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精神恍惚间,沈黎听到了一道熟悉但又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声音。
  沈黎轻阖的眼皮颤了下,眼前一片昏暗,缓了几秒,才重新看清,入目是江怀川冷硬的下颚线,和性感的喉结。
  嗯?下颚线和喉结?
  沈黎错愕的眨了眨眼。
  什么姿势能同时看到这两样东西?
  沈黎下意识动了下脑袋,察觉到后脑勺的手掌僵住了。
  江怀川低下头,一向冷淡的黑眸中难掩焦急,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泊,丧失了独特美感。
  “我没事。”沈黎耳朵发烫,下意识撑手想离开江怀川的大腿。
  “你没事?没事能突然一脸苍白的倒下来?没事能怎么喊都喊不醒?没事能把这四层厚的纸巾变成湿巾?”江怀川掌心用力,将人禁锢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挥舞手上那叠湿答答的纸巾质问。
  江怀川不明白,刚刚还偷看自己的那个鲜活的沈黎怎么忽然就像要离他而去了。
  车内的气氛凝固,吴叔搓着方向盘小心翼翼看后视镜,后悔今天开车没把挡板降下来。
  沈黎没有回答,许久后,轻声说道:“我饿了。”
  “你!”江怀川霎时气结,胸膛不住地起伏,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沈黎的眼睛,几息后,终于败下阵来,“吴叔,去临仙居。”
  车子开上高架后,速度稍微提了上来,不过半小时,江怀川和沈黎就坐在了临仙居的包厢内。
  临仙居一层是大厅,二层是会员包厢,车刚一停稳,江总捞起后座收纳柜中的药,笔直的长腿跨出,轻车熟路的朝包厢走去,神情间满是优雅矜贵,和不久前在车上无能狂怒的江怀川判若两人。
  饭菜很快送了上来,江怀川吃饭不喜人讲话,沈黎也不爱说话,只顾着低头吃饭,在夹了4块糖醋排骨后,面前的盘子突然被一只手捞走了。
  沈黎错愕地停住筷子,活像一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控诉。
  “不能吃了。”江怀川避开目光,将盘子挪到了沈黎的对角线,严肃的仿佛在谈几千亿的大合同。
  见没有商量的余地,沈黎只得悻悻将筷子换了个方向,给自己夹了块青菜。
  他的忌口很多,重油重盐的都不能吃,其他都能忍,偏偏就爱吃糖醋排骨,今晚临仙居的又恰巧合了胃口,一不注意便吃多了。
  一顿饭吃完,服务员把饭菜撤了下去,按照江怀川的要求上了壶温水。
  江怀川知道今晚沈黎有话要对自己说,不然按照他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说出一起吃晚饭这话的。
  江怀川将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的青筋,银色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一抹弧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冒着白气的水从壶口倒出,余光一挑,不经意地说道:“你有事要和我说?”
  “离婚协议书我签好了。”
  平地一声惊雷,炸的江总不知今夕是何年。
  水壶“哐当”一声砸在桌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临仙居vip包房花大价钱买来的红木桌硬生生被砸出一个大坑。
  江怀川将水壶往旁边一扔,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似的,还没喘口气,只见下一秒沈黎从文件包里拿出了几张纸和两支笔。
  江怀川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凳子上的公文包。
  江怀川都快气笑了,他就说沈黎几乎从不拿文件包,今天怎么走哪带哪,合着里面放着和他的离婚协议书。
  离!婚!协!议!书!
  “你要和我离婚?”江怀川压下情绪,将药和水杯朝沈黎的方向推了过去,嗓音一如往常般低沉悦耳,如果忽略他颤抖的像是贴了电极片的手的话,仿佛离婚对他来说和明天吃什么一样平常。
  沈黎垂下眼睑,翻开文件打开笔盖,像是平日在办公室签合同一样,将离婚协议推到江怀川面前,“我看过里面的条款,说到底还是我占了便宜,你放心,离婚之后我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江氏的工作我也会辞掉,我会离开这个城市,也可能会出国……”
  离职?离开?!离婚??!!
  后面的话江怀川一句也没听进去,这六个大字狠狠撞击着江总信息过载的大脑。
  随着沈黎的动作,一个早已签好的名字撞入眼中,江怀川觉得自己今天还没睡醒。
  肯定是今天起床的姿势不太对,他就说周一这种魔鬼日子,就应该再多睡半小时。
  这是什么邪物?!竟然妄想破坏他的婚姻!!
  江怀川一把捞起桌上的手机,点开微信聊天界面第二个对话框,一个语音通话就打了出去。
  电话迅速接通,一道清俊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喂?”
  霎时,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江怀川薄唇一抿,眼尾下压,露出几分委屈,喊道——
  “大舅哥……”
  沈黎浑身一颤,身体迅速向前倾,错愕的看向江怀川亮着的手机屏幕,良好的视力让沈黎轻而易举的看清了通话对象,上面赫然写着自家亲大哥的名字“沈闻远”。
  江怀川的话音落下,电话那头沉默了,下一秒,沈闻远骂骂咧咧的声音传了出来:“傻逼!有病吧!快把手机还回去,不然小心蹲大牢!滚!”
  说完,迅速挂断了电话。
  被骂了一通的江总犹如被雨水打湿的大流浪狗,指骨僵硬的握着手机,耷拉着眉眼,可怜巴巴的呆坐在原地。
  沈黎突然有些看不懂江怀川了,5年的婚姻,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坚持,沈黎以为自己总能捂热江怀川的心,但是他做的再好,依旧走不进江怀川的心里,甚至……甚至不愿意再多施舍一天。
  算了,反正他也累了,不想再去揣摩江怀川的心思了。沈黎将文件朝江怀川方向推了些,确保他能以最舒适的姿势签完名字。
  “签吧,爸妈那边我会去解释。”沈黎咽下苦涩,失了血色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你自由了,江怀川,造成的困扰,真的对不起。”
  你再也不用每天回到住着讨厌人的屋子,也不用在逢年过节带着周全的礼数去应付讨厌人的家人,更不用在一群朋友面前假装恩爱。
  只是希望多年后,如果你还能忽然回想起那个因为私心捆绑了你5年婚姻自由的沈黎,请不要厌恶他。
  “不是,这不对!”江怀川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唰”的站起身,蹲到沈黎身旁,大手包裹住沈黎冰凉的双手晃了晃,一双好看的黑眸中满是惊慌与不解,“你不喜欢我了吗?是不是我最近哪里做的不好了,你说我可以改的,你要是晚上不喜欢我抱着,我可以……可以就抱条手臂。”
  桌上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刺眼的很,江怀川赌气的将纸一翻,没想到竟然是双面打印,瞬间眼前一黑更气了。
  见江怀川急得脖子都红了,沈黎堆满酸涩的心脏奋力搏动了一下,意识到了不对劲,疑惑问道:“这不是你准备的吗?”
  “我准备?我他妈准备这破玩意干什么?!”江怀川气急败坏,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黎捏了捏江怀川的虎口,将蹲成一团的江总拽起来塞回椅子上。
  不对。
  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
  江怀川精明的脑子此刻终于转过弯来了,他摩挲着沈黎掌心的软肉,小心翼翼的开口:“这是谁给你的?”
  睚眦必报的江总默默盘算着董事会残留的那几个歪瓜裂枣和他们背后的小动作,要是被他知道是哪个贼心不死的破坏他美满幸福度婚姻,就滚去牢里安享晚年吧!
  第3章 心脏骤停
  沈黎缩了缩手,没有缩回来,本能偏头避开江怀川的目光。
  “沈黎,别咬嘴巴,在哪里看到的?”江怀川的指尖压在沈黎的嘴唇上微微用力。
  “家、家里。”
  家里?
  江怀川眉间一沉,御上蓝湾那套房子除了沈黎和他,以及神出鬼没、串门查岗的江母,就只有隔天过来打扫卫生的张妈知道密码。
  但是张妈为人老实,又在江家干了三十多年了,是江母实打实的心腹之一,不应该会被董事会那些蠢货策反。
  见江怀川面色一沉,沈黎就知道他在怀疑什么了,赶忙继续说道:“周五晚上带回来的文件里,夹着这份离婚协议书。”
  周五上午的董事会,五年婚姻已满,江怀川得到了江老爷子剩余的股权,以超过67%的占比正式成为江氏唯一的掌权人。
  当晚,得到消息的林辉等人组了个局,说是要给江怀川好好庆祝一下,恭喜他从此迈入新人生。
  这群人都是江怀川交心颇深的好友,在江家最困难的时候,也都尽力帮了江怀川一把,于是江怀川便没有推脱,下班带着沈黎就去了。
  ——
  ktv包厢里,林辉扯着嗓子唱情歌,见两人进来,将歌一切按了服务铃,半分钟后一个蛋糕送了进来,林辉站到包厢中央清了清嗓子。
  “咳!首先恭喜我们江怀川同志重获新生!往日的阴霾已经散去!至此人生灿烂!!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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