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谢怀灵颇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怎么忽然这么让人匪夷所思,反问道:“我去了啊,事情已经结束了我就回来了啊。”
  陆小凤的心又提了起来:“你去了?”
  “我都说了我要去,那肯定要去啊。”谢怀灵眉头锁得愈发的厉害,盯住眼前的青年。
  不过几息,她便理解了这个人脑子里再想什么,顿时恍然大悟,花满楼也笑得愈发地厉害了。谢怀灵淡淡道:“我知道了,你想到哪儿去了。你不会以为我要去找人,是跟你想的一样找吧?”
  已经憋了很久的笑的花满楼擦了擦嘴,才对着他的友人说道:“你坐下来吧,说了不会是多大的麻烦事的。”
  陆小凤这才明白来龙去脉,恨不得一蹦三尺高,瞪着花满楼:“好你个花七童,你知道了不告诉我!”
  “冤枉啊。”花满楼笑道,“你不也没给我解释道机会,一直忙着转来转去吗?”
  陆小凤说不过他,自己的确是转了个不停,“啊呀呀”了一声,气滚滚得坐了下来,等着谢怀灵再说话。
  谢怀灵也没有藏着掖着,很直白地就说明白了,她的确是去找了龟孙老爷,只是用的法子不大一般:“我没进门,直接把他捞出来了,现在应该快送到沙曼手上了,我等再去沙曼那边看看就行。”
  “你没进门怎么直接捞出来的?”陆小凤问。
  谢怀灵回答道:“我把那儿买下来了。”
  陆小凤:“啊?”
  没有片刻的思考,陆小凤的这声“啊”流畅地就像清水淌过鹅卵石,未遇到丝毫的阻挡,自然而然地就从他嘴里出来了,留下无尽的空茫和空白。随着这声“啊”,他感受到自己的大脑似乎被抚平了,褶皱也不存在了,仿佛漫步在雪原的森林里,一身轻松,什么也不想了。
  谢怀灵喝了口茶才把话说完,道:“现在这座城里最大的青楼不存在了,我让那儿改行当了酒楼,至于原有的那些苦命的姑娘,都还了身契、发了银子,去处也联系好靠谱的人安排完了,愿意留下来的当伙计也行;我其实一直有个模拟经营的梦,看到那里就觉得是个好地方,一拍板还给那儿指导了份经营策划案,写的是……”
  “等一下。”陆小凤听不懂了,“阿巴阿巴”地,“不对,等一下。”
  他也不知自己想说什么,但是他觉得这个时候该等一下。
  但是谢怀灵不愿意等他,谢怀灵还在说:“以提升企业凝聚力为核心,在市场上杀出重围,目标就是做顶流的酒楼。内部得先对齐颗粒度,把战略共识打透,然后锚定一个能打的市场站位,讲清楚差异化故事。我还打算直接去隔壁酒楼定向抽卡啊不是,挖掘关键人才,把服务体验快速拉齐到行业高位;后厨这边,现有供应可以复用,厨子就是我们的核心资产,要深度运营;最后就是金币啊不对,初始资金的事……”
  她沉浸在自己模拟经营大亨的世界里——这像话吗——一通话说完,陆小凤已经只会阿巴阿巴了。
  他不大听得懂,觉得好有道理的样子,但是哪里不大对,又或者哪里都不对,可是他说不出来,花满楼在旁边祝贺道:“祝你成功。”
  “谢谢。”谢怀灵承蒙花满楼好意。
  “这不对吧!”终于意识到哪个地方有槽点的陆小凤无能地吐槽道。
  .
  然而都写了,无能地吐槽重点就是无能,到最后陆小凤也说不来具体哪里不对劲,明明谢怀灵做的是好事,最后他还被谢怀灵邀请去开业剪彩。
  这种事陆小凤这辈子都没碰到过,本着就算见鬼也该去看看的想法,还是答应了。他真好奇谢怀灵的脑袋是怎么长的,事情的走向是怎么拐到这个方向去的。
  苏楼主平日里一定很辛苦吧,陆小凤不禁肃然起敬。
  而谢怀灵在离开后就去了沙曼那边。她把龟孙老爷带回来的这件事,做的还是比较隐蔽的,所以沙曼问话的地方也找的很隐蔽,谢怀灵过去时正好问完了一轮。
  既然是要问话,让人家解惑,沙曼也还是好言好语地问了。而谢怀灵捞了欠了一屁股债的龟孙老爷,龟孙老爷自然也得至少给点反应,她敲开门,看见这个背弯得就像是一辈子都直不起来的人蹲坐在一张板凳上。他的手里拿着一只烟袋,这也是刚赎出来的东西。龟孙老爷哆嗦了两下手,然后缓慢地抽了一口。
  也许被这样捞出来对他来说还是太罕见的遭遇了,又或许是他窝囊又混账的天性使然,他真跟只乌龟一样。
  沙曼看到谢怀灵来了,往旁迈一步想为谢怀灵让出位置,谢怀灵却停在了门口。她斟酌的目光久留在龟孙老爷身上,如是一杆秤,又不知是在权量些什么,沙曼瞧出了她还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又站了回去,耐着性子继续问道:“关于我的问题,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龟孙老爷吐了一个灰蒙蒙的烟圈出来,烟灰从烟杆上掉到他的布鞋上,他也浑然不觉,说道:“可以了,等我再抽一口。”
  说罢,他将嘴里的最后一缕烟吐尽,沙曼微不可察地颦眉,推开了屋子的窗。清风涌入,龟孙老爷打了个哆嗦,但至少烟味是没有那么缠人了。
  第二个烟圈很快就被风拉成了一张染脏的白绸,飘忽着飞散了,龟孙老爷咳嗽了两下,然后慢吞吞的说话:“好了,是要问我什么?”
  “你曾经和陆小凤喝过酒,醉酒的时候说到了丐帮的南宫少帮主的身世,说他是任慈在这一带收养的孩子。”沙曼问道,“此言可属实,你是从何处知道的?”
  龟孙老爷把烟杆子敲在地上,他蜷缩着没有抬起头,嘴唇蠕动两下,声音挤了出来:“是我说的,我……过去和大智大通一起待过,知道一点。”
  “所以属实?”
  “……属实。”
  沙曼微微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大智大通的事,既然身在江湖,无仇无怨何必刨根问底,金风细雨楼也不是什么一定要揪着人不放的组织。
  她耐心地等着龟孙老爷又抽了几口,又让人给他倒了茶,再问出她的第二个问题:“除了这个外,南宫少帮主的身世,你还知道别的吗?”
  龟孙老爷猛然一顿,背也弯得更厉害了。烟杆在他手上抖,他像说些什么,但是他又不想,在他纠结出一个结果前,谢怀灵凝视着他的身形,突然出声道:“你不必骗我们。”
  于是龟孙老爷整个人垮了下去,好像是有什么多年尘封的东西又被挖了出来,他忽而沉着了些,道:“我要想一会儿,再抽一会儿烟。”
  沙曼向谢怀灵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谢怀灵点头,二人走出去关上了门,等龟孙老爷抽完剩下的小半袋烟。
  “大智大通还真是两个能耐人,居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跟过他们的人还能知道些江湖隐秘。”沙曼颇为感慨,“龟孙老爷和他们的关系也当真是不错,能从他们口中知道这么些事,要是我还有机会见上他们一面就好了。”
  “关系当然好,毕竟当年要先找到龟孙老爷,才能有法子去找大智大通。”谢怀灵语气低沉,意有所指,“至于见上一面,去掉龟孙老爷,江湖再无人见过大智大通,要谈何见面?”
  沙曼长叹,说道:“的确,从头到尾出面的只有龟孙老爷。”
  谢怀灵朝屋内投去一眼,余光中活得窝囊、如同一只王八的人被任何人都看不起,他拖着枯败的身体抽着烟。她眼中辉色沉沉:“是啊,从头到尾都只有龟孙老爷。”
  第81章 东瀛旧客
  抽完剩下的小半袋烟后,龟孙老爷把烟杆子丢在了地上。他锤着手臂的关节咳嗽起来,肺像个半旧的风箱。
  再然后他抬起了一条手臂,敲在了窗台上,窗户大开着,外边的人能看见他枯如冬木的臂肘,皮肤的皱褶东一道西又是一道。这也是难免的,他不是个多值得人尊敬的人,甚至说不上是一个江湖人,没有人看得起他,没有人觉得他有能耐。
  然而他本可以崭露头角,他本可以做到。
  谢怀灵不是他,谢怀灵也不打算去深挖他,各人有各人的故事,她也不强求。她朝沙曼看去,沙曼已先她一步推开了门,脚步轻移回到了离开时的位置,站在龟孙老爷面前,拾起他的烟杆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沙曼问道:“可以了吗,有想起来吗?”
  龟孙老爷点了点头,他把头埋得更低了,一如他许多年都是这样含胸驼背过来的,无论别人是否有求于他。
  沙曼也不是强盗,和他温声说道:“我们不会亏待你的,待会儿我们会给你一笔钱,说完你就可以走了,不会有任何人找你麻烦。”
  龟孙老爷不做回应,他的沉默好像在催促沙曼,快一点问,干脆就给他个痛快。
  没有再含糊,谢怀灵跟进屋内后,沙曼就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地问了:“南宫少帮主的身世,你知道的别的那些,大智大通是否还告诉了你点不一样的,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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