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杨总管要问问你的意见,朱七小姐与沈公子一行人要如何安排。”沙曼继续道,杨无邪实际上问的是谢怀灵对朱七七一行人的定位,是要他们帮忙,还是再有别的用意,抑或是让他们置身事外,“他说这件事不该由他来定,要是小姐定下了,我再去和杨总管说。”
谢怀灵是早就想过了的,她写信时心里就清楚得如同一面明镜,不过是再把思绪翻出来而已:“按照接待贵客的礼数来,一丁点都不能怠慢,再清间会客室,我要与沈浪先见一面。”
沙曼应声:“好。”
说完这些,她做完了目前的活,领到了自己立刻要去做的活,便行色匆匆地转身而去,轻盈的几步后身影在树间抹去。谢怀灵又叹一口气,她是更想舒一口长气的,但也没能如愿,只觉得累,舒也舒不痛快。
没有朝主楼而去,谢怀灵半路就拐去了天泉池旁边。她今日办公的地点并不在苏梦枕卧房中,难得不用看着苏梦枕,自然也就不用去,毕竟说到底,今日苏梦枕自己都不在那儿。
到了明日,苏梦枕的最后一个疗程就要开始了,之后苏梦枕具体会睡上几天,谢怀灵也说不准,因而再多次和苏梦枕沟通协商后,再估摸着苏梦枕的身体状况,她接受了苏梦枕在临近疗程前出去透透气的要求。
天泉池边,池水碧波不尽,清似空明,吐纳楼阁的倒影于其上,看起来又像是它框住了楼阁,展出半池的金风,半池的细雨,半池的瑟瑟,半池的夏。偶有风再过,便再见得天泉池上来波潋潋,仿佛还环绕了一张笑脸,羞涩得很是朦胧,颦笑间水影也一荡一晃。
谢怀灵却不是来赏景的。她一歪头就挡住了观池人的视线,观池人早就注意到她了,暂且用不了武功也不至于发现不了她的行动,但还是没有揭穿,现在才与她对视上。
苏梦枕病中穿得极素,即使如此也是一树寒梅,自有傲气与坚毅来撑起皮囊,用不着多热烈的点缀。他想说话,未果,被谢怀灵抢了先。
谢怀灵问得很好奇,口吻还很好笑,极好的展露了她的求知欲,只可惜她说的话还是太无厘头了,她问:“你看我家干嘛呢?”
苏梦枕瞥她一眼。
他从前的有些安静,就像如今,一半的原因是她的脑回路着实清奇,能让他不想回话,另一半就算他微妙地懂谢怀灵话里的槽点,算上杨无邪也只有三个人懂这句话的槽点,要接上也是仍然困难。
“天泉池如何能算你的家?”但像也只是像罢了,真要开口已经不是一件难事,苏梦枕回道,“真算起来,金风细雨楼才是你的家,天泉池不过是接住了你而已。”
拿工作地点当家还是太超前了,但可悲的是谢怀灵仔细一想,发现自己真是起居在公司,晚上也睡在公司:“我命真是太苦了,还要给我家干活,这都不如是天泉池呢。”
她又打起了哈欠,和苏梦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你说等后面闲下来了,能给我家翻新一下吗?”
“去年你来后,就翻修过一次了。不过若是你想,可以在我病好后来找我商量想翻修成什么样子,美观为先。”
“那我能往里面添点别的鱼吗?上个月我让白飞飞抓了一条,烤着尝了尝,味道真的很一般,白白让我好奇了大半年。”
这又是没和苏梦枕说过的事,但她要是跟自己说了,那就是让他去抓鱼了,苏梦枕也清楚,慢条斯理地问:“不是说天泉池是你家吗?”
谢怀灵面不改色,坦然自若:“我爱我家,鱼也爱我家,家里人互相帮助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苏梦枕直接了当的拒绝:“要做烤鱼大可去买别的鱼,而不是对天泉池的观赏鱼动心思。各物有各物的用处,你又何必强求。”
这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也能和苏梦枕这么天马行空的聊下去,谢怀灵不免出神,只觉得时间过得还是很快的。在她第一次见苏梦枕的时候,哪里想得到后面的事呢,你一句我一句的,被她说过没意思的人,居然也没让话掉到地上去。
不过站在天泉池边上,还是惹眼的,聊了没有多久,工作还没来抓谢怀灵,思友心切的朱七七就把她抓了。
“怀灵!”担心友人已经担心了十天半个月的朱七七,早就过了还能克制的那根线,她的爱恨素来浓烈,更不用提还有关切在心,一时间连苏梦枕都没有看见,飞上去搂住了谢怀灵的肩膀。
谢怀灵好险没接住,往后踉跄一步,差点撞到苏梦枕。她拍着朱七七的肩膀,觉得朱七七何尝不能算一种猫大爷:“我有点喘不过气……停之停之。”
朱七七这才惊觉,一抹自己久别重逢(短别重逢)的泪水,杏眼如洗,羞态难掩:“我又忘了你不会武功了!”
她连忙放开了自己的小伙伴,拉着她的手,将她上看下看,不肯错过一个细节:“你没事吧?我看到你信里写的,虽然你让我不要多想,但也放心不下,你说那神侯府——”
苏梦枕正想提醒,早就聪明了些的朱七七自己把话咽了下去,急转话头:“总之我知道能过来,就马上过来了,没有受伤吧怀灵,我、我能帮你什么吗?”
“你先少说点话就是帮到我了,说得我头疼。”谢怀灵揉揉太阳穴。
朱七七也意识到了不妥,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要再说话,沈浪过来接过了话头。
他先和苏梦枕问好,再和谢怀灵打招呼,也没有从前那么客气了,先说了目前的计划是要在汴京留上半个月,又解释了因为时间赶,就没有再给她回信,而是直接来了的冒昧。
新带来的朋友也该介绍,尤其还是个没见过谢怀灵的,他再为熊猫儿让出了位置,说道:“这位就是‘熊猫儿’,七七与你说过的,这些日子来一直同我们一起。”
熊猫儿没见过谢怀灵,但久仰大名,能到金风细雨楼来,也在感叹朱七七与沈浪交友之广,极具江湖气的抬手作揖:“我在丐帮时就久仰苏楼主与谢小姐大名了,今日终于得以一见。”
而最后剩下的那个,更是无需介绍了。
谢怀灵对熊猫儿点头以示问好,而后目光就不再动,似乎她没有察觉到还有一个人在场,而他也始终站在人群之外,隔着好几步的距离,并不选择上前来,彼此之间有一条干涸的河流,裸露的河床一线相隔,从两端流过去的,是风也该停止。
可似乎永远只是似乎,对面也不会不识,只道是再逢无言事事休,一面空怀多恨愁。
熊猫儿以为自己说完后,怎么着也该轮到他新出炉的兄弟了,但王怜花不言不语,他回头才发现,王怜花根本没有过来,又哪里还需过来。
他这一回头,便也将其他人的视线带了过去。然而王怜花还是没有要靠近的意思,他要凝望到谢怀灵来看他为止,凝望她与他没有缘分的脸,直到得到了她的视线,空空荡荡的视线不怀有也是怀有的证明,才抱起手臂,忽而一笑。
他好像就是非要带她往下沉去,任谁也能看出不对劲来。
王怜花笑得依旧漂亮,眼睛略微的弯起,略过了在看他的所有人,无论是忽然头疼的沈浪朱七七、惊愕的熊猫儿,还是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的苏梦枕。
他关心道:“你还没死啊?”
第185章 冤家聚头
老实说,熊猫儿在王怜花说完话的那一瞬间,已经做好了立刻拔腿就跑,在金风细雨楼来一场轰轰烈烈之逃亡的准备。他还没有扬名,还没有谈恋爱,还有许多没做到的事,居然就要在这里玩红袖刀逃生了,王怜花误他!
但是即使是这样,他也会咬着牙不把这小子放弃的,这小子就等着回去给他磕头吧。熊猫儿这么想着。
然而事态并没有往最糟糕的方向去发展,熊猫儿没有感受到气氛的骤冷。他偷偷摸摸的看过去,先看到沈浪扶住了额头,略长的叹了一口气,稍显无奈,而朱七七瞪着王怜花,试图逼出些杀气来,令人毫不怀疑,等事情一结束了她就会去找王怜花麻烦。
至于被王怜花“问候”的本人,她的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好像在这张脸上,一切都是静止的,情绪也是中断的,她的爱与恨都浅薄,不过是其他人的自寻烦恼。
可也不尽然,在看着谢怀灵的还有一个人,苏梦枕。他是有些太熟悉谢怀灵了,成亦在此,败亦在此。
沉默没有太久,甚至都还没有持续到能被称之为“沉默”的时间,看起来只是短暂的思考。谢怀灵的每一段沉默都有深意,所以在不该沉默的时间,她永远都有话说,谢怀灵就该是个这样的人,也只接受自己是这样的人。
“王怜花,你能说点好听的吗?”她回道。
王怜花嗤笑一声,好像听到的是什么好笑的事,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更清,重复了一遍以保持自己的恶意:“你还没死啊。”
谢怀灵懒得骂,说:“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