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谢怀灵离开了她的椅子附近,素手挑过架子上开着的花,花朵上的露水跌进了她手中,她又将露水揉碎。
“当年她还在宫中时,虽然没有拉拢到什么势力,却也胜在没有被人发现过,所以无人怀疑这样一个妃子,一个完全依附于先帝的妃子。因此,她听到过一些消息,最后先帝死前,也是她陪着他。又因此,她敏锐地察觉出,先帝在死前已经发觉了什么,做了安排,没有派上用场的安排。”
门外隐约有些动静,谢怀灵知道是冷血。她说话的声音,对于门外那两个武林高手来说,和在他们面前说话也无异,可这又有什么关系。
无情的神色还没有冷下去,无情的体温就冷了下去,他的脸庞上不知何时有了病人般的苍白,又或者水汽夺走了他的鲜丽。
“这个安排,时隔多年后,落到了王云梦手中。那是一样东西,她顺着她的发现,找到了这样东西,她坚信只要用好了这样东西,权势从此就是她的囊中之物,而在我看来,她的想法——”
几步的距离消失殆尽,原来她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难怪声音那样的近。
“——当然是对的。
“只要有了那样东西,世上的很多难题都将不再是难题,蔡京也是后知后觉,发现了些许王云梦的踪迹,才执着于要找她。”谢怀灵站定在了无情身后,逐渐的弯下腰,她的发丝沉到了他的肩上,无情感受不到重量,然而忽生被压制之感,“所以,我杀了她,那样东西,归金风细雨楼了。”
一点微凉的触感,再逐步扩大,完全贴在他脖颈上,是谢怀灵的手。她抚摸着无情,然后摸到了他的肩膀上,这个过程中,无情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天云五花绵”的触感,感受到天下第一的暗器与天下第一的毒,是怎么滑过他的肌肤。
谢怀灵没有按实手,拂过肩膀,还在继续往下,慢慢地到了他胸前。这样的姿势是有必要的,甚至能说是最合适、最有必要的,无情并不精通于武功与内力,所以只对谢怀灵来说,这是威胁最小的姿势,也是最能够威胁无情的姿势,趁着她的话没说完,趁着无情还要听她的话,更趁着无情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安慰无情,温柔如水,就像母亲在哄孩子一般,抚慰他,让他不要紧张:“放轻松些,大捕头,这才是第二局游戏结尾,我怎么会对你做什么呢,还是来聊聊第三局游戏吧。只是在此之前,我还要为你解答一番。”
谢怀灵的另一只手也从无情的肩上伸出,这样一来,和她抱住了无情又有何异。无情还不能侧过头,鼻尖是她的香气,眼前是她的手,身后就是软玉,软玉逐渐地压了过来。
手指拨来了装着棋子的盒子,谢怀灵柔声说:“林小姐也和大捕头说过了,这局游戏是有且只有一种解法的,我来告诉大捕头。”
连棋盘都没有去碰,谢怀灵只是在装着白子的棋盒里,两根手指一起夹出了一颗棋子,然后无情就听到了她在笑。
她在嘲笑。
她的手腕一动,白子便被抛了出去,他们坐着的位置靠近窗子,白子就这么被扔出了窗外,转眼再被滚滚江水吞没。
“这样就可以赢了。”谢怀灵靠近他的耳朵。
不用她说这颗白子代表着什么,无情心里明白。他的身上很凉,因为他的心是凉的,思绪还在不断往下坠落,落不到底,他的耳朵却很热,她只要一说话就像在吹气。
谢怀灵的手扔完了白子,自然就要收回来了,收到了他身上。无情完完全全地被她抱住了,抱得很紧,她的身躯贴了过来,她的脑袋蹭着他的脑袋,像是要把他包裹住,像是他就该陷进她身体里,以至于无情不再有自己的温度,只有谢怀灵的温度。
她以温度和香气灼烧他,佩戴着“天云五花绵”的那只手自他的胸膛往上,掌心摸到了他的脸上,于是“天云五花绵”抵住了他的下巴。
她不是在与他暧昧,她是在威胁他,用最有效的方式威胁他再安静一会儿。无情心里清楚这件事。
他还想听的是王云梦拿到的东西是什么,但她显然不愿意说,就借着停顿的时候来靠近他,吃死了他不会妄动。现在他知道她不会说了,她的目的又已经达成,他将要如她所愿的再安静一会儿,毕竟除了死去的王云梦,天下没有人清楚,“天云五花绵”究竟是什么用法,有什么讲究。
可即使是清楚这些,清楚谢怀灵知道他清楚这些,无情也不能完全地沉下心来思考对策。
“来聊聊第三局游戏吧,最后一局,专心一点。”谢怀灵更不会让他想下去,在他脸上的手,手指一蹭,就拨过了他的耳朵。
她说道:“第三局游戏的内容,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是我。”
她又说道:“盛崖余,你喜欢我。”
无情骤然一震,又定住了,“天云五花绵”压住他的动作,他被她的怀抱享有。
谢怀灵等到他的反应后,也不讶异,耐心地摸着他的脸,一下一下地安抚他,安抚他心事被戳穿时会有的难堪:“如果你没有那么爱盯着我的脸看,我是不会发现这件事的;如果我没有发现,我也是想都想不到对你用这样的法子的。好可怜啊,真可怜啊,盛崖余,哎,难道我不是已经保持过距离,还提醒过你了吗?”
说可怜也不过是鳄鱼的眼泪而已,她的语气没有波动,直接转了话题:“那么在常常盯着我的你看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要去做什么,我布下如此大的一盘棋,笼络南王府,操纵六分半堂,联合李太傅……我与金风细雨楼究竟又有什么打算?
“去找答案吧。去找答案,盛崖余。
“不要心急,我为我要做的事做了许多准备,你不会想见识的。虽然我清楚你心里有了大致的想法,但是去找一找为好,找一找还是能发现不一样的地方。然后,我还是会给你奖励,比如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要你问我。”
她渐渐地有了要松开他的意图,在彻底松开前,最后一次叮嘱他、关爱他:“好了,那就去吧,名震天下的大捕头不会让人失望的,对吗?”
第184章 不复万年
谢怀灵时常觉得自己太有当反派的潜力了,并对此引以为傲,至少是现在,她在神侯府眼中的威胁度应该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新境界。
那也无妨,她早有预料,这就是她要的结果。甚至她还心情很好的送别了无情和冷血,在门外听了半天墙角的冷血没有错过一句话,看起来总是有些坚定之意的脸上,呈现出来了一种类似于孤狼捕猎般的神色。其实他中途应该还有些很有意思的反应,但也都被谢怀灵最后的话冲淡了,冷血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不过他最终也没有出剑,谢怀灵用一种很客气的语气送这两人离开了亭台。
同样守在门外的狄飞惊听到的也不少,他选择是跳过,当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他的聪明才智会让他清楚谢怀灵的打算,然而狄飞惊不会想去对此拿定自己的主意,他的人生里,又有几次这么想过呢,又或许,对他来说,不去想本身,就已经是他的主意了。
只有关于无情的那一句话——狄飞惊眺望了一眼无情,看他的人影完全消失不见,没有表现出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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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即了,自然要回金风细雨楼,而金风细雨楼,定然也有事情还在等着谢怀灵,总而言之,她是根本闲不下来的。
首先,还是迷天七圣盟的事,虽然主要是白飞飞在管,但为了积分她也必须要仔细的过问,面面俱到的监管,弄得白飞飞有时都觉得是她自找麻烦;其次,与李太傅那边的联系也要做好,此事只能全权由她来,根本没法儿交由他人代劳;最后,还有金风细雨楼的内务和其他公事,例如财政之流……足够她的厌蠢症从早上犯到晚上。
光是想想就想上吊了,但是上吊也不行。谢怀灵一下马车,叹着气就听见沙曼开始不停地说话。
走路的时间也不能浪费,得益于谢怀灵严厉的金风细雨楼职场环境整理,二人可以边走边说。沙曼的工作素质近来得到了显著的提高,多繁重的工作汇报都能做到脱稿,一大长串的记录后面补充道:“方才这些是白副楼主递交过来的、需要您做个决断的事,除了这些还有几件,是杨总管那边的送过来的。”
还没完?谢怀灵不可置信地看过来,感受到自己的大脑都放空了,发自内心的问道:“不应该呀,杨总管不干了?”
沙曼无语了一瞬,好像有什么话堵在了喉咙里,带来一股想要说出口的熟悉感,再考虑到这是在外面,自己咽了下去:“小姐听过再说吧。是朱七小姐的事,朱七小姐与沈公子来了,他们一行一共四个人,除了朱七小姐与沈公子外,还有王公子和丐帮的一位小长老。”
这也不奇怪。谢怀灵昨日看完信后,就叫沙曼写了回信寄过去,既然朱七七一直担心她,留在汴京附近,那么以朱七七的性子,得到消息后进城也的确就是一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