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陆修承陷入沉思太久,以至于陶安察觉到了他的忧虑,陶安一向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但是这次他觉得陆修承没有说实话,能让陆修承这么忧虑的肯定不是小事。陶安没了吃东西的心情,担心地看着陆修承,同时细细回想了一翻,在买煎饼之前陆修承都是正常的,直到回道客栈后,准确来说好像是进客栈时,看到柜台前的那两个男人后,陆修承才不对劲的。
陶安试探道:“可是刚才楼下那两个人有问题?”
陆修承看向他,“你也觉得他们有问题?”
陶安:“我没看出他们有问题,我是感觉见到他们之后,你好像在担心什么事。”
陆修承知道陶安细心,但没想到他心思这么细腻,怕陶安担心,他已经尽力隐藏情绪了,没想到陶安还是感知到了。他又想到陶安虽然胆小,但是他不是脆弱的人,这件事不应该瞒着他,所以还是如实回道:“我觉得他们有问题。”
陶安:“他们有什么问题?”
陆修承:“你觉得刚才楼下见的那个髯面大汉眼熟吗?”
陶安回想了一下,他不敢细看陌生人,刚才只无意中看了一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当时只看到了一脸髯须,五官什么的没有任何印象。但是他很快就想起进城门排队,还没到他们时,他远远的抬头看了一下前面那些武官,当时好像也有一个髯面大汉。
陶安:“难道刚才楼下那个髯面大汉和我们进城门时,站在检查过所的武官后面的那个髯面大汉是同一个人?”
陆修承:“嗯,他们是同一个人。”
陶安:“你是想说他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们?是我们的过所有问题吗?”
陆修承:“不是,我们的过所没问题,他应该是奔着我们卖完东西的银子来的?”
陶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可是,可是他们是官,他们怎么会......”
陆修承冷笑一声,“他们有什么不会的!”在军营时他听到不少消息,他们在战场卖命,可是那些筹运粮草的官员贪军费,边疆的战士饭都吃不饱,他们却贪得无厌,朱门酒肉臭。还有那些战死的同袍,他们的抚恤银,一层层往下发,到了他们家人手里就剩下一点点,他们连人命钱都要贪,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陶安:“那,他们会怎么样?”
陆修承:“他们虽嚣张却应该不敢明抢,很可能是趁我们晚上睡着后来偷。”
陶安:“要不我们把一部分银子藏起来,就留一部分给他们拿走?”
陆修承:“城里到处是他们的眼线,我们具体卖了多少银子,他们应该已经打听得清清楚楚。”
陶安:“那怎么办?”
陆修承:“让我想想。”
陆修承想了一会,还真想到了一个办法。
宵禁开始后,客栈慢慢安静下来,陆修承和陶安突然推门而出,一边大声喊小二,一边往楼下跑,“小二,小二。”
店小二忙从柜台出来,“怎么了?”
陆修承一把揪住店小二的衣领,怒目而视,吼道:“你们这家黑店,趁我们外出买吃食,偷偷进我们房间,把我们的银子偷走,你们赶紧把我们银子还给我们。”
陶安一边哭一边道:“那是我们全部的银子了,家里还有卧病在床的老人,就等着这些银子买药救命了,你们把我们的钱还给我们吧,求求你们了。”
一些客房的人被这动静惊醒,很多人出来看热闹,陆修承留意到刚才和髯面大汉在一起的那个人也出来了。拳头挥起就要揍店小二,店里的伙计看陆修承要动手揍人,连忙上前拉住他,“客官,有事好说,别动手。”
陆修承佯装拼命挣扎,“你们都是一伙的,我们出门前银子还在,出一趟门回来银子就不见了,只有你们有我们房间的钥匙,不是你们偷的,还能是谁?”
那个和髯面大汉一伙的人一脸凝重,这对夫夫的表情不像作假,难道有人也盯上了他们,而且比他们先动手了?这不是没有可能,这对夫夫推着那么大一头鹿和獐子进城,很多人都看到了。那人朝店小二指了指楼上,悄悄走了。
陶安哭得咽不上气,陆修承也眼眶泛红,一把挣脱那两个伙计就要往外走,“你们不给回我们银子,我就去报官。”
店小二连忙和伙计一起拦住他,“客官,现在宵禁开始了,你出去会被行鞭刑。”
陆修承抓起店小二,“你和我一起去,行鞭刑就行鞭刑,反正银子没了,我们也活不下去了。”
最后掌柜出来了,掌柜当着众多住客的面向陆修承和陶安保证,明早宵禁解除后,一定和他们一起去报官,给他们一个交待,一些住客也帮着劝,说这个时候出去可能会连命都没了。陆修承和陶安最后在大家同情的目光下回了客房。
回到客房,关上门后,陶安低声问陆修承:“怎么样?”
陆修承看向他们的东西,看着没什么变化,但他看得出所有东西都被人翻找过了,“他们刚才来我们房间确认银子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陶安:“他们会信我们的银子被人偷了吗?”
陆修承:“他们没搜到银子,又不知道我们已经发觉他们的意图了,加上你刚才哭得那么伤心,我又那么愤怒,他们应该会信。”
陶安:“那明早掌柜真和我们一起去报官怎么办?我们真的要去吗?”
陆修承:“要去,要不然他们会明白过来我们是在骗他们。”
陶安:“那见了官,要是查出是我们自己把银子藏起来了,会不会把我们抓起来?”
陆修承:“只要我们不承认,他们查不出来的,只会不了了之。”
陶安想到明天要去县衙,要见官就害怕。陆修承拉着他躺到床上,拿手捂着他眼睛,“什么都别想,睡吧。”
陆修承的手很暖,他就躺在旁边,陶安忽然觉得只要和陆修承一起,好像去见官也不是那么可怕。
陶安慢慢睡着,第二天早上,他睁眼的时候发现陆修承不在房间,陶安以为陆修承有事出去了,但是等了一刻钟也没见他回来,陶安心里开始不安,鼓起勇气出门下楼。掌柜和店小二都在,看到他,掌柜笑道:“客官,昨晚睡得好吗?”
陶安:“还,还好。你们见我夫君了吗?”
掌柜:“你夫君早上和我们说银子找到了,他先走一步去推板车,让我们等你睡醒后告诉你,他在昨天进城的城门口等你。”
陶安身体一晃,脑子嗡嗡嗡振,陆修承不可能丢下他自己先去推板车的,更不可能让他自己去城门口等他,因为陆修承知道他第一次来安县,根本就不认识路。陆修承出事了,他肯定被那些人带走了,这店里的掌柜和小二和他们是同伙,他们不可能帮他的。
陶安又担心又害怕,强撑着回到房间,他狠狠地在自己虎口处咬了一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怎么办?怎么才能救陆修承?陶安突然想到李婉,李婉的妹妹和妹夫在安县开酒馆,他们会不会有办法救陆修承?
陶安连忙收拾东西离开,掌柜和店小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着摇摇头,两个无权无势的乡民居然还妄想和官斗,真是愚不可及!
昨晚髯面大汉他们其实是信了有人比他们先一步拿到了陶安他们的银子了的,但是他们没有就此作罢,他们想知道是谁和他们作对,于是派人下去查,这一查就发现昨晚没有人在陶安他们住的客栈得手一百多两银子,于是他们想到他们很可能被陆修承骗了,银子还在他手上,只不过被他藏起来了。
那个哥儿一看就是个胆小的,能想出这个主意,并且能把银子藏得他们找不到的只有陆修承。于是,今天早上,店小二敲门,以掌柜请陆修承下去商量怎么报官为由,把陆修承叫到了掌柜房间,髯面大汉那些人就在掌柜房间里把陆修承迷晕绑走了。客栈人多眼杂,他们打算把他绑到别的地方再逼问他把银子藏到哪里。那时候,陶安还没睡醒。
陶安记性很好,还记得李婉昨天说她妹妹和妹夫的酒馆在七里街,酒馆名字叫悦来酒馆。离开客栈后,陶安找了一个面善的大娘打听七里街怎么走,那大娘热心地告诉了他怎么走。
陶安道谢后快速朝大娘说的方向走去,走了一会,他突然想起昨天一天的所见所遇,特别是干货店里的那个伙计。世道艰难,人心凉薄,谁都自顾不暇,虽然他和陆修承昨天救了李婉的孩子,但是他如果空手上门求助,李婉妹夫可能见都不会见他。
陶安压下满腔的心酸,吸吸鼻子,转身往回走,他假装找不到路在原地转了一圈,好像没有人跟着他,他朝昨晚住的客栈的后院外围墙走去。昨晚陆修承拿着银子偷偷翻窗下楼,在客栈后院一处出水口的围墙根处,撬开了几块砖,把装着银子的布袋藏了进去。为了方便拿回银子,他还把围墙外的砖也撬松了,拿开砖头就能拿到布袋。
陶安找到出水口,又仔细查看两边围墙根的砖头,发现了几块好像有松动过的砖头,他左右看了看,客栈后院在一条小巷,这会小巷没人,他拿开砖头,快速把装着银子的布袋拿出来,又把砖头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