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简单寒暄了几句,众人洗手后围坐到了餐桌上。饭菜很简陋,一篮子杂粮窝窝头,一人一碗米汤,一碟炒荠菜,一碟炒黄瓜,还有一小碟炒鸡蛋。那一小碟炒鸡蛋被方奶奶放到了陶安的面前,“安哥儿第一次来家里,却没好菜招待你,真是不好意思。”
  陶安从他娘去世后就再也没吃过鸡蛋了,家里的鸡蛋都是侄子的,方奶奶把鸡蛋炒得很香,诱人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钻,他以为是给家里孩子做的,没想到老人家会放他面前让他吃,受宠若惊得直摆手,“你们吃,你们吃。”
  方奶奶直接夹了一筷子放他碗里,“不用拘谨,快吃吧。”
  陆芳和方平也笑着对他说:“对,不用拘谨,以后就是一家人,快吃,你们走了一天路,肯定饿了。”
  陶安从他们一家人看他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浓浓的善意和热情,他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了,喉头有些酸涩,但他不想扫兴,忍住了,伸手把那碟炒鸡蛋放到几个孩子的前面,“我,我,我有碗里的就行了,让孩子们也吃。”
  陆芳看他惶恐的表情知道这碟鸡蛋他是不会再夹了,笑着端起那碟鸡蛋,“那就大家一起吃。”先往两个老人碗里夹了两筷子,又给三个孩子碗里夹了一些,最后剩下一筷子才全放到陶安碗里,“安哥儿太瘦了,要多吃点。”
  陶安本想说不用了,但是陆芳动作很快,已经把鸡蛋放到他碗里了,再夹出来放回碟子里不好。他不敢独吃,微微转头看了一眼身旁一边吃饭一边和方平聊天的陆修承,趁他不注意,偷偷夹了一筷子放他碗里。
  陶安自以为没人发现,其实陆芳和陆修承都看到了他的动作,陆芳抿唇笑了笑,嗯,是个知道心疼人的,看来两个人能过到一起。陆修承筷子一顿,没有把鸡蛋夹回给陶安,他也看出了陶安的惶恐不安,知道他要是夹回去,陶安只怕会更加无从下筷。
  吃完晚饭,陆芳夫妻和陆修承在院子里聊天,详说这些年发生的事,陶安坐在一旁听。聊到夜深才各自回房。方家有三个房间,两位老人一间,已经十一岁的方鸿自己一间,陆芳夫妇和两个女儿一间,摆了两张床。晚上,方平去了方鸿的房间,方夏方秋和陆芳一起,陶安则睡方夏方秋平时睡的床,陆修承去了柴房。
  狭窄的房间摆了两张床更加狭窄了,转个身都难,但也比陶安在家睡在柴房的那张破门板好。躺到床上时,陆芳和两个小孩很快就睡着了,陶安也很累,但是他却睡不着。听着远处的鸟叫声,陶安想起了他爹,他大哥大嫂肯定不会好好照顾摔断腿的爹,想到爹的处境,陶安内心一阵悲凉。
  陶安明白他爹为什么会在他正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以救命恩情让陆修承娶他,逼他跟陆修承走。前几日,村里的媒婆放出风声,说镇上的一位富商老爷想娶一房哥儿做小妾,礼金15两,他大哥大嫂看上了那15两礼金,想把他嫁给那富商老爷做妾。那富商老爷已经五十多岁,府上妻妾无数,他嫁过去只会生不如死。还好,他现在嫁的是陆修承,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总不会比嫁给妻妾无数的老头更差。
  陶安深呼一口气,偷偷把眼泪逼了回去,哭是没用的,这个事实他在他娘去世后不久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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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砍竹割茅
  陶安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天没亮,村里的公鸡打鸣时他就醒了。陆芳也醒了,让陶安多睡会,陶安没再睡,跟着她起床,帮忙做了早饭。当下农户人家大都是一日两餐,朝食是夕食。农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起干农活,需出大力气,习惯多吃点。陶安根据陆芳的吩咐用黍米熬粥,又把剩下的杂粮馍馍放上去蒸热,陆芳则去后院摘葵菜。
  陶安进厨房的时候看到陆修承也起来了,正和方平把农具拿出来,挑选一会拿回去盖房要用的。陆芳摘完菜回来,过去一把锄头和一把镰刀拿出来,“这是我当初从家里拿回来的,村里的人太不要脸了,爹一走,家里没人,他们就开始打我们家里东西的主意,一个偷拿一点,把家都搬空了,气得我在村口大骂了一通,但东西是要不回来了,要不是我之前把这把锄头和镰刀拿回来用,这肯定也被他们偷走。”
  实在是欺人太甚,换个人早就破口大骂了,陶安竖着耳朵,却没听到陆修承出声,悄悄探头往外看,只看到陆修承拿着柴刀正把一块竹片往松动的锄头里嵌打,充满力量的手臂轻轻挥动两下,就利落地把竹片嵌了进去,修好了松动的锄头。
  陶安在家干惯了活,手脚麻利,很快就熬好了黍粥,热好了杂粮馍。陆芳进厨房想把葵菜收拾了炒,进去看到陶安正在把葵菜往碟子里装,不由笑道:“安哥儿你干活真利索。”
  陶安腼腆地笑笑。
  围坐着吃早食的时候,方平问陆修承:“修承,家里房子你打算盖什么样的?”
  陆修承:“我现在手里没有银钱,先简单盖一间茅草房。”
  陆芳吃惊道:“你回来没给你发军饷?”
  陆修承简略道:“发了一些,回来路上生了一场大病花掉了。”
  这是实话,也不全是实话。离开军营时,他身上有五十两,后来长途跋涉,刚开始还好,到了寒冬,长时间地赶路,饶是他身体好,也大病了一场,病了后在客栈住了一段时间,又花了钱抓药,他身上剩下四十两。
  陆修承性子冷,不爱说话,在军营的时候,很不合群。只有一个和他同一年进兵营的同袍会无视他的冷淡,经常找他说话,这个同袍在他回乡的前两年,在一次交战中死了。离开军营后,路过那个同袍的家乡,他去探望,发现那个同袍的抚恤银被县衙的人私吞了大半。看着那家里年迈的老人,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他离开的时候留了二十两给同袍的夫郎。
  他揣着最后的二十两回乡,到广宁镇地界后,为了抄近路早点回家,选择从山里穿过去。在山里,他不小心被毒虫咬,昏迷了过去。醒来时,陶爹在他身边,是陶爹救了他,给他喂了解毒的草药。他们结伴下山,快走出山林时,陶爹不小心踩到石头,滑下山坡,摔断了腿。
  他背着陶爹下山,送陶爹去镇上看郎中,抓药,又买了一个板车,推着脚不能乱动的陶爹回家。那时他身上只剩下十五两,这十五两他本想留给陶爹治腿的,陶爹要不是为了陪他下山,可能就不会摔断腿,治病钱理应他出。结果陶爹问他能不能娶他家哥儿,陆修承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在外面熬药的哥儿,想了一会,点头同意。陶安哥嫂不知道陶爹救过他,得知他要娶陶安,张口要十五两彩礼,他给了陶爹十五两,现在身上只有三十来个铜板。
  方平和陆芳对视了一眼,夫妻两个有心借钱给他盖房子,但是家里三个孩子,两个老人,积蓄不多。方平说道:“我们手上只有不到三两,一会我和你姐再去找亲戚借一些......”
  陆修承打断他,“姐夫,不用,简单盖个茅草房就行,就是得麻烦你和姐帮我两天。”
  陆芳看向陶安,见陶安神色不变,没有不满,沉吟了一下,说道:“行,那就先简单盖个茅草房,你和安哥儿都是勤快的人,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能盖更好的房子。”
  吃完朝食,陆芳夫妻俩拿着工具,跟他们回了涞河村。
  进村的时候碰到了陆子安,得知陆修承要盖房,他当即道:“我回家拿把柴刀帮你砍竹。”
  陆修承和陶安现在急需一个能落脚的房子,所以一切求快,陆修承的打算是去山上砍些竹子做墙和房顶,然后铺茅草。无论是竹子,还是茅草,这些都可以在山上找到,并且可以马上就用。
  他们刚到老房子,陆子安也跟着到,还带来了帮手,他的妻子何香。寒暄了几句,众人开始干活,男人们力气大,负责把腐烂的茅草和木头拽扯下来,陶安和何香拿着镰刀割杂草,陆芳拿着锄头把杂草凸起的跟除掉。
  何香性格开朗,和谁都能聊几句,一边割草一边和陶安聊天,“陶安,你是哪里人啊?”
  陶安:“我是凤和村的。”
  何香和陶安一样,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她认识的村庄只有附近的几个村子,凤和村虽然也属于广宁镇,但是她没听说过,“离我们这里远吗?”
  陶安:“远,差不多要走一天。”凤和村和涞河村一东一西,从凤和村去广宁镇要走半天,从镇上到涞河村则要走一个多时辰。
  何香:“你在这边有亲戚吗?”
  陶安:“没有。”
  何香:“那你以后有空了来我家玩啊。”
  陶安:“好。”
  他们每个人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特别是陆修承,一个顶三个,不一会就把杂草清理干净了,倒塌的茅草和腐烂的木头也全都拽倒清理到了一旁,整理出了一片盖房子的空地。接下来众人重新分配了任务,陆修承、陆芳、方平、陆子安几个去山上砍竹子,陶安和何香去割茅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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