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他又看到了那只“海豚”,正在和队友检查急救包里的物资,他的话很少,除了必要的言语不和周围人交流,对男人或者女人的接触都很注意距离,尤其是男人。
  风洲没有花太长时间,就判断他应该不太直。
  这个发现又一次让他莫名兴奋。
  于是他查看了自己比赛时间,确认时间充裕,就握着一罐可乐,装作闲散人士在急救员的队伍前路过。
  七弯八拐了很久,他终于扫到了那位急救员身上的工作牌——上面只有一个不知道是姓还是名的拼音【lan】
  兰岚蓝阑?
  风洲猜不到是哪个字,总之,他终于知道了对方应该怎么称呼。
  比赛开始后,借着这股兴奋劲,他在开头的几道浪的时候势头很猛,接连获得了好成绩,只是最后一道浪太过刁钻,他没能顺利冲出来,板子一歪掉进海里,在波浪里一阵颠来倒去,才浮到了海面上。
  还没攀上板子,他就看到一队急救员开车摩托艇朝他奔来,他看到了坐在后座的,熟悉的身影。
  心里一阵激动,呛进多少海水都顾不上了,他立刻趴上板子,挥手求救,短短的十几秒内,连剧本都想好了,“初次见面拯救的溺水男人竟是个帅气的阳光大男孩”,这一定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邂逅。
  可那位lan医生远远就判定他活得好好的,坐在摩托艇上和队友说了声“他没事”。
  摩托艇就这样在他面前转了180°,朝着另一位呛水严重的选手开去。
  果然骗不过医生的眼睛……
  风洲一下泄气,仰面倒进海里,连板子都懒得趴上去,就这样和板子一起漂流到了接应选手的船边。
  从这一摔开始,之后的比赛进展不顺,一路滑铁卢,赛事止步第二轮,比赛无了,人也没碰上。
  晚上风洲在泄湖边的酒吧喝闷酒,打算和joe汇报一下他的战果,身旁有人经过,一个同组的职业选手熟络地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
  “嗨zephyr,你进下一轮了吗?”对方挂着明媚的笑容,语气熟得就像认识了十年的老友。
  “我已经被刷掉了,二轮游,还行吧。”风洲其实他连名字都没有记住,只记得对方也来自北美,好像是加拿大人,他没表现出生疏,也用同样热情的语气回复。
  “顺利进下一轮了,教练预测我能进八分之一。”
  “哇,祝贺。”
  就这样,话题从比赛聊到了大溪地的浪,又聊到了他平时训练的温哥华岛,顺着这个话题,风洲也很顺畅地聊了加州的海滩等等。
  “你还会在这待多久?”在进行完一系列话题加热后,对方见机推进了一些较为私人的话题。
  “嗯……不知道,可能还会再待几天吧。”风洲模糊带过去了。
  其实聊到这里他就已经猜到对方的目的,这几年接近他的人不少,目的性太强的人会让他很困扰,出于礼貌他不会直接拒绝对方,而是用隐约的距离感告诉对方不要再试探他。
  他不知道刚才那句话对方是否有感知到拒绝的意思,那位选手又换了一个话题,说他手上的这台相机不错。
  风洲有些后悔把相机也一起带出来了。
  “母亲送我的生日礼物,她是哈苏发烧友。”他只能这样回,“还不太会用,我不怎么用相机。”
  “可以为我拍张照吗?就当练习。”对方似乎又抓住了可以推进关系的口子。
  “真不巧,相机刚没电了。”风洲摊手,说谎和呼吸一样自然。
  对方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后来又聊了几句,风洲借口有朋友在门口露台位置等自己,端着酒离开了卡座。
  他并没有回房间的打算,打算找个无人打扰的位置再喝点酒。
  今晚的月光不错,把海面和地面都照得很亮。
  他绕着潟湖慢慢踱步,想找一张风景好点的躺椅。
  走到潟湖桥上的时候,他隐约看到有人正在潟湖中央看热带鱼。
  这人他已经很熟悉了,就是“见死不救”的lan医生。
  风洲不想找躺椅了,潟湖桥上就是风景最好的位置。
  海水没到了膝盖上方的位置,潟湖中的人上身披着一件短袖衬衫,下身是一件三角泳裤,露出笔直的长腿。
  泳裤不太合身,勒得有些紧,应该是临时买的,风洲在酒店的商店里看到过,是货架上最简单的款式。
  只是没人告诉他,纯白色的泳裤不太适合下水。
  风洲喝了口酒,酒液过了喉咙有点辣,让他浑身发热。
  是对方闯入了他的视线,他只是路过而已,没错,他并非有意偷窥。
  风洲为自己找到了道德的标准,他心安理得地继续趴在桥栏杆上,慢慢喝着酒。
  lan似乎在潟湖里找到了他想找到的鱼,风洲仔细一看,是一条巨大的苏眉鱼,应该是酒店养的,那条鱼并不怕人,在他身周来回转着,他追着在潟湖里来回走动,把平静的海面搅出了零星水花。
  星光洒在海面上,他的背后是波拉波拉最有灵性的奥特马努神山。
  风洲由衷觉得这一刻很美,也忽然有了想记录下来的冲动。
  偷拍不太道德,也不太体面,他说服自己,那是人进了风景里,并非偷拍,他并不是有意想把人拍下来的,他只是想拍风景,对,风景而已。
  风洲把酒杯放在桥的栏杆上,双手捧起相机,他对设定一窍不通,唯一知道的,是快门的位置。
  他按下快门。
  “喀嚓”——
  定格了这台相机的第一张照片。
  第66章 恶作剧 start
  这张照片他端着看了半小时。
  摄影的感觉很奇妙,只要留下了影像,随时随地都能翻看,只要看了,就能立即回忆起拍下照片时的感觉,他甚至还能感受到晚风在皮肤上流动的凉爽。
  照片到底算是静态还是动态的呢?
  风洲认为都不算是,照片是一种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多维,更复杂的东西。
  拍下第一张照片后,他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向风琴汇报他的使用感受了,相机很不错,随便乱按出来的质量都还可以,就是在技巧上还很生疏,他向风琴讨要摄影教程,风琴却说她从来没有看过教程。
  “我没有系统地学过摄影。”风琴在电话那端说,“我在拍照的时候只想着记录,只要能记录下来就可以,我对自己的要求不高。”
  “怪不得你拍的照片都那么地……有个性。”风洲委婉地暗示。
  风琴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只是笑笑,“如果不是想着要成为摄影师,技巧真的没那么重要,反倒是想要记录的时候,那一刻的情绪很重要,拍照其实是在记录情绪。”
  风洲想起他昨晚翻看照片时候的那种奇妙感受,是因为感觉到拍照时候的情绪了吗?他似懂非懂,潜意识并不想给拍照赋予深刻的意义。
  于是他把那时的情绪冲动,概括为见色起意。
  这样一想,那些捉摸不透的感觉在瞬间都变得通透了。
  风洲为此松了一口气,并给自己洗脑,只是遇见了一个符合他审美的人而已,他们并不会发展出什么额外的故事。
  这张照片就当作是美好邂逅的句号,挺好的。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想在这里画下句号。
  就在他完赛的第二天,他在储物柜里的东西都被清理了出来,放在了更衣室的长椅上。
  衣物叠得很整齐,方方正正地摆着,像是在礼貌提醒他放错了柜子。
  风洲核对了柜子上的号码,他没有弄错柜子,于是去找赛事的工作人员询问。
  一番查询,原来是赛事方流程有误,默认他在中止赛程后已经停止使用柜子,所以将这只柜子的使用权放了出去,有人在今天早上恰好申请了使用权。
  他在柜子的使用人那一栏瞥见了熟悉的姓氏——lan。
  “如果您要继续使用这只柜子,我可以跟现在柜子的使用者交涉,或者我为您安排新的柜子也行。”工作人员为他提供了解决方案。
  风洲思忖了会儿,说:“没事不用,反正我也完赛了。”
  在次日早晨,他又一次站到了那只柜子前,把自己的一张参赛证混在衣物里放了进去,架着墨镜没心没肺地出海,悠哉前往冲浪比赛的赛场。
  人在恶作剧的时候会额外认真,一天之前他还在告诫自己没必要发展额外的故事。
  现在故事找上门来,他再说不发展,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风洲为此期待了一整天,期待lan能找到他,当面告诉他弄错了柜子,最好再带点愠怒的神色。
  他喜欢这样戏剧化的故事开端。
  然而这一整天都没有人来联系他,傍晚他坐船靠岸,到更衣室一看,他的衣物又被取出来了,依旧叠得非常整齐,放置在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上,他的参赛证甚至好端端地放在衣物的最上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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