出代价?
不是这样的。她仍然试图解释。
发不出声音。
又察觉不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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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白感觉自己说的话太多了。毕竟季风讨厌自己,也一定讨厌自己的声音。
越是尽己所能安慰,越感觉她疲惫。
自己离边缘太近,又刺激到季风了,看来。
消极轻生的念头,会刺激季风的愧疚,是自己不该。看来往后就算实在承受不住,也不能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应该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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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官,很晚了,您先回去吧。”
“长官?”
没有回应。
季风模模糊糊地听见她在喊自己,但她没有力气回答她。
她不惯常这样疲惫,healing总是把她维持在最好的状态。
虞白冰凉的指尖触摸她的颈动脉。分明还跳动。
“……长官?”虞白的声音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