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陶安看着长满杂草的两个坟头,躬身拜了拜三拜,他从陆修承的语气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想安慰几句,但是他和陆修承不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蹲下来默默拽扯坟头上的杂草。
  陆修承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陶安已经把他娘坟头上的杂草清理干净了,看着埋头专心清理杂草的哥儿,他也动手也清理杂草。清理完杂草,陆修承说道:“走吧。”
  陶安没问去哪,还是跟在他后面。
  两人沿路返回,下到半路,一声带着哭腔的“修承”从山脚下传来,陶安循声看去,是一个年轻的妇人。身旁的陆修承,看清来人,冷峻的脸显出一丝激动,对陶安道:“我先下去。”
  陆修承三两下跑下山,离陆芳还有一丈远的时候,喊道:“姐。”
  陆芳看着他,泪流满脸,无力迈腿,等他走近,确认真的是自己三年多没信讯的弟弟,紧绷的身体一松懈,双脚一软,差点跌坐到地上。陆修承手快,一把搀扶住她,让她坐到旁边的石头上,“姐,你怎么过来了?”
  陆芳一眼不错地看着他,“我们村有人从镇上回来的路上遇到你了,和我说好像是你,又好像不是。我一听,连忙过来了,过来的路上我一直求爹娘保佑,保佑村里人看见的真的就是你。修承,你终于回来了,爹三年前走了,我以为你也......”说到后面,陆芳忍不住痛哭出声。
  陆修承不知道怎么安抚她,想帮她擦泪,手和衣袖都是脏的。一块打着补丁但是是干净的布巾递了过来,陆修承顺着布巾看过去,看到低着头不敢看他的陶安。
  陆修承接过陶安递过来的布巾帮陆芳擦泪,“姐,别哭了,我没事。”
  陆芳痛哭了一场后,情绪稳定了些,断断续续告诉他有关陆爹的事,“你走的时候叮嘱爹不要再去打猎,刚开始爹的确没有再去,后来他看家里房子太破旧,等你回来不好说亲,就还是继续去山里打猎,想攒钱盖新房,好不容易攒够了钱,刚想盖新房,他就在山里被毒舌咬了,他强撑着回了家。我和你姐夫带他去镇上看郎中,镇上郎中都说他们没办法,我和你姐夫又租了牛车带他去了府城,在府城花光了钱,还是治不好,我们只好带他回来,回来不到一个月就去了......爹去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你......”
  说着说着,想到老父去世前的点点滴滴,陆芳再次泣不成声。陶安站在一旁被陆芳的情绪感染,也偷偷抹了一把眼泪。陆修承攥紧拳头,闭了闭眼,把眼眶的湿意逼了回去,轻拍着亲姐的后背。
  陆芳哭了一阵想到陆修承肯定也很难过,自己这样会让他更难受,慢慢收起悲伤的情绪。自己拿过陆修承手里的布巾,擦干净眼泪后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哥儿,看样子和陆修承认识,问道:“修承,这位哥儿是?”
  陆修承:“他叫陶安。”他把自己被毒虫咬,幸被陶爹救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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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借住
  陆芳听到陆修承在山中险些出事,后怕不已,拉着陶安的手,还带着泪痕的双眼满怀愧意,说道:“安哥儿,你爹真是大好人,不但救了修承,还把你许给他,只是得委屈你一段时间了,家里房子倒塌了,暂时没有住的地方,但是你放心,明天我就让他姐夫过来帮忙重盖房子。今晚先跟我回家住,怎么样?”
  陶安闻言看了一眼陆修承,陆修承说道:“你跟我姐回家住,我去村里祠堂凑合一晚。”
  陶安和陆修承还不熟络,怕和他独处,但跟陆芳回家,去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他心里又有些抵触。不过他知道自己没法做主,只能听从安排,于是点了点头。
  陆芳留意到他看了两次陆修承,看出了他对独自跟她回家的不安,心里有些宽慰。虽然陆修承没说,但她大概能从陶安打满补丁的衣服,还有陆修承刚才说的事情经过里推测出他们的亲事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哥儿家里生活不好,哥儿他爹看上了能干的陆修承,希望他能娶自家哥儿,而自己弟弟重情义,没有拒绝恩人的提议。
  两个人没有感情基础,陆修承性格又冷,而陶安,看着胆小木讷,对陆修承心有畏惧,她刚才表面欢喜他们的亲事,其实心里正愁这样的两个人凑到一处怎么过日子。她和丈夫方平感情好,知道恩爱的夫妻和不恩爱的的夫妻过的是不同的生活,她希望自己的弟弟能找到一个和他知心的人过日子。现在看来,陶安对陆修承还是有一点点依赖的,相处久了,应该能处出感情。
  想到这,陆芳改变主意,对陆修承道:“修承,你也跟我们回去,你去村里祠堂,连吃的也没有。”
  陆修承:“姐,我们还没拜堂。”
  陆芳:“没关系,你今晚委屈点睡柴房。”
  姐弟多年不见,还有爹去世前的事,陆修承想知道更多,想了想,应道:“嗯”。
  陆芳嫁在涞南村,就在涞河村对面,和涞河村隔河相望,从涞河村到涞南村走路要小半个时辰。路上经过一大片耕田,陆芳指着其中两块水田对陶安道:“这两块就是家里的水田,一共两亩,我和你们姐夫忙不过来,这两块田现在是二叔家种。回头和二叔说一声,拿回来你们种。”
  说完,又往远处的山脚下一指,“还有三亩旱地分散在那边,一共五亩田地,你们就两个人,修承有一身力气,勤快点侍弄田地,过个一两年,你们的日子肯定不会比村里其他人的差。”
  陶安不知道说什么,点头应道:“嗯。”
  穿过耕田,又往前走就到了涞河边,涞河有两长多宽,水很深,哪怕像陆修承这样高大的汉子站在水里也会淹没过头。在河道最窄的地方,上面并排搭着三根粗长的木头,仅容一人通过。风和村没有这么深这么宽的河,只有一条到小腿肚深的小河。陶安走上木桥,往底下看,河水深不见底,缓缓往下游流去。
  陆芳叮嘱陶安:“来河边洗衣服的时候,记得去那边的浅滩,不要来这边,这边全是深水,不会游水掉下去会很危险。”
  陶安不会游水,他认真地点头。
  回到涞南村,天已经黑了。方家在村中间,陆芳带着他们一路走过去,不停地和人打招呼,村民们看到陆修承和陶安,个个都好奇地问一嘴,“方家嫂子,这两位是?”
  陆芳笑道:“我弟和弟夫郎。”
  两个村庄这么近,各家情况都有个大概了解,看着陆修承惊讶道:“这是你那个去参军的弟弟,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芳:“今天回来的。”
  村民们:“回来就好。”
  陆芳笑着和大家闲扯了两句,没多聊,继续往家里走去。又往前走了片刻,一间土坯房出现在前面,前院用篱笆围了起来,大门口前面的空地上蹲着两个女娃,一边拿棍子在地上乱戳,一边往路上看,看到走在前面的陆芳,扔掉手中的棍子,开心地奔跑过来,“娘。”
  陆芳抱住两个女儿,“想娘了?”
  陆芳和方平育有三个孩子,最大的是个儿子,叫方鸿,年方十一。两个女儿,一个八岁,叫方夏;一个六岁,叫方秋。
  方夏和方秋:“想了。”
  两个孩子探头探脑地看向陶安和陆修承,陶安想起家中和她们同龄的侄女,不由得冲她们笑了笑。他大哥大嫂生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家里十二岁的侄子被大哥大嫂惯坏,时常学着大哥大嫂的样子辱骂他,只有七岁的侄女亲近他,在他大嫂心情不好不让他吃饭的时候,会偷偷给他拿吃食。不知道他离开家后,侄女现在怎么样了,不过想也知道,他大哥大嫂重男轻女,他不在家,家里的家务活肯定全都是侄女做,想到小侄女现在正在厨房手忙脚乱地生火做饭,陶安心里一痛。
  陆修承原本是走在陶安后面的,进到涞南村后,一些村民都看向他们,陆修承看陶安被看得低着头,拘谨地同手同脚,往前几步,走到了他前面,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那些打量的目光。
  走到大门口,他往旁边站,想着让陶安先进去,他断后关门。看到陶安把他破旧空瘪的包袱抱在胸口,神色消沉,不由多看了他一眼,留意到他目光追随着他两个外甥女,问道:“想家了?”
  陶安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怔愣了一下。
  陆修承:“我下午和你说的话现在还算数,如果你想回去我可以送你回去。”
  陶安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想家。”
  陆修承不再多话,说道:“进去吧。”
  方家爷爷奶奶和方平从堂屋走出来,看着他们温和地笑道:“修承、安哥儿,快进来。” 陆芳先陆修承二人一步进屋,已经把陆修承和陶安的事简单和他们说了一下。
  陆修承和他们打招呼,陶安照着他的称呼,跟着喊人:“方叔,李婶,姐夫。”
  方家爷爷奶奶在他们回来前就已经做好了饭,方平则是刚从田里回来,听说陆芳去了涞河村,正想去接她,没想到她带着陆修承和陶安回来了。方家奶奶连忙去厨房多热了几个杂粮馍馍,又掀开放鸡蛋的篮子,把里面积攒的三个鸡蛋拿出来,做了一小碟炒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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