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男人又靠近了一些,这次蓝屿能看到他发梢未干透的水珠正在下落。
蓝屿没有回答,没有回答就是默认,两人的脸庞贴在了一起,没有越界,只是交换了温度。
“接吻过吗?”耳边传来一声询问。
蓝屿还是没回答,对方似乎猜到他会这样。
“那我又是第一个。”
蓝屿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执着于“第一个”,或许“第一个”是一枚奖章,他乐意摘取。
得寸进尺……
蓝屿远离了他,但没成功,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后脑。
第一下亲在嘴角,蓝屿手一动,把桌上的酒杯碰倒了,带着气泡的酒液洒了出来,发出滋啦一声,远处的酒店侍从想过来收拾,却停住了脚步。
被人看到了……
下颌被扭回,他的分神被发现,也迎来了惩罚。
第二下亲在上唇瓣,蓝屿躲了下,又没成功,算了,他想,就这样吧,反正只有今晚,在这个无人认识他的岛屿,他可以为所欲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主动迎了上去,对方鼻梁很高,很容易就抵到脸颊,成为接吻时的阻碍,他不得不偏着头吻上去,让两人的嘴唇完全贴合。
柑橘类的热带水果味逸散,是鸡尾酒的香气。
心动过速,以他的经验判断,应该已经超过了100次/分钟,症状有心悸、胸闷、气促、头晕……
对方似乎对他的主动很意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作,蓝屿咬了下他的下唇瓣,对方笑了,更加肆意地捕捉到他的舌尖。
蓝屿觉得彼此的冒犯扯平了,他太放松太放肆了,忘了自己是谁在做什么,也忘了自己从哪来又要到哪去。
他只想沉浸在香甜的吻里,什么都不想……
接吻却忽然结束了,蓝屿的视线无法聚焦,他试图睁大眼看清面前的人,那人的手轻轻贴在脸庞,像是在欣赏他带着醉意的懵懂。
“你觉得这里的酒好喝吗?”蓝屿问。
男人回答:“有点偏甜,你觉得呢?”
蓝屿点了下头,感觉到贴在脸庞的手加重了力度。
“换个地方。”
脸庞的手转移到他的手腕,他被扯起身,男人带他离开泳池,蓝屿迎着海岸的晚风跌跌撞撞地走着,男人没有很多耐心,很快又停下脚步,把蓝屿抵到泳池边的花墙上。
花墙距离躺椅的位置很近。
蓝屿收回视线,“这就是换个地方?”
“我还想和你接吻,现在,立刻。”对方直白地说明缘由,“我的水屋太远,我等不及。”
蓝屿没来得及回话,身子就被压到花墙上,栀子花瓣被碾碎,他陷在了浓郁的花香中。
脖颈最敏感的皮肤被亲吻啃噬,男人的手扶在了腰上,轻薄的海岛衬衫抵御不了带着热度的摩挲。
蓝屿调整了呼吸的频次,手把花架抓得不断颤动,才让自己不至于发出羞耻的声音。
“放这里……”
男人抓住他的一只手,放到自己的脖颈,蓝屿又放上去一只手,勾住男人的脖子。
指尖涂抹过未干的水珠,他熟练地找到男人的颈动脉,那里跳动得越来越快了。
人类的生理反应真是迷人。
蓝屿在泳池的反射光中眯起眼,世界变成了斑驳的彩色,他被捧起脸,细密的吻落在额头脸颊鼻尖唇瓣。
这人真会接吻。
蓝屿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些文艺电影,和所有故作腔调的旅途艳遇一样,艳遇无需走那些恋爱的漫长流程,只有快节奏,下一步他们应该上床,做到天亮,可并没有,一声呼救声响起,把他从迷糊中拽出,摔进清醒里。
有人在呼救,他没听错。
蓝屿推开面前的人,男人趔趄了下,他甚至没来得及对他说一声抱歉,跑回到躺椅边,手勾上急救包,就头也不回地朝着呼救的方向奔去。
沿路他遇到了一个在奔跑的酒店人员,看到他背着急救包,拽着他的手,法语混着英文说有一个小孩溺水了,要不要叫海上救护,蓝屿让她打电话,自己快一步前往落水点。
水屋附近的海域,有个孩童正在海面上漂浮着,海浪席卷着他,瘦小的身躯时不时被淹没。
有人投了救生圈,酒店的快艇已经从岸边驶离,正在一点点接近。
蓝屿比他们的动作都快,他跑上栈桥,寻找到最近的距离,把包甩在岸上,纵身跃入海中。
第2章 盛夏
夜晚风大,海潮汹涌。
蓝屿朝着海中不断沉浮的那个小点接近,途中他不忘拖住浮在海面上的一只救生圈,丢到孩子附近,孩子伸着手,起初还能挣扎,手刚碰到救生圈却忽而脱力,一下沉入海中。
蓝屿潜到海面底下,奋力拽住那只手,孩子已经失去意识,蓝屿把脱下的衬衫拧成一股绳,系在孩子腰上,将人绑在救生圈上往岸边拖行,中途他们遇上了快艇,两人被一起救上了船。
“能听到我说话的声音吗?能听到吗?有没有哪里觉得痛?”在问话的同时,蓝屿迅速确认孩子的状态。
头部有出血,可能有撞击伤,胸,手、骨盆、腿、没有骨折,但呼吸心跳都已停止。
蓝屿扶着男孩额头,抬起他下颌把气道打开,对船员吩咐,“把船开到那个橙色包的岸边,通知酒店联系赛事急救员拿aed,心率检测仪也一起拿来。”
说完,他俯下身,给予5次人工呼吸,手摸到双肋中间的位置,跪地单手掌根撑住胸腔,向下按压。
心肺复苏30秒一组,成人高质量的心肺复苏需要耗费大量体力,通常需要两人交替来完成,孩童的心肺复苏无需双手按压,不幸中的万幸,蓝屿预估自己一人能完成。
船飞速驶向岸边,孩子被转移到栈桥上躺平,蓝屿瞟了眼急救包的位置,对其中一名船员喊:“找到剪刀,把他裤子剪开!”
船员拿来急救包,翻找到剪刀,开始去除男孩身上剩余的衣物。
远处有几个人跑来,是酒店叫来的几名赛事保障急救员,提着aed和心电监护仪。
有人交替按压心脏,蓝屿得以有空插管,他只用了5秒就插管成功,拆出一只呼吸气囊接上,对急救员说:“隔1秒按一次,不要停。”
开通静脉,注入肾上腺素,接上aed重复周折了几个循环,检测仪上平静无波的线条终于出现了细微波动。
蓝屿让急救员的动作都暂停,盯着线条的波动观察,“有逸搏了。”
嘀——嘀——嘀——
很快,象征着生命的规律声响传来,人群中传出了小声欢呼。
蓝屿脸上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高兴的反应,他继续拿着手电筒反复确认着瞳孔。
“右侧瞳孔在放大,对光反射迟钝……”
可能是撞击引发的硬膜下血肿,导致了脑疝,蓝屿下了判断,情况很糟糕,孩子需要立即颅内减压。
“直升机什么时候到?”他问工作人员。
“30分钟。”
“再送去医院至少一小时,一小时后只能运尸体了……”
众人的脸色惨白,蓝屿面无波澜,扫视着全场飞快思索,赛事保障的急救员很多并不是医生,更没有手术经验,在这场生死摆渡中,只有船长还不够,没有助力的水手,船也无法靠岸。
蓝屿不抱希望地问:“有会备皮的人吗?”
人群中有人举手,“我会一点,我曾经当过护士。”
“好,你来备皮。”蓝屿找出剃刀给他,“把这块头发剃干净,我需要组装电钻。”
“要在这里开颅吗?”又有人问。
“对。”蓝屿简短地应了一声。
现场出奇的寂静,只有海浪撞击和心电监护仪的声响,孩子的头皮被剃干净了一块。
一切准备就绪,蓝屿拆出一把便携手术刀,切开头皮,剥开固定住。
栈桥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个男人跑了过来,打破了寂静。
“林原!林原!”那人扯着嗓子大喊着,情绪几近崩溃。
“是孩子家属!”酒店工作人员告诉蓝屿。
“把那人拦住。”
“他是家属——”
“拦住!”
酒店工作人员被他的语气吓到,张开双臂,身体本能地去阻挡那个男人。
“林原!林原!”那人死死扒着工作人员的手臂,企图靠近现场。
“闭嘴!”蓝屿吼了他一句,那人愣住,声音掐断在喉咙里。
现场重归安静,蓝屿拿出医用电钻,抵在剥开皮层的颅骨上,按下按钮,电量充足,他向来只打有准备的仗。
尖锐的摩擦声响起,举着点滴的人后退了几步。
“注意点滴。”蓝屿提醒他。
那人闭着眼,手在颤抖,努力地提着点滴袋子,脚步却蹒跚起来。
蓝屿没有同情他的遭遇,“换个人。”
另一个人接力,举起了点滴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