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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蜻蜓点水般地,岳一宛抚摸过杭帆的发梢,终于迟迟地松开了手。
  “如果你还想继续我们的葡萄酒课的话,晚上……”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丝犹豫。
  杭帆近来的脸色实在太糟,这让岳一宛非常担心,他不想给对方增添额外的精神负担。
  可杭帆却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
  “好,”他不假思索地答道,“今晚我过去找你。”
  如此干脆利落的回答,令岳一宛的心跳都快了两拍。
  “那就一言为定。”他说着,推开了酒庄的大门:“希望你今天工作顺利,杭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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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回预告(字面意思):
  相思一夜情多少
  巫山云尽雨成空
  第107章 醺吻春风
  晚上九点多,杭帆斜靠着沙发扶手,心神不宁地反复刷新着各路社媒与新闻软件。
  咔哒一声,岳一宛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冰桶与两只酒杯。
  看见杭帆脸上的焦灼神色,酿酒师心下明白,大抵又是因为白洋仍旧下落不明的缘故。
  滔天的醋意,震山啸海地在岳一宛胸中翻涌不休。嫉妒的毒虫啮咬着他的心,将剧痛的毒液灌注进他的血液之中,几乎令他那随时都要失去自制的能力。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杭帆与白洋的关系。
  他渴望听到杭帆戏弄自己时含笑的气音(“我和白洋……?你在想什么?”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朋友,杭帆多半还会瞪大那双猫一样的眼睛,继而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起来)。
  但他又害怕目睹杭帆承认自己爱着别人时的神情(“……他是我男朋友。”说这句话的时候,杭帆会是什么表情?他会害羞地别开视线,还是会因为心碎而垂下眼帘?仅仅只是随便地想象一下,都令岳一宛心脏抽痛)。
  可是,岳一宛心想,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诱询或质问杭帆?
  因为心是自由的。
  所以杭帆尽可以去爱世界上的任何人。
  无论杭帆选择了谁,岳一宛都应该要坦荡荡地祝他幸福、快乐——正如ines临终前对自己的祝愿那样。
  ……就算他丝毫不想祝福任何一个抢走了杭帆的歹人,但在心上人的面前,岳一宛或许也应该装得更加大度一点。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将冰桶放在茶几边上,岳一宛紧贴着杭帆的身边坐下,“你也……别绷得太紧了。想要喝一杯吗?”
  岳一宛靠得属实太近,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但杭帆对此并没有任何抗拒,这让酿酒师心中暗暗又高兴了起来。
  “真罕见,你竟然也会鼓励别人借酒消愁。”
  合上手机,小杭总监勉强地向他微笑了一下:“还以为你会说,‘借酒消愁,就如黄牛饮水,枉费了葡萄的大好生命。’”
  他模仿起了岳一宛的语气,顿挫之中竟有足足七分的相似,说到最后,反倒是自己先不由地笑出了声。
  “嗯?我说过这话吗?”
  当地较为知名的一位葡萄权益人士,一边装着傻,一边从冰桶中拎出了酒瓶。
  手转刀起,软木塞“啵”得离开瓶口。似是一个吻的声音。
  “……你绝对说过类似的话。”
  说着,岳一宛的膝侧被杭帆撞了一下。动作很轻,近似于猫爪的玩闹拍打,令人心头发痒。
  窸窣而轻快地,杯底添上了半指高的粉红色酒液。
  这是玉花汀?杭帆问。
  当然不是。酿酒师转动瓶身,将酒标朝向杭帆:特意给你选了一支甜的。
  “停云酒厂的,甜型桃红葡萄酒,‘笑春风’。”
  玻璃杯递进杭帆手里,连杯柱都凉得沁人——为了让酒液保持在最佳适饮温度,岳一宛把酒杯都提前放进冰箱里冷藏过了。
  冰镇过后的“笑春风”,有着恰到好处的柔美与甜蜜,酒液滑入喉咙之后,舌苔上又隐约能品尝出一点新鲜果实的微酸。
  仿佛是在刚榨出的葡萄汁里兑入了一些雪碧。简单易饮,是能讨所有人喜欢的口感。
  原封不动地描述了自己的感受之后,杭帆犹豫了片刻,又问:“……但对你们酿酒师来说,‘像果汁兑雪碧’的描述,这会感觉像是在骂人吗?”
  岳一宛喷笑出声,“那倒也不至于!”
  往好的方面想,能让你想到果汁,说明它保持了葡萄果实的自然风味。而雪碧,是一种风味与甜度都得到了市场验证的饮料。
  能葡萄的强烈甜味中实现精妙的平衡感,这是酿酒师值得为之骄傲的事情。
  斯芸的首席酿酒师,生就一副令人闻之色变的毒辣口舌。但在那些汇聚了同行酿酒师们的巧思与真诚的作品面前,他也从不曾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
  每每察觉到这一点的杭帆,都觉得自己爱岳一宛更深一分。
  “笑春风”是一支颜色娇艳,且又香气扑鼻的酒。无需摇晃杯身,各种成熟的香甜水果气味就已扑面而来。
  那种多汁的甜蜜气味,仿佛是一只熟透了的水蜜桃,或是一盘刚摘下枝头的鲜荔枝,被剥去外皮之后,鲜润水灵地摆在水晶碟中,晶莹果肉散发出水淋淋的诱人甜香。
  又彷佛一盆新采下的鲜花,清新动人的芬芳之中,尤带着朝露未干的蓬勃生机,和植物特有的辛辣微酸绿色气味。让人联想到那些娇艳小巧的爬藤玫瑰,或是三月枝头的胭脂桃花……
  笑春风。杭帆恍然,原来如此。
  因为是一支桃红葡萄酒,所以才叫“笑春风”——桃花依旧笑春风。
  “停云,思亲友也。”
  将甜滋滋的半杯酒液一饮而尽,杭帆呼出一口凉气,不仅喃喃自语:“这家酒厂有个好名字。”
  为思念远方亲友,陶潜做《停云》一诗。
  千载之后,人们依然要与他同声悲叹:杯中澄澈的新酒,园中盛放的鲜花,在无法与亲友相见的哀愁面前,似乎都再不值得为之展颜欢笑了。
  话题一出,岳一宛就警觉地感到有些不妙。
  他本是想要让杭帆短暂地忘记掉关于白洋那些事情,却没料到,这些太有文化的命名方式,竟还能让那个讨厌的家伙再次阴魂不散地回到话题中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微妙心情,杭帆抬起头来,“对不起,”有些抱歉地,他勉强笑了一笑:“你可能不想听这个。我……”
  岳一宛伸手,食指轻轻点在了杭帆的唇上。
  “不要道歉。”
  他的声音很温柔,“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今夜我只是来陪你的。”
  是甜蜜的酒精在身体里四处作祟之故,还是岳一宛的温柔确实具有这样深奥的魔力?
  在酿酒师和缓的嗓音里,杭帆竟产生了轻微的晕眩,仿佛只是再度将酒杯沾唇,就已经要彻底醉倒过去。
  今夜还有很长,而他突然想要暂时性地从痛苦阴影下逃走,从那些尖锐沉痛的现实问题里,从横亘眼前的死别疑云里。
  “岳一宛。”
  杭帆听见自己呼唤这个名字,神思缥缈地低声呢喃道:“和我讲讲这支酒吧。”
  “你确定?”
  一反常态地,首席酿酒师没有马上就接下这个他最喜欢的话题。
  他只是把杭帆往自己身边揽得更近了些,语气中的担心的意味远大于不赞同:“我们也不是每时每刻都非得聊葡萄酒不可——”
  杭帆倾身上前,仰头轻吻上了岳一宛的唇。
  如果杭帆的风险评判能力尚且在线,他会评价说,这实在是个冒昧到昏头的举动。
  但在这酒意微醺的时刻,他的心上人离得如此之近,就连对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都轻柔地吹拂在杭帆的脸颊上……
  被酒精所松懈的精神防线终于溃让了一步。
  鬼使神差一般,杭帆放纵了自己,任由身体追逐着渴求之人而去,堂而皇之地在那双噙笑的唇边,窃取了第一个吻。
  杭帆吻上来的瞬间,岳一宛大脑骤然变作了空白。
  ——这是……?
  没等他想出个子丑寅卯,那明目张胆地偷亲自己的小贼,似乎已经心满意足了似的,稍稍向后拉开了一段距离,仿佛是要若无其事地坐回远处。
  霎时间,岳一宛的脑海里迸现出了无数嘈杂念头。他想问杭帆说这个吻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想奚落杭帆说你的接吻就只是碰一下嘴唇吗?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身体已经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岳一宛重重地吻上了那双酒味甜美的唇。
  被岳一宛猛然拽回怀里的时候,杭帆的大脑还没能真正意识到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但滚烫的亲吻已经追了上来,用力碾压着他的双唇,又不容抗拒地撬开了他的齿列,凶狠地攫取走他的全部氧气。
  像是怕怀中的猎物逃走似的,杭帆被岳一宛的双臂紧紧地扣在了怀里:一手环住他的后肩,一手锁住杭帆的腰肢,酿酒师的吻技毫无技巧可言,只有悍然入侵的汹汹气势,饥渴得活像是要把杭帆拆骨食肉,整个儿囫囵吞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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