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御三家百年以来以各种手段维持住的鼎立秩序,大概真的要被以加茂伊吹为中心的新一代搅得乱七八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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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家的主动示好,实际上正是加茂伊吹计划中的一环。
启动贱耻计划,加茂伊吹并非意在正面对抗。
十殿中不是没有战斗型人才,但暴力夺权会叫加茂伊吹上位一事显得有些怪异,难免有不干不净的嫌疑。
不仅如此,直接行动的风险比暗中行事更高,一旦世家间形成联合之势、高层再强行插手干涉一番,只要加茂伊吹半招不对,马上就要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所以他绝不能冒险。
——贱耻计划将会在夺权迎来终幕前的每一秒钟持续发挥作用。
十殿大规模搜集资料,将咒术界甚至整个日本的情报尽数掌握在掌心之中,经过专门整合与筛选过后,将其变为逐个攻破加茂拓真势力的武器。
比如说,如果禅院家没有与加茂伊吹提前达成协议,当禅院家表现出任何公开支持加茂拓真的意向之时,即便有折损战力的风险,十殿也会将能够点燃禅院家的无数丑闻悄无声息地送进禅院直毘人的书房。
旁支借世家之名强娶某无名咒术师之女,炳曾因未能及时救援导致平民伤亡、最终却将责任推卸给无关人员,家主之弟不顾血脉亲情冷待妻女、严重时还动辄打骂……
甚至,加茂伊吹还掌握了禅院直毘人长子酒后失言、称自己想杀净三位弟弟以继承家主之位的确凿证据。
如果这些情报都不足以让禅院家选择急流勇退、明哲保身,它们第二天便会如雪花般出现在咒术界的大小角落,连刚刚入行的学生都不可能错过这场精彩的大戏。
当禅院家自顾不暇之时,阻碍加茂伊吹走向成功的拦路虎便又少一只。
他会用相同的方式击溃每个敌人,为此甚至不惜站在整个咒术界的对立面上,而当他成功夺取家主之位以后,倒也不怕仍有谁敢在明面上表现出耿耿于怀。
——这就是“贱耻”之名的真正含义。
是不计一切代价、以来者不拒之姿态招揽情报的贱耻态度,是情报库中无尽的贱耻阴私,也是加茂伊吹对过往在加茂拓真面前所受屈辱的最终总结。
贱耻计划的成功,将会是他人生中最漂亮的翻身仗。
加茂拓真仍在担忧十殿积蓄力量后猛然掀起的雷暴,殊不知细雨早已拍在他书房外的纸门之上,表面只是湿湿沾了一层水意,实则早已开始倾尽全力侵入、腐蚀、最终彻底撕开所有防备。
2005年3月,加茂伊吹明面上该就读于京都高专四年级,似乎还有一个月便会迎来毕业季,当他按部就班地顺利执行着自己的计划之时,加茂拓真的警备心已经抵达最高峰。
加茂家的本宅内日日萦绕着风雨欲来的凝重气氛,加茂伊吹和加茂宪纪的小家却依然平静温馨。
防守方已经做好万全备战准备,进攻方却仍然没有丝毫动兵之意。直到四月份过,加茂伊吹依然日日出入高专修习学业,加茂拓真才旁敲侧击地从乐岩寺嘉伸口中问出事情原委。
尽管他早就料到事态有变,加茂家的防线也依然像是泄了口气般猛然垮下一截,能明显感到士气不如从前。
加茂伊吹当然知道加茂拓真的动作,而为了保护加茂宪纪的安全,他向学校申请长期外勤,干脆一直将幼弟带在身边,还把另一只耳坠穿孔制成项链、挂在了加茂宪纪的脖颈之上。
他的担忧的确有一定道理。
某日,加茂宪纪先叫着要随司机一起下楼玩耍一会儿,将仍在整理最后一份情报的加茂伊吹留在家中,只叫哥哥完工后快点跟上,就一溜烟跑出了家门。
男孩不过才离开三分钟有余,大概就是刚到停车位的功夫,加茂伊吹便感到有阵极熟悉的咒力在周边轰然炸开。
那是他存储在耳坠中的咒力,质高量大,建立防御屏障时绝对坚固,若是用作攻击用途,堪比一颗威力十足的小型炸弹。
——加茂宪纪遭遇袭击,来者直奔他而去,所以才会触发释放屏障的机关。
这个认知不过是刚刚出现在加茂伊吹脑中,他便已经起身朝楼下狂奔而去。
第135章
大概连瑟缩在屏障中无措等待的加茂宪纪本人都没想到,已经失去一条右腿的长兄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来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抱进怀中。
加茂伊吹很少在心情波动极大的情况下执行超出身体承受能力的指令。
他额角出了些汗、脸颊发烫、心脏也咚咚跳个不停,但见到加茂宪纪仍然平安无事,他便觉得刚才的一系列激烈碰撞都有价值。
——他经历了几场战斗,十几名族人倒在来路之上,甚至没能令他停下脚步。
而立在兄弟俩对面不远处的四乃微微瞪大双眼,因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他的预料而略感不安。
由他亲自挑选的战斗人员已经在加茂伊吹的住所周围等待数日,只为求得一个加茂宪纪单独出门的机会,将那尚不知事的孩子带回本宅,以作为无可奈何时打出的底牌。
四乃很难评价加茂拓真这般堪称阴毒的招数是否真是一位父亲所为,他毕竟只是忠心追随家主行事的管家,即便不赞同也无法违背命令,自然尽心尽力策划此事。
他明明已经尽可能将所有方面都想的周全:只要他能在第一时间带走加茂宪纪,或者是楼下负责阻拦加茂伊吹抵达现场的族人能再多争取来几分钟……
——四乃唯独担心这两点同时无法实现,加茂伊吹却偏偏真打破了他精密的安排与算计。
加茂伊吹先飞快捧住加茂宪纪的脸颊,几把擦干男孩因受惊而糊了满脸的泪水,又将他圈在怀里轻轻摸背,笑着问道:“宪纪做得真棒,你是聪明又勇敢的孩子,圆满完成了任务。”
“你看,只要按照哥哥教你的方法躲在屏障里,哥哥马上就会出现在你身边。”
他的下巴垫着加茂宪纪柔软的发顶,语气像正讲出睡前故事般轻缓,猩红的眼眸却将刀锋样锐利的视线掷向四乃,令那边的几位成年人身体一僵,仿佛被鹰隼盯上的幼兽,下意角角瘦识胆怯起来。
视线划动的速度太慢,加茂伊吹既像是无声威慑,又仿佛是将他们每人的面容都记在心中,只等日后算账。
他当然不会在今日杀人,本来就要做件落人口舌之事,他不会再为人递出多余的把柄。
加茂伊吹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生死未知的司机,从他的状态中见识到了加茂拓真的决心。
因此,即使十殿的战斗人员已经迅速从外围前来接应,加茂伊吹也并没让加茂宪纪离开自己哪怕一步。
他起身,将幼弟推到身后,男孩的手马上环住他冰冷的右腿,丝毫不畏惧他异于常人的假肢,反而像是终于找到依靠,甚至把脸都紧紧埋进他裤腿的布料之中。
加茂伊吹上半身微微侧着,手覆在加茂宪纪的头顶。
他以全然的保护姿态质问出声:“这里没有加茂家的少主,却也有家主的两位嫡子,我与父亲的约定足够清楚,你到底是个佣人,怎敢如此冒犯?”
这绝非是在虚张声势。
加茂伊吹的语气并不激动,仿佛只是陈述一句家常,但因将其中某几个字眼咬得极为清晰缓慢,这份平静下的暗潮涌动就化身为剧毒之蛇,已然盘旋在几人身周,时刻可能将人绞杀至死。
四乃稳住情绪,暂时忽略加茂伊吹言辞间的贬低意味,见硬碰硬无法取胜,只好寄希望于加茂伊吹仍希望尽量减少正面冲突。
——若是加茂伊吹还不愿与加茂家彻底断绝关系,在此时交出加茂宪纪就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他恭敬却强硬地回复道:“宪纪少爷年岁渐长,该由族中先生为他启蒙,今日我受家主大人之托,将他带回主母身边教养,还请伊吹少爷不要多生事端。”
加茂伊吹冷笑一声。
他反问道:“宪纪从小由我一手拉扯长大,既不缺衣少食,也比族中的任何一个孩子都更快乐。我早已求乐岩寺大人为他制定了学习计划,你来说,指手画脚的到底是谁?”
“伊吹少爷,以卵击石乃不可取之法。”四乃面色不变,他的话中隐隐有威胁之意,“家主大人是宪纪少爷的亲生父亲,当然是万事为他着想,伊吹少爷不必过于担心。”
“族中都知晓您偏爱宪纪少爷,为抚养幼弟长大,不知为自己添了多少麻烦,正巧家主大人愿意培养父子感情,您爽快些放手,也能避免宪纪少爷和家主大人之间心生芥蒂。”
托加茂伊吹尚有兴趣听一听的福,四乃顺利地传达出了加茂拓真的意思。
“宪纪少爷与您一样是能使用赤血操术的优秀人才,若您愿意,等他未来继承了家主之位,也绝不会忘记兄长抚养他的恩情。”
加茂伊吹原本还觉得加茂拓真当初没在乐岩寺嘉伸面前陷入暴怒是有所长进,听见这话又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