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沈临渊府上那些守卫当即合力推动府门。
沈云承的几个近卫冲上前阻拦,被猛然闭合的门扉夹得惨叫出声。
沈云承捂住鲜血淋漓的手腕,阴鸷的视线死死盯住那扇将他隔绝在外的朱门,恨不能立刻破门而入,将人揪出来当场办掉。
然而他刚想让人冲进去把人抢出来,却忽然想起来沈临渊临走前的警告。
他登时怂了。
不行……万一有人给沈临渊报信,沈临渊万一还没死,一怒之下从边关回来了……
“就守在这。”
他抬手指向紧闭的府门,恶狠狠道:“不许放任何人出去给沈临渊报信,等他憋不住出来时,直接捆了带回府去。”
第69章
谢纨一踏进内室, 便抬手扯下身上的狐裘,重重掷于地上。
阿隼紧随而入,面带忧色:“公子, 二殿下派人将府门全都堵住了。他在外扬言,若您不出去,便不许任何人出入。”
“堵便堵了。”
谢纨径自在椅中坐下:“反□□中存粮不少,且看他能围到几时。”
阿隼咬了咬唇:“就怕他较起真来。如今殿下不在麓川, 这城中怕是没人能制得住他。”
谢纨随手拿起那本学北泽语的启蒙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托着腮望向窗外,虽知沈云承不敢擅闯沈临渊的府邸,但自己毕竟身在异国,终究有些顾忌。这若是在魏都,他何须受这等窝囊气?
谢纨越想越是烦闷,转头对阿隼道:“阿隼,前两日你们殿下做的那个火锅可还有?”
“火锅?”
阿隼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公子是说赤汤鼎?现宰的羊是没有了, 不过还剩下些肉,我去给您把汤重新烧沸, 多下些茱萸和胡椒, 保准和殿下在时一个味道。”
听到有好吃的可以吃, 谢纨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阿隼便转身去往后厨生火。
如今天气严寒,羊肉倒也不易腐坏, 他在后厨起锅烧水时,不由暗想:
这赤汤鼎本是北泽的特色,味重鲜香,由于煮开后汤色泛红褐,最宜冬日驱寒, 才起了这么个名字。却不知这位南魏来的公子,怎会偏爱这般浓烈的口味。
待汤水沸腾,他将香料与牛乳依次投入,薄如蝉翼的肉片在赤褐浓汤中翻滚起伏,诱人的香气顿时弥漫了整个庖厨。
阿隼小心翼翼地端着铜鼎来到谢纨的卧房,将滚烫的汤锅稳稳架在案几上:“公子,汤已经沸了,快趁热吃吧。”
话音落下,室内却一片寂静。
阿隼直起身,疑惑地朝里间望去,只见原本坐在案前看书的人已不见踪影,那卷书册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书页凌乱地摊开着。
他擦了擦手,将书拾起放回案上,缓步向里间走去:“公子,你在屋里吗?”
依旧无人应答,室内只闻他自己的脚步声。
待他走近床榻,忽然听见一阵极力压抑的呻吟从锦帐深处传来,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难以忽视的痛苦。
阿隼心头一紧,这呻吟虽微弱,却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折磨。
他再不敢耽搁,一个箭步上前掀开床帐。只见谢纨蜷缩在锦被之中,蜜色长发铺了满榻,身子正不住地颤抖。
“公子!”
阿隼慌忙上前将人扶起,触手处一片冰凉。
谢纨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额间布满细密冷汗,唇瓣已被咬得血色斑驳,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阿隼大惊,连忙去搭他的脉搏,然而却没探出什么异样,可他这副模样分明是旧疾发作。
“公子,你怎么了,你……”
他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病症,一时方寸大乱。谢纨勉强睁开双眸,汗湿的睫毛不住颤动,唇瓣哆嗦着:“无妨......忍一忍便过去了......”
阿隼急得额角沁汗,咬牙道:“疼成这样怎会无妨!我这就去请医师!”
他他转身冲向门外,甫一推开门扉,就见沈云承的亲兵如铁桶般围堵在院中。
他顾不得许多,扬声急呼:“公子突发急症,快让开!我要去请医师!”
那几个近卫却如铁塔般拦在门前:“二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府。”
阿隼怒不可遏:“你们没听见吗?公子病得很重,我现在要去找医师……”
“哟,谁病的很重啊?”
一个轻浮的嗓音自人墙后传来。只见沈云承慢悠悠地从侍卫身后踱出,衣襟还沾着未散的酒气,显是方才不知从哪里宴饮归来。
他眯着眼打量阿隼,故作惊讶:“哎呀,莫非是美人身子不适?”
阿隼强压怒火:“二殿下,公子状况很不对,人命关天,必须立即请医师过来……”
沈云承眼底掠过一丝喜色,慢条斯理道:“那好办啊,你把他送出来交给我,我自会请遍麓川名医为他诊治。”
眼见他这幅不紧不慢的样子,阿隼气得大吼:“如今有人危在旦夕,二殿下怎能如此草菅人命!”
沈云承冷哼一声:“你这奴才好不识趣。我既答应为他寻医,你不但不赶紧把人送来,反倒在此指责我的不是?”
阿隼双拳紧握,他自然不能将公子交给这个居心叵测的二殿下,可若不及医治,公子性命堪忧……
他进退两难,一时竟没了主意。
就在这时,内屋突然传来器物摔碎的声响。
阿隼心头一紧,正要冲进去查看,却被人从后狠狠拽住衣领,猛地向后甩去。
这一下力道极大,他整个人被甩出数米,重重撞在街角堆放的货物上,顿时没了声息。
沈云承漫不经心地挥挥手,示意亲卫退开,随即指向门口瑟瑟发抖的仆从:
“你们都瞧清楚了,眼下可是人命关天。若我不进去,里头那位美人怕是要香消玉殒了。”
说罢,他领着亲卫大摇大摆地踏入室内。
沈临渊府上留守的府兵,皆是当初沈云承挑剩不要的,才被赏给沈临渊的,自然难成气候。
沈云承的亲卫与那些府兵缠斗在一处,他则径直朝着内室方向走去。
然而他刚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屋内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
沈云承“咦”了一声,只听这呻吟声中透着难耐的痛苦,却莫名勾得他心痒难耐。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示意亲卫守在门口,独自推门而入。
外间的案几上还摆着那锅早已凉透的铜鼎,而内间的地面上,一只茶壶摔得粉碎。
而在满地碎片中,一个身着单薄衣衫的人正痛苦地蜷缩在地,不住发抖。
沈云承有些惊讶,没想到还真的病了,还病得这般严重。
他走到那人身前蹲下,伸手拨开凌乱的发丝,只见这张让他魂牵梦萦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眉宇间深锁着痛苦挣扎,平添了几分脆弱。
沈云承心底涌起一阵病态的快意,幸灾乐祸道:“啧啧,美人,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啊?”
谢纨勉强睁眼,视线模糊不清,剧痛让他的思绪支离破碎。但他仍能辨认出眼前之人并非沈临渊,也非承霄。
他用尽全身力气别开脸,像只受惊的小兽般将脸埋进臂弯,试图躲避迫近的危险。
这般无助的模样反而激起了沈云承的破坏欲。他抬头瞥了眼床榻,一把拎起地上人,直接将人甩上床铺。
谢纨发出几声模糊的呜咽。
沈云承眯着醉眼欣赏榻上光景。
如他所料,这般绝色合该衬着绫罗绸缎。从汗湿的鬓角到不堪一握的腰线,无一处不勾魂摄魄。
沈云承看得两眼发直,正要靠近他,只见病重的人不知哪来的力气,伸手挡住他:“别碰我……”
沈云承恶劣地笑着:“都病成这样了,还有力气反抗?”
谢纨艰难地喘息着,靠墙坐起身,看着床前的沈云承:“……我有病。”
沈云承皱眉:“什么?”
谢纨唇齿间挤出断断续续的字句:“我有……病,会传染……你要是不想变成……和我一样,就……别碰……我……”
这回沈云承听清了,于是手上的动作顿时僵住。
他蹙眉看着榻上的美人,见他面色惨白如纸,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正承受着某种难言的痛楚。
沈云承不由迟疑了,他确实想要得到这个人,却不愿为此染上什么病症。
正在犹豫间,院外突然传来近卫的惊呼:“不好了!那小子跑了!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