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我想让我于你而言,如同你与我一样。”
加茂伊吹瞳孔微微一颤,他本能般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圆滑地回应道:“你当然是与众不同的存在,如果你甚至不愿意去尝试相信,又怎么会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禅院直哉握住他双手的力道又大一些,像是情绪快要不受控制。
加茂伊吹却有些麻木。
五条悟很特殊,夏油杰很特殊,甚至还没露面的七海建人与家入硝子都很特殊——他们是人气排行榜上的重要角色,与其关系的好坏将会直接影响到读者对加茂伊吹本人的看法。
夜蛾正道很特殊,乐岩寺嘉伸很特殊,冥冥很特殊,庵歌姬很特殊——他们在咒术界具有相对特殊的身份与地位,是加茂伊吹行事的契机与途径,像是文章中的过渡段。
禅院甚尔很特殊,加茂宪纪很特殊,本宫寿生也很特殊——他们是加茂伊吹重要的友人、亲人与伙伴,加茂伊吹能取得今日的成就离不开他们,自然会将他们列在心中的第一顺位。
连加茂拓真对加茂伊吹而言都是个特殊的存在,两人间复杂的伦理纠葛大概是后者人设中的亮点之一,复仇计划也是他当下人生剧情中的重要部分。
——在这种情况下,禅院直哉怎么会算不上与众不同呢?
“你当然是与众不同的存在。”
加茂伊吹低声重复一遍,明明说了句实话,却有些难以平静。他突然从禅院直哉过于在意的反应之中感受到,自己的一系列算计对他们而言实际也并不公平。
神明不愿给他前进的力量,他只好把握一切机会攀登,在他抵达山顶的过程中必然会有其他角色因此下跌。
——但他不是个会向世界无条件释放善意的好人,也早就做好了背负罪孽的准备。
黑猫说这并非他的过错,可加茂伊吹愿意倾尽一切为此赎罪。
于是他又说:“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定不要客气。”
“与是否符合寻常秩序无关,只论我的个人原则——在我能接受的范围之内,我能为直哉做到很多事情。”加茂伊吹的语气十分郑重,却莫名显得像在神游天外。
“那大概是,”他慢慢道,“……远超你想象中的……很多事情。”
加茂伊吹此时展现出的情绪太不寻常,令禅院直哉脑内发热的情绪立刻冷却下来。
禅院直哉下意识朝前走了一步,两人间的距离被再次拉近,他挣开加茂伊吹双手的束缚,抬手遮住了那双似乎泛起浅淡泪意的猩红眼眸。
“是我做错了吧?”禅院直哉问道,“是我让伊吹哥困扰了吧。”
他的语气由疑问变为肯定。
“……我已经长大了很多,知道你的困苦,从来都比什么五条悟或夏油杰更加了解。”
“你不必担忧我会因你的态度受到伤害,因为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或许我们的结局从那场投壶起就已经注定好了。”
禅院直哉竟叹息一声,显出不符合以往状态的沉稳。
“让我在乎你多一点也不会怎样。”
“那……伊吹哥,就让我先在乎你多一点吧。”
第134章
加茂伊吹没哭。
他只是下意识地厌恶自己。毫无疑问,他卑劣又可耻,无论为自己谋取利益的理由看似有多少合理性,总归不能抹灭终将在过程中伤害他人的事实。
禅院直哉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却并没让他立刻放松下来。
加茂伊吹逐渐发觉他与许多人的关系都越来越偏离平等交往的范畴,像是几团极为混乱的线,根本梳理不清思绪,也很难评价到底谁对谁付出更多。
他没有扯下禅院直哉的手,于是卷曲的睫毛轻轻扫过少年的掌心,带起些许痒意,同时将他的无措与迷茫尽数传递过去。
加茂伊吹问:“值得吗?”
呼吸微微一滞,禅院直哉紧抿双唇。他第一次见到加茂伊吹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态,却没有任何胜过旁人的优越感与快感。
他想:不如叫夏油杰再多留一会儿,以避免自己在不知何时触及加茂伊吹的痛处,叫人这样伤心。
加茂伊吹温柔善良,翻遍整个咒术界都找不出比他更加坚韧且富有力量的术师,可过往的经历像是深埋在他心中的一根尖刺,搅得他但凡活着都无法获得安宁。
谁来爱他?谁来安抚他?他护住了那么多人,甚至每次与禅院家联络都会为禅院扇的双胞胎女儿送上一份礼物,以表达他对咒术界内每个孩子的重视与关切——可谁来保护他?
禅院直哉不知道自己才是加茂伊吹痛苦的来源,一只手仍遮着加茂伊吹的眼眸,另一只手则圈住他的脖颈,与他头靠着头相互依偎在一起,试图用这个姿势给予对方一点力量。
他用脸颊亲昵地蹭蹭加茂伊吹的侧脸,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比对方更高一些——虽然不过是大概几厘米的高度,却似乎象征着上下位的更迭,具有比身高更加深刻的含义。
心中难以抑制地泛起一种满足之意,禅院直哉模仿着加茂伊吹一贯的语气,极温柔地轻声说道:“伊吹哥……不要难过。你得知道,只要你需要我,我随时都在。”
加茂伊吹的唇瓣微微颤抖起来,似是暂时无法发出声音。
在神思恍惚之中,他麻木地发现,他眼底泛酸的泪意与面部的每个微表情都是自己无意识间做出的反应,就连这种喉头一哽的姿态都能随着他心念变动而被随时调整。
——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连加茂伊吹自己都分不清,他到底何时真心感到悲哀或喜悦,又到底是否真对禅院直哉心存愧疚。
如果他真的不想让禅院直哉的感情继续发展下去,他怎么会任由两人保持着这样一个过于亲密和暧昧的姿势、仿佛正从对方身上汲取慰藉一样,从而赋予对方无比强烈的成就感与存在感呢。
“不要对我持有太多期待。”加茂伊吹甚至此时还在不断吐出欲擒故纵的句子,“直哉,我从来都不是你心中的模样。”
禅院直哉低低哼笑一声,他回复道:“既然如此,我会慢慢认识真正的你,而不需要你为了迎合我心中的模样做出任何改变。”
“我保证,伊吹哥——我会比他们都做得更好。”
如果说禅院直哉的一系列惊人言论看似是在对加茂伊吹表明心意,那么很快,他开始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从之后的小型宴会上便能看出他毫不掩饰的积极主动。
禅院直毘人想与加茂伊吹说的事情的确与十殿有关,两人闲散地用家常话兜了几个圈子,做足了主客尽欢的表面功夫,随后切入正题,很快聊起了加茂伊吹最近的行动。
与直爽者对话无需藏藏掖掖,加茂伊吹直接告知禅院直毘人,说十殿的确是在大规模收集咒术界内的各种情报,计划名为“贱耻”。
“贱耻……”
禅院直毘人咀嚼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名字,从其中感受到加茂伊吹身上有股令人心惊的破釜沉舟之意。
禅院直哉一改往日对族中大事不管不问的态度,很快接上话音,用几句笑谈打破了略显压抑的气氛。
即便在场众人都知晓贱耻二字显然有更深层次的含义,他也依然成功将这个话题极圆滑地一笔带过。
他已经摆明了站队加茂伊吹的态度。
禅院直毘人虽然不赞同幼子将心思完全暴露出来,但或许的确父子连心,禅院直哉的举动符合禅院直毘人暗中预想的选择,正好成了禅院家顺理成章作出承诺的台阶。
在这场不满一小时的宴会之中,加茂伊吹与禅院直毘人达成共识:
在十殿的行动没有危害到禅院家的切实利益之时,禅院家会以按兵不动的方式暗中支持加茂伊吹夺权。
即便两方之间因误会或其他原因产生矛盾,也要为彼此留出二十四小时进行弥补或澄清,若未能在一天内消除后果,可以算作契约就此作废,双方再无瓜葛。
对禅院直毘人来说,这个约定使禅院家变成了湍急水流中勉强稳住脚步、不至于被浪潮随意拍走的石块,比十殿的其他目标少了几分伤筋动骨的可能,还不会引起明显关注。
对加茂伊吹来说,这个约定对他没有太大益处,只能保证当加茂拓真试图以外部力量的胁迫压倒他时,禅院家不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但对他也没有什么影响,总归情报被切实地握在他手中,一旦禅院家毁约,十殿依然能立刻将刀刃抵在世家的脖颈之上。
禅院直哉在一餐结束时还是副笑眯眯的模样,嘴角带着张扬的弧度,游刃有余地为禅院直毘人与加茂伊吹递出合适的话题,一直以无害的模样调动餐桌上的气氛。
他原本在父亲面前是娇憨讨喜的小孩性格,不代表禅院直毘人看不出他的伪装——这位百经风浪的家主见幼子今日与加茂伊吹单独待了一会儿便转了性,心中难免有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