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能做到吗?”
  颜宴打量这这个远道来尔的不速之客,轻轻点点头。
  小白猫在床底下终于坐不住了,它悄摸地踩着猫步出来,准备偷偷去膳房偷两条鱼吃。
  谁料刚钻出来,便听有侍女道:“猫?”
  “是那只偷吃池塘里锦鲤的猫!”
  坏了!
  颜家池塘里的锦鲤可是不同凡响,每一只都价值连城,养着不仅可以增长运势,吃了还能提升灵力,顾颜家一直在找寻偷吃锦鲤的罪魁祸首——小白猫。
  眼瞧着那些侍女就要来抓捕它,小七双眸微睁大,倏然捉住了颜夫人:“等下!”
  颜夫人望向她。
  小七微笑,轻声道:“夫人,将它给我吧,我想要它。”
  颜夫人挑了挑眉。
  小七:“方才……是它救了我。”
  小白猫灵巧地跳上桌案,正准备报复性地将茶杯掀在地上,闻言停顿了,天蓝色的眼眸瞧那小姑娘,笑容腼腆又温柔,一番稚嫩纯粹的模样,就好似春日里新冒出来的柳芽。
  小姑娘不着胭脂,干涩的嘴唇似是三月里的桃花,吐出来的,是甜似是蜜一般的话语,冲它温柔地笑:“你想不想,做我的小猫?”
  看它犹豫,她垂眸思索片刻,又加重了筹码,“嗯……你跟着我,便有吃不完的锦鲤。”
  于是,这个面黄肌瘦,虚弱地坐在床榻的样子还不及一件被褥厚实,瘦得像是个干巴巴的柴火的小姑娘,就成了它的小主子。
  而它的小主子,就这么成了小公子的伴读。
  二人一猫,就这么相互为伴。
  直至……颜夫人病逝。
  直至……她们二人订婚。
  ……
  ***
  “所以……”
  五月份的江南已经有了些许夏日的燥热,穿着单薄的衣物,姑且能算清凉,小白猫幻化成了人形,不太情愿地双手抱臂,幽幽地问林栀清:“小主子,你与小公子的婚约,还续不续了?”
  颜宴呛住了,猛地咳嗽起来。
  林栀清含笑瞧了眼颜宴,“续的,不过得换个身份。”
  答应了颜宴予她小七的身体,便要说到做到。
  没有身份,便入不得颜家坟冢,更何况明面上“未婚妻”过世,各家氏族蠢蠢欲动,欲通过各种手段将女眷塞进来,“颜公子”随意出一趟门,便能“偶遇”数位如花美眷,逼得她来这楚氏客栈躲懒。
  颜宴欲言又止地望向林栀清,颜家势力现下稳固,不必向以前那般牺牲婚姻大事,她确实厌烦亲戚氏族偷摸送来的女眷,打心眼里厌恶“男女私情”,可若是林栀清不愿意,她便不准备执着于此。
  只要她许诺过,会将小七的身子交还,便已足够了。
  谁料,那青衫女子指尖敲击着桌案,发出“哒哒”声响,似是若有所思,“续呀,为何不续。”
  颜宴不赞同,眉头不明显地蹙着,“林姑娘,你不必为我误了声誉,颜某不才,却也能凭自己守住家业……”
  林栀清却挑眉,反问她道:“不续,那我走后,你要我偷摸将这副身子送与你,然后再自己偷摸下葬吗?偌大的家族,族谱上多个莫名其妙的人儿,虽你知晓她便是小七,可外人要如何猜测?”
  林百补刀:“颜家少公子红袖添香,寝穴竟然多出个妙龄女子的尸首——是道德的泯灭,还是人性的沦丧……”
  颜宴:“……”
  她一手扶额,无奈地道:“罢了,既然你愿意配合,我却之不恭,立夏过后有个赏花宴,然后三书六礼,你我二人要换生辰贴……”
  颜宴兀自在冒昧脑内过了遍成婚的流程,却听林栀清道:“不成,来不及,你我二人直接成婚。”
  第64章 前襟的红痣 报复的快感
  阴暗潮湿的窑洞, 连一滴水从岩顶落下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可见,泛泛滴落,唤起阵阵涟漪。
  水源不知从何处而来, 幽深不可见底, 仿若底下蕴藏着极致的危险,游弋着隐形的蛟龙一般。
  柔韧的藤蔓自泉水底部疯长, 弯曲蔓延,似是爬山虎一般覆盖了整个窑洞,在水底似是蜘蛛一般结了一张密而不疏的网,悄无声息地在水中游走,汲取其中蕴藏的强大的生命力。
  玫瑰花瓣倏然绽放,藤蔓柔柔地绕着少女藕白的手臂, 静谧地盛开。
  少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酒红色的瞳眸凛冽, 又蕴着寒气。
  她从未想过,短短数月,修为竟然可以增长至这般可怖的田地, 静息吐纳, 可以清晰感知脚下土壤的脉络,初夏草木盛放, 一片欣欣向荣。
  记忆中, 那只九尾狐妖终于不敌她,节节败退, 金色的竖瞳盯着她,嘲笑道:“你奉她为师尊,为她寻仇,尽心尽力, 可人家呢?”
  “……”
  程听晚操纵着藤蔓,早已种下的玫瑰种子冲破那妖狐的肌肤,自心口绽放,默默吸收着生命源质。
  九尾妖狐嗤笑,眸中满是讥讽与不屑,自知到了生命末尾,似是要激怒少女,道:“小崽子,你怕是不知,你那仙逝的师尊,还活着吧?”
  手中动作一顿,红瞳寒意愈盛,舌尖将唇上血渍卷进口中,程听晚居高临下地俯视楚绪奄奄一息的模样,沉静地道:
  “人都要死了,嘴还这么硬。”
  死水一般的红瞳没有一丝波动,只微微掀起眼皮。
  藤蔓似是毒舌一般缠绕着妖狐的身体,一丝一毫地收紧,是猎人在享受猎杀的过程,虐杀猎物的快感。
  藤蔓绕着脖颈,脸色涨得通红,楚绪咳嗽起来,求生欲迫使她扯住藤蔓,可始作俑者无动于衷。
  她猜对了。
  若是有什么东西能让少女放过她,定是要与她师尊挂钩的。
  “我……我……”窒息感濒临绝望,楚绪拼命挣扎,牙尖的毒液刺进藤蔓,不起丁点作用,“咳咳……我可以帮你,找你的师尊!”
  藤蔓蓦地放松了,程听晚踩着步子,在离她不近不远处停住了脚步。
  楚绪堪堪爬起来,大声喘息,戒备地盯着少女,她安静立在那里的样子似是一只木偶娃娃,乖巧又安静,她勾起唇角,眼睛弯成月牙,笑容显得恬静温婉。
  甚至割裂。
  她将楚绪搀扶起来,体贴的模样与先前的虐杀丝毫不沾边,“狐狸姐姐,对不住了……”
  甜到发腻的嗓音却让楚绪毛骨悚然,白中透粉的小脸似是芙蓉面,她手放在楚绪胸口,将那朵汲取生命的花儿裹成了花苞,融进楚绪的身体:
  轻柔的嗓音似是春日柳条随着微风拂面,“姐姐,我年纪小不懂分寸,你千万别介意呀~来,告诉我,师尊……她在哪呢?”
  楚绪拿出一封信笺,上面清清楚楚四个大字:
  楚氏客栈。
  ……
  回忆戛然而止,窑洞的少女缓缓睁开眼眸。
  勾了勾手指,常春藤编织的摇篮缓缓浮现,似是一叶扁舟,随着小舟逐渐露出全貌,少女的表情也愈发柔和。
  小舟上载着个女子。
  柳叶眉全然舒展着,长长的睫羽如雏鸦之色,是一副很安宁祥和的睡颜。
  却已经没了鼻息。
  苍白如纸的双手无力地搭在两边,而后被一双有温度的手握住,紧接着,便是两颗晶莹滚烫的泪珠滴落在上面——
  脚尖所经之处织成了藤蔓的阶梯,少女踏着阶梯乘上小舟,躺在了女子身旁。
  她牵起女子的手,与之十指相扣。
  撑起身子盯着她,葱指一遍又一遍描摹她的眉骨、眼眸、鼻峰和嘴唇。
  以前,师尊虽对她宠爱,却是有度,总会若有似无地避开她过于亲昵的触碰。
  她从不敢如此……大逆不道,在不眠山时便装成个乖顺听话的徒弟,尽心尽力地去哄她开心,在她面前卖乖讨巧。
  她似是天神降临一般,为她劈开了闲言碎语,许了她遮风挡雨的小小屋檐。
  她憧憬她,敬仰她,爱慕她。
  记忆中青衫女子的身影变得飘渺,忽然,她记起了她在苍穹山时的模样,似是折断了翅膀的雏鸟一般坠在献祭阵法,柳叶眉紧紧蹙着,眼眸紧闭,身下金黄色的血水汩汩流淌。
  于是她去了苍穹山无数次。
  终于将师尊抢夺了回来,安置在这窑洞,施了法术,沉在水底。
  狐妖的话语萦绕在脑海:“真不知道该骂你是疯子还是傻子,你那师尊早就换了壳子,不知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她骗你呢,她骗了所有人!阵法未成,那是她的圈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听晚忽而觉察到冷意,默然往女子怀中缩了缩,分明是冰凉的身躯,却在贴上的瞬间感到温热,不安的心绪也平静下来,她喃喃道:“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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