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陛下的声气温柔又固执:“别乱动,帐中只有你与朕,还怕谁瞧见。”
  “可、这有点奇怪,像是……”
  “像什么……像闺中夫妻么。”陛下低头挽起他脸边的发丝,凑过去和他温热一吻,“小舟,你有没有想过和朕成婚。”
  陆蓬舟半边眼遮着纱布,眨着一只圆溜溜的眼睛:“成婚,两个男人怎么成婚,陛下可别说笑。”
  陛下贴着他嘴巴一面浅浅亲着,一面说话:“朕是皇帝,只要你想那就可以。”
  他怔怔盯着陛下的脸,坚定说:“不……我不想。”
  陛下视线停留在他脸上,一双黑眸深潭一样,那么执着的看着他问:“你是害怕对么。”
  陆蓬舟又一次回:“我不想。”
  陛下转而浅笑,轻柔拢着他的发丝,“瞧给你吓得,朕哄你玩玩而已。”
  陆蓬舟垂头吐了口气。
  陛下直起腰给他梳着头发,动作生疏不得不一次次散开重来。
  陆蓬舟道:“叫小福子进来吧。”
  “朕来。”
  陛下不在乎,反正这段感情从来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追逐,一直都是他在死缠烂打,他不在乎再这么继续下去。
  往后即便为此争吵也好过这个人离开他身边。
  他也不想要什么后妃皇嗣了,这个念头听来荒唐无比。
  可如今连朝臣都容不下他身边的一个男宠,后妃和皇嗣又怎能容的下他。
  他年长五岁,若来日驾崩,留陆蓬舟一人遗世,新帝太后头一桩事怕就要杀之而后快,尸骨想来都难存,凭那些文官的舌头在史书上更是要遗臭千年了。
  陆蓬舟已为他几乎折了一条命去,他不要子嗣理所应当。
  宗室之子多的是,抱一个来做他二人之子,岂不是容易。
  陛下想到这,似心头一块石头落地,安然笑了笑。
  今日他已在百官面前予了陆蓬舟名分。
  往后不光要陆蓬舟有名分,还要……做他的君后,做储君的亲爹。
  陛下折腾许久勉强给陆蓬舟束起了头发,陆蓬舟困得打盹。
  陛下扶着他躺下,捧着他的脸颊执意要接吻,他抵开陆蓬舟紧闭着的嘴巴,占据着他的气息,是带着药苦味的,还很烫。
  陆蓬舟素白的脸沾上绯红,声音绵弱:“臣病了,陛下这么亲会染上风寒的。”
  “朕没事。”陛下用手指摩挲着他脸上的红,“朕喜欢你,朕要是往后做错什么,也只是因为喜欢你……原谅朕好吗?”
  陆蓬舟没听懂,皱着眉头往旁边挪了挪,“陛下累晕了吧,来躺下睡一会。”
  陛下拍着他的背:“乖,朕还有事去忙,你睡吧。”
  “那陛下用过膳再去吧,禾公公说您也好几日没好生用膳了。”
  “嗯。”陛下掩好他的被子,“也就你心疼朕了。”
  陆蓬舟闭上眼睡后,陛下起身去了外帐用膳。
  他平日在朝堂上装孙子任百官骂得唾沫横飞,美名齐曰为君要虚心纳谏,如今纵的这群大臣倒敢做起他的主来了。
  一个个装的道貌岸然,背地里的做的那些腌臜勾当他素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竟敢结党营私,里外勾结,明晃晃打他的脸面。
  他不杀干净,真是夜里都不敢睡觉。
  不过……陛下明白,杀人行事前先要稳固人心,还得讲究一个师出有名,让手底下跟着干事的人能从中得利。
  陛下起身出了帐子。
  帐外侍卫们齐声恭迎皇帝,跪地瞻仰着那一身威风凌凌的红缨银甲,铁腕之下无人不心生胆怯。皇帝当真是从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个人和砍瓜切菜似的眼都不眨。
  陛下抬起嘴角笑笑,这些血气方刚的侍卫不似那些老臣,他们年轻热血,仰慕强者,渴望出人头地,只要稍作拉拢就会一心顺从于他。
  “尔等随朕寻到陆郎功劳不浅,皆是忠君之臣。不似右相,枉朕待他不薄,竟敢结党作乱,在朕的眼皮底下作奸,如此不忠不敬,实在令朕心惶然,今日能杀朕身边的陆郎,明日弑君也不为稀奇。”
  陛下朝徐进示意,徐进喊了一声,一个侍卫被压上前。
  “陛下今日就地将林相正法,此人吓得魂不附体,臣审问几句,他就吐了几句话,说林相连同魏府,指使他监视陆郎君的行踪。”
  那侍卫被人压着连声呼号道:“陛下,卑职有错在先,只是陆郎君溺水之事并没有卑职的事,求陛下开恩饶命!”
  他声音响亮,陛下听见背后帝帐中发出动静,压下嘴角的笑意。
  “陛下……”陆蓬舟肩上披着件狐氅,被小福子扶着摇晃走出来,“这是出了什么事。”
  他病容消瘦,脸上还包着纱布,脚腕上被石头撞的伤痕累累,立在那里谁人瞧见都觉着可怜,侍卫们抬眼看见也不由得动容。
  那侍卫挣开束缚扑到陆蓬舟脚边,“求陆郎君救我,下官真的没害您落水……陆郎君救我……”
  陆蓬舟低头:“这不是周侍卫么,你先起来。”
  陛下道:“朕在查案,谁叫你出来的,你先回去养病。”
  陆蓬舟艰难走过去:“这……陛下,他既不是元凶,小施惩戒就是,都是爹生娘养的,留条性命的好。”
  这场戏到这儿足矣,陛下朝禾公公抬手,“还不将人带回去。”
  禾公公强行扶着陆蓬舟回去。
  陛下走至那侍卫近前,怜悯道:“陆郎人善,朕念着你们的日日风里来雨里去也不想苛责,这一桩小事便罢了。”
  那侍卫磕头道:“谢陛下。”
  陛下瞥着下面一众人的神色,扶额坐下佯作沉思。
  这些侍卫们又不真在意他这个皇帝宠爱男人还是女人,只是瞧见本居于他们之下的人突然间飞上枝头,心中不忿而已。
  如今陆蓬舟被害的模样凄惨,还不忘与他们的旧情,谁不怜悯。
  陛下道:“未免朕冤枉了林相,朕倒要好好问一问,陆郎从前常与尔等在一处……他究竟是忠是奸,可曾做过什么奸,行过什么恶。”
  “亦或是京中的陆卿,他可有何罪过,谁说出来朕赏。”
  列下众人沉默,许久未有人言。
  “那京中盛传妖臣之言究竟从何而来,污蔑陆郎事小,给朕头上栽一顶昏君的帽子事大,简直其心可诛!这天下究竟是姓谢,还是他姓林、姓魏的啊!”
  侍卫们振声高呼:“臣等誓死护陛下安危!”
  陛下朗声笑道:“好啊。”
  “此事涉朕安危,传朕的命,凡参与此案之人就地处斩,林魏二人党羽供出内情可将功折罪,尔等朕回朝论功行赏。”
  “是!”
  外面脚步纷乱,陆蓬舟在帐中如坐针毡,陛下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怎么不回去躺着。”
  陛下走过来拦腰抱着他抗在肩上。
  陆蓬舟伏在他背上着急道:“陛下为了我落水事居然闹得这么大,您糊涂了。”
  陛下将他放回榻上睡着,“朕哪糊涂,宰相权大,魏府又势大,正好送上门的买卖,在这荒郊野岭简直是天赐良机。”
  陆蓬舟仰面在枕头上,握着陛下的胳膊:“可他们怎么都那样喊我,还求到我这里来……这不对。”
  陛下低头亲了亲他的脸:“你昏迷三四日,有些事不清楚,朕过些时候再和你说。”
  “可……出这么大乱子我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他们是凶手,害你掉进水里差一点死了,难道你不想报仇,管他是丞相还是将军,杀了人就该死,这与你无关。”
  陆蓬舟盯看着他:“那陛下只处置元凶,别迁怒无辜之人。”
  “放心。”
  陛下枕在他颈间,拍着他的后背,“乖睡吧,病好一些就回京中,到时候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第79章 做官
  据其中一太监所言,那日是魏府的人拿定了主意,几个文臣前去太医署看病时趁机在药锅子中抹了磨碎的沸心丹,和小福子混熟的宫女太监那夜喊了他出去瞧热闹,等陆蓬舟中了药走出帐,一路都有人暗中跟着引路,他其实是被人推进河里去的。
  陛下闻之大动肝火,未留全尸尽数丢去喂狗了,连下了三道旨意诛灭其三族。
  陆蓬舟闻见陛下每次进帐抱他时都沾着一股血腥味,他成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时不时回来坐一坐又走了。
  吹进帐中的风似乎都带着血味,他皱了皱鼻尖问:“今儿是又死人了吗?”
  小福子呸了几声道:“那些狗东西死的活该,郎君还心疼他们作甚。”
  陆蓬舟咬牙切齿道:“我怎不想叫他们死,不过我在宫中本就难以立足,弄的满城风雨又得看旁人脸色,出门被不知什么人骂。”
  小福子笑了笑道:“才不会,往后没人敢乱瞧您。”
  陛下命宫人们瞒着陆蓬舟封他为宫中贵君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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