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她告诉饶钟:“婶娘也没事。”
饶钟闻言先是一怔,“什么意思。”
雪聆和她简单说了他之前的误会。
饶钟知道她不会拿这件事玩笑,旋即喜上眉梢,急急起身便要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雪聆说的是娘没事。
“我妹妹呢?”他转头问。
雪聆与他简单说了自己知晓的。
饶钟怒不可揭,大骂这些动不动就强抢民女的权贵,其中也包括了辜行止。
雪聆一手堵住被吵的耳畔,要他赶紧归家去,云儿的事她会想办法。
饶钟问她:“你想什么办法,我自己去要人。”
雪聆蹙眉训他:“这一遭还没学聪明吗?你出事了,云儿如果回不来,你娘怎么办?”
饶钟冷静下来,一脸颓败地揉头靠着墙:“那怎么办,你万一也被抢了呢?”
“……”雪聆对自己容貌相当有自知之明。
“你先回去给婶娘报平安,后面我们再说。”
事已至此,饶钟也只好如此。
这方两人出厢房往家中赶。
归家时天又下起了小雨,饶钟想要送她回去。
雪聆拒绝了他,独自一人在寒雨天顶着他脱下的外裳,一身湿漉漉地跑回去。
不知道是介于什么缘由,雪聆刚走到门口,下意识先藏起饶钟的外裳,回到院内也没有先回房,而是烧了热水浑身上下都洗了一遍,还用上了之前在外面买的香夷子。
确定身上闻不见别人的气味,她才进屋。
一进屋,她语气自然:“我回来了。”
辜行止闻声抬手握住颈上项圈,“今日回来得很早。”
“嗯,只是出去一趟,事情结束了就回来了。”
“今日累吗?”
“有一点点。”
“过来,我帮你按按身子。”
“不用了。”
“……”
两人好似普通夫妻般闲聊。
实际他能走动的范围极小,像是被她豢养在寝居里,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漂亮玩物。
雪聆之前一直以为他不仅害死了来救她的饶钟,还杀了婶娘她们,面上因为贪生怕死不显怨怼,实则心里始终梗着一道说不出的闷。
现在婶娘没死,饶钟也还活着,她似乎对辜行止也没什么怨恨情绪。
辜行止坐在妆案前,雪聆走过来看见走之前留下的馒头似乎没人动。
“你怎么没吃?”她转头看他。
辜行止摇头,“不饿。”
雪聆想要没想反驳他:“怎么可能不饿!前几次你晕倒,不正是饿晕的吗?”
刚回来那段时间,她还担心被辜行止发现她回来了,有好几日不出门,而他也正是因为这样,不吃不喝地藏在房中各个角落。
等她出门了才出来,因饥饿太久才晕过去被她发现的,她觉得自己若有辜行止一半毅力,今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我给你去蒸一蒸。”雪聆没等他反驳,端起馒头匆匆出了门。
辜行止起身,脚步无意识随她走了几步,因脖颈上的拽曳感而止步。
他坐回去,等她回来。
雪聆很快就回来了。
端着热腾腾已经蒸好的馒头,放在他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看。
也正是这一眼,她才发现辜行止有些脱相了,虽然仍旧俊美,但确实清瘦了许多。
想到他如今吃不下东西,她不放心说:“这些都要吃完。”
辜行止没说什么,接过她手中的馒头听话地吃着。
但一如此前,还没吃下几口便放下了。
雪聆又塞回他的手中催促:“快吃啊。”
他生得高大秀颀,若是瘦脱相了,她总觉得不舒服。
辜行止垂睫启唇又咬了几口,脸庞透出苍白,显然是咽不下仍旧在强咽。
雪聆看不下去,夺过他吃得缓慢的馒头,凝目问他:“你不饿吗?”
他抬脸,覆在眼上的白绸像是一层薄雾,俊美的面容洇出朦胧的温驯,唇瓣张合,缓缓吐出饥饿的字眼。
雪聆重新放在他手中,转身端来小木杌就坐在他的面前盯着他,“饿就全吃了,今日的馒头没有肉馅,等明日我去买。”
他拿着馒头,垂首继续。
他很饿,但此饿非彼饿。
他对雪聆有浓郁的饿欲,饿得饥肠辘辘,而雪聆浑然不知反而松了口气。
馒头香软,清甜,嚼在齿间仿佛要化了。
他想到了雪聆。
她似馒头般柔软。
雪聆仿佛在齿间,他吃得愈发矜持小心。
坐在他对面的雪聆眼看着他捧着馒头视若珍宝吃得缠绵,苍白的脸庞泛起极淡的晕红,好似不是在吃馒头,而是……
雪聆盯着,心跳陡然一跳,忍不住转过头不想看,但眼珠又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身上,连心中也升起微妙感慨。
好漂亮。
辜行止仿佛是弥补雪聆年幼时可遇不可得的精致瓷人,她完全地拥有了他。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直白,他放下手,仿佛在透过白布凝视她。
“怎么不吃了?”雪聆差点眼珠黏在他的脸上。
他身子往前,衣襟中的香敞露飘出,她狠狠吸了一口,眼底出现迷离的醉态。
依稀间,雪聆似乎看见他干枯玫色的唇瓣张合,“饿,雪聆,我饿。”
饿……他不是吃着吗?
雪聆晕乎乎地坠下眼珠,看着他冷白得皮薄的长指握住了没吃完的白面馒头,指节深陷,馒头从指缝溢出。
如此平常的一幕,她竟然看得眼眶发热,心头发烧。
好奇怪。
雪聆咽了咽喉咙,莫名馋得不行。
“饿。”耳畔是他不知不觉靠来唇,启唇时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雪聆浑身一颤,难忍地咬住下唇,耳畔已然通红:“饿,就快点吃,冷、冷了就硬了。”
她的本意是现在秋寒天,馒头又是干粮类,放久了,热气散了,软乎乎的香甜馒头会变得硌牙难以下咽。
可落进饥肠辘辘的食客耳中,似乎变了意味。
他启唇抿住她的耳垂,哈声轻喘:“好热。”
雪聆如遭电击,一股热气上涌,整个人都怔住了。
“好热,雪聆你好热。”他放下捏出指印,看不出形状的馒头,捧着她秀气的脖子,痴迷地含着她的耳垂吞吐。
好热,她的肌肤滚烫,暗馥清香,含在齿间比馒头更令他产生饱腹感。
他的饥饿得到缓解,但也只是在这一刻,贪婪的食欲使他想要吃更多。
雪聆仰头湿着眼盯着床幔,面前的青年吻舔她的颈子,鼻尖顶似小泉的锁骨,齿间咬住裙头长带。
往旁边一扯,裙头散落如花。
冷气霎时袭来,雪聆被冻清醒了,垂眼便看见原本坐在木杌上的自己,此刻衣裳不整的正被他罩拢在怀中。
那只捏馒头的手已经爬上了大腿。
他的手指温凉,雪聆近乎是瞬间弹起,裙子都顾不得拉起,往后退了数步,不可置信地盯着榻上因为她动作过大而被推倒的青年。
他满头乌黑的发如绸缎似地从榻上长长地坠在地上,像蜕皮的无骨动物,抬着润红而美艳的脸。
雪聆眼珠子黏在他的脸上,然后别过头,嚷了句‘你先吃着,我有事先出去了,便捏着几欲落下的裙头,心跳咚咚地跑了出去。
身后的辜行止侧脸靠在抱过她的手臂上,嗅着她残留的气息,饥饿感再次袭来。
而站在外面的雪聆很是惆怅地仰头,望着上面的天。
辜行止简直不是人,是魅惑人的妖物,是勾人的鬼,还将他留在这里,她迟早有会重蹈覆辙。
但很快转念一想,现在又无人知晓他在她这里。
反正她也不敢放他走,或许……就将他藏在这里呢?
雪聆是老实人,至少没遇上辜行止她给人做活儿认真得挑不出错,从不与人说闲话,有嫉妒与对不公的不满也只在心底阴暗地想一番过心瘾,算得上比普通的老实人多一点阴暗老鼠的小性子,但从不会去害人。
可辜行止简直像是魅鬼,遇上他,她总是会被勾起心底的阴暗,也明知道辜行止危险,沾上他想要再甩掉,便是扒层皮也还是会被附骨黏上。
雪聆囚了辜行止,他乐在其中。
唯一不满的便是雪聆从不会回房间里睡,自己在灶屋铺了小榻,每夜就冷飕飕地蜷在被褥里,做梦都是辜行止温暖的身体。
夜里又下了一场大雨。
雨哗啦啦地下个不停,闪电响雷接踵而至,不仅扰得本就睡不着的雪聆难以入眠,更是因为窗户外面渗进来的飘风雨,里面寒如冰窟。
好冷啊,好冷。
雪聆咬着牙齿,颤得肩胛骨发酸,思忖等雨停歇后就上街去买棉絮,顺便也去打听一下云儿的消息。
深夜总是会想很多,她思绪乱七八糟的,忽然窗外一声巨响的雷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