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年前的集市上,向老师好像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吧?”在转弯驶上乡道之前,岳一宛晃了下远光灯,以免对面有不知避让的行人或野生动物路过:“才几个月,怎么就到山里来了?”
向冉笑了两声,夜风卷过,他的声音在杭帆听来有点断断续续的:“那时候啊,那是劳务派遣的工作。年后我就考公上岸了,按照要求,得下乡服务五年呢。”
而岳一宛不愧是岳一宛,偶尔还是会说出一些过于不食人间烟火的话:“既然都考公了,怎么不往发达地区考?”
好冒昧的问题!
杭帆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去捂这人的嘴,就听向冉笑答曰:“哈哈哈!我要是能考进去的话,我肯定去嘛!毕竟当年高考,要是清华愿意录我,我一定也乐意去,我不挑的。”
“但即便是不发达的地方,也总得有人来呀。”沿着乡道又前行了一段距离,他们终于进入了县城的范围,街边也开始有路灯次第亮起。
不紧不慢地,向冉继续说道:“正是因为不发达,所以才更需要有人来工作,来帮更多人解决困难。”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就是因为真的太穷了,所以很多事情……其实也根本由不得人来做选择。”
暖白色的路灯下,他推着一辆满是剐蹭痕迹的小摩托车,载着那只被遗弃的大狗,平稳地走在县城的长长街道上:“身陷困境却无法挣脱,甚至没有办法向别人求助,这实在是一种很痛苦的生活。”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必须重蹈这样的命运不可,对吧?”
向冉说:“如果我能做一点有用的事,或许就能帮到一些人,让他们脱离目前的困境,从而拥有自由选择命运走向的权利。”
在他的摩托车上,那只受伤的大丹犬,正睁着一双圆而亮的眼睛,用充满期盼的神情看向周遭的世界。
“我们到了。”
在兽医站门前,向冉冲身后的那辆皮卡车挥手:“谢谢你们陪我过来!我要先抱它进去……但里面,嗯,可能味道会不太好闻。两位要不今天就请回吧?”
说着,他向身后的两人报了串数字,又在耳边比了个电话的手势:“这是我手机,和微信同号。如果找不到它的主人,在做完驱虫和隔离观察后,我会收养它的,放心吧!”
“到时候,我再发照片给你们的!”
隔着防护用的口罩,路灯下的向冉,笑容却远比在电视上更加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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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自白洋的友情提醒:无论在什么时候,救援的第一守则都是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喔!
第231章 一个普通的午后
“向冉人可真好啊。”
午餐过后,盘腿坐在客厅里的杭帆,正在拆各个品牌方寄来的一大堆快递。拿起手机的瞬间,他突然发出如是感叹:“……好得让人感到惭愧。”
“怎么说?向老师又做了什么好事吗?”
趁着午休的这段时间,岳一宛对着服装品牌寄来的新一季样衣挑挑拣拣,好给杭帆搭配出拍视频用的造型:“顺便一提,咱们国家是棉花产量不足了还是咋的?这些春夏款为什么都这么短,就没几个能遮住肚脐的——他们是不是偷偷地给你寄了女装啊?”
杭帆用空纸箱砸他:“品牌设计就是这样!”有些恼火,但又不失喜爱地,他嘘自己的恋人道:“不要拿你的个人癖好去揣测别人。”
“这很难讲,亲爱的。”岳大师扔开纸箱,很不正经地冲未婚夫勾了勾唇角:“让男模特穿女装,这也是时尚潮流的一种嘛。微臣向来都用最时髦的方式打扮陛下,还请陛下明鉴——哎哎,好好好,别砸了宝贝,我要被纸箱淹没了!”
下一秒,恋人把自己也砸进了他的怀里,举起手机给岳一宛看对话记录:“看,向冉每天忙得连饭都没空吃,但竟然还记得要给苏玛找在团时期的拍立得。”
拍立得相纸极易褪色。但向冉找出来的这张,保存状态却非常好,要不是边角上的马克笔签名已经开始变色了,简直就像是刚打印出来的一样。
照片上,笑容璀璨的少年身穿演唱会服装,肩上还紧紧勾着不知哪个队友的胳膊:两只右手,从同款不同色的演出服袖子里伸出来,对着镜头比出欢快的v字。
或许是因为时间实在太久远了的缘故,黑色马克笔的字迹已经氧化出了黯淡的棕红色,但那一笔一划的认真字迹里,仍旧飘荡着稚嫩年代的回声。
our first tour concert!thank you for coming!来自遥远过去的少年在拍立得上写道。落款签名是:booster向熠晞。
“啊啊啊啊这也太贵重了吧!我是在做梦吗,杭老师你快告诉我这不是在做梦!”
苏玛打出来的每一行文字,都在发出狂热粉丝式的尖叫:“这是当年booster初巡时抽奖的签名拍立得啊!这可是绝版收藏品,我真的可以收下吗?这款当年可是被黄牛炒到了几千块呢!”
透过小姑娘发来的表情包,岳一宛都能想象到对方上蹿下跳喜极而泣的场面:“就是去年,有一张谢咏在团时的拍立得,被粉丝挂到二手网站上拍卖,成交价是八万多!唉,但凡我当年稍微买过一点谢咏的拍立得和小卡呢!现在应该都已经发家致富了!”
“不过仔细一看,向老师旁边这个蓝衣服队友,根本就是谢咏吧……因为他在团里的代表色就是蓝色。哥们儿怎么这也能有你?真是阴魂不散!”
向冉倒是觉得很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杭老师,还要麻烦您帮忙转交了。根据经纪约,我的艺名也是属于公司的,解约后就不能再用那个名字,所以我现在也不能给人签‘向熠晞’的名。刚好我手边还有以前抽奖多出来的拍立得,希望多少能弥补一下她吧。”
“还有,兽医站已经对狗狗进行了全方位的体检,也做了驱虫和隔离观察。它很幸运,除了腿受伤之外,没有染上任何疾病。因为我们实在找不到它的主人,所以它出院后就和我一起生活了。它现在叫布莱克,是一个两岁的小男孩。布莱克说,它谢谢杭老师当时没有放弃它。 ”
他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和一张与狗狗布莱克在高原草甸上巡逻的合影。
而苏玛,身为向熠晞的十数年长情老粉,在看到合影照片之后,立刻狂发了一屏幕嚎啕大哭的表情包:“天啊,他给狗狗买了一个全新的红色项圈……我真的要哭了!杭老师你知道吗?他当年在团里的代表色就是红色啊!”
对于过往的那段偶像生涯,对于曾经沾染上血泪与污秽的少年时代,时至今日,向冉究竟是如何看待的这些往事的?旁人都已经无从知晓了。
但当年那个坠入无间地狱时,没始终未曾得到任何帮助的少年,如今却长成了能够向其他生命主动伸出援手的青年。
贫瘠的土地上也会长出茁壮的葡萄藤,这或许就是一切生命的共通之处。
“向老师,真是大好人啊。”岳一宛不由抚掌而叹,“这般心肠,简直是地藏王菩萨再世。”
收起手机,杭帆也点头,语气里颇有些羞愧:“扪心自问,像他这样的……我确实做不到。”顿了一下,他又道:“所以我多少也有点理解了,对于他的事,谢咏为什么会那么执着。”
谁不想拥揽明月入怀?谁不想让月光只为自己一人停留?
只要曾经见过自己的那轮月亮,人就一定能够理解每一颗“愿逐月华流照君”的心。
岳一宛却佯作大惊失色状,道:“什么,你竟然理解了谢咏?”他收紧了双臂,像是要把爱人紧紧地锁锢在怀中似的:“意思是说,你也对向冉——”
“喂!”杭帆仰起脸,恶狠狠地咬住他的嘴:“你怎么又吃这种无中生有的飞醋?”亲昵地舔吻着心上人的唇瓣,杭帆用气音哼声道:“我爱你,而且只爱你一个人。这话到底要重复多少遍你才能真的记住?”
恬不知耻地,岳一宛噙住他的舌尖:“我就是记不住嘛,有什么办法。”这人嬉皮笑脸的样子,活像是做了坏事之后还自鸣得意的牧羊犬:“所以你得对我多说几遍,天天说。这样我就会记得了。”
“我爱你。”于是杭帆缱绻地吻他,将自己的心剖白给爱人听:“而且,因为我爱你,也被你所爱,所以我好像,变得更加够理解他人了一点……”
扑倒在沙发上的一双恋人,缠绵悱恻地相拥在一起,躲在六月初的午后暖阳里说着悄悄话:“我也爱你,杭帆。”岳一宛满足地吻着心上人的侧脸,任由两人的发丝凌乱地交缠在一起:“永远都爱你。”
“我也永远最爱你。”
搂搂抱抱着亲热了一会儿,杭帆挣扎着从温柔乡里爬起来,重又投身进拆快递的大业里去:“但我还有工作没做完,您就先自个儿瘫着吧。”
心不在焉地拨弄着那几件铺在沙发椅背上的样衣,岳大师又开始哼哼唧唧地作怪:“唉,老话果然说得没错啊——以色事人者,能得几时好。看看我们杭老师,还没亲两下呢,这么快就腻烦我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