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愿意……’
  忽然,极为相近的声音重叠起来,那般真实,落在耳畔,是林栀清回来了:
  “开什么玩笑,我怎会不愿意给他治疗?”
  声音蓦地放大,颜宴察觉到似是有人在解他衣衫上的扣子,那人的手绕过他脖颈,又顺着后颈,欲将那衣衫褪下,思绪回笼,才察觉那触感甚是真实。
  颜宴挣扎着回眸,只见女子动作利落地摘下帷帽,正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往日里总是温柔的桃花眼此刻泛着寒意,像是向来萧瑟处终年常伴的烈风。
  她纤纤素手正欲往身深处探,颜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住了她的手,哑声道:“不可……”
  “有何不可?”
  她转瞬便反制了颜宴,按住肩头,轻声道:“你我都是女子,颜宴,你到底在怕什么?”
  宛若一声惊雷自耳边炸起,血液也好似凝固,颜宴沉默了。
  脑子一阵慌乱,她挣扎着欲起身,却又被林栀清一把按下去,林栀清捏着她的后颈,柔声道:“不然你以为,我明知酒中有药,还诱你喝下,是为什么?”
  “倘若你非如此境遇,又怎会对我实话实说?”
  不知何时,背上一阵清凉,女子在掌心揉了些草药,温柔细致地填进了她背上的伤痕,于是火辣辣的疼痛被难以言喻的清凉覆盖,她的心也无端平覆下来。
  那人道:“公子,哦不,我现在该唤你,颜姑娘,仔细讲讲吧,为何以男子之身示人,又为何,不远万里来向来萧瑟处。”
  她一字一句道:“我只听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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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写到掉马了,哎呀。一直写不到憋死我了
  第59章 你不是她 你我,可以一谈
  林栀清很有耐心, 体贴入微地为她敷药,背上那灼热感渐渐消退,待她处理完所有伤口, 颜宴略带羞赧地合衣坐起, 脸颊漫着一层不自然的红晕,她声音很轻:
  “你何时发现的?”
  不用再刻意压低声音讲话, 终于透出女子音色中特有的细腻,颜宴仿若一刹那卸下了伪装,虚弱地倚靠着墙头。
  “一开始。”
  林栀清仔细凑近,剥开颜宴额角被汗珠浸润,凌乱的发丝,笑得有些狡黠, 在皎皎月光下显得蔫坏, 但是不惹人生厌。
  不知是不是颜宴的错觉, 自从她承认了女子的身份,林栀清瞧她的目光便柔和了许多,也仿若多了更多的耐心, 以前, 她总觉得林栀清有些嫌弃她,不让她触碰, 也不让靠近, 甚至不太意愿和她讲话。
  颜宴和女子保持距离惯了,不太习惯林栀清的亲近, 不自然地退了退,红着脸颊道:“是,是我哪里打扮得不像男子,才让你怀疑我?”
  此言一出, 林栀清笑得有些花枝乱颤,良久,她平稳了身子,才道:“因为套筒。”
  颜宴一怔,“那个……让你金蝉脱壳的套筒?它,怎么了吗?”
  她不太理解,一介套筒,有什么瑕疵,竟能让林栀清瞧出些端倪。
  林栀清正了神色,“因你一早便知道我是玄族。”
  其实她的逻辑很简单,男子是很少能够真正做到共情女子的苦难的。
  颜宴一早便清楚林栀清“玄族”的身份,可三日前,在知道她要将‘玄族尚存’这一消息公之于众的时候,颜宴的第一想法,是忧虑林栀清被众人的围剿的处境,而不是自己的性.资源被众人觊觎。
  这便很奇怪了。
  甚至颜宴曾在曲家说过,就算林栀清嫁给她,也不必束缚自己,若是她不愿意,也不会有夫妻之实。
  哇塞,怎么可能呢。
  于是林栀清一步步怀疑她,打量她,颜宴术法不精,故维持男子之身的术法在林栀清眼里也形同虚设,女子的曲线在束胸下也隐约显现,她便愈发确定。
  “其实今日,若是你不打算实话实话,我便要亲自确上手去确定你的性别了。”
  “?”颜宴瞧着有些戒备,她下意识揽住了胸前的衣裳,往墙角缩了缩。
  “颜宴,你法力太弱了,若是我想对你做什么,你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林栀清低笑,万愈蕴在她手中悄然绽放,温柔细致地笼罩着颜宴。
  【系统数据结算中……恭喜宿主发现书中bug之颜宴女子之身,颜家往事探索程度33%,奖励宿主面板上限提高20%,正在为您广收天地灵气,请宿主再接再厉!】
  小狐狸主动跳进林栀清怀里,几条毛绒绒的尾巴包裹住两人,场景显得很温馨。
  林栀清捏了捏狐狸的爪垫,施了个洁净的术法。
  不远处,一群皇家侍卫拿着火把正赶来,应是虞之覆等人的援军,脚步声震耳欲聋,他们破开房门,顷刻便制服了与太子同流合污的店小二等人。
  遥遥听见虞影厉声道:“抓回去!一个不留!”
  又是一阵打斗的声音,想来便是刀光剑影的厮杀,林栀清施了避声诀,厢房转瞬便安静了。
  只能听闻二人轻微的呼吸。
  颜宴将衣裳裹紧了些,整个人不再絮絮叨叨,变得很安静,葱指将发丝笼在耳后,垂着眸,面颊染着红润,眸子还泛着水光,活似被欺负了似的。
  林栀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强行褪去衣衫,为她上药的行为有多不妥,她有些尴尬,拿过被褥铺在颜宴身上,罩了个满怀,然后揽了衣裙,动作轻盈地下床,轻声道:
  “睡觉。”
  “睡、怎,怎么睡。”颜宴有点紧张,这床榻不算大,若是两个女人一起,是有点挤的,她正在思索如何处理,却见林栀清行动了。
  她从袖纳中取出个新的铺盖,软乎乎的,躺着也很舒服,不多时,那小狐狸也跟了下来,用湿漉漉的鼻尖蹭她。
  颜宴还操持着缩在墙角的姿势,耳朵通红,整个人埋进被褥里,只露出一双泛着水晕的眸子,注视林栀清。
  “……”林栀清一哽,如芒在背:“对不住。”
  颜宴更认真地瞧她。
  “是我的错,只自顾自地去确认你的性别,没有考虑到你的隐私,颜宴,对不住。”
  颜宴还是瞧着她,眼神很温柔,却无端有些悲伤,让人觉得疏离,好似在隔着她,瞧着旁人一般。
  林栀清心想躲不过了,干脆硬着头皮,转过身来道歉,“但是你我都是女子,我为你疗伤时也未曾刻意去瞧你,所以你不必挂怀……”
  “林姑娘。”
  她忽然笑了,抽了抽鼻子,语调微微哽咽。
  林栀清怔住了,意识到颜宴的情绪很不对劲,似是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她彻底安静下来,目光落在榻上颜宴身上,她似是用被褥擦了擦眼泪,整个身子埋进去,因而显得沉闷。
  初春寒风凛冽,挤破了脑袋钻进窗棂的缝隙,糊在林栀清的背脊,有些许凉意。
  厢房只剩一盏灯在“簌簌”地燃着。
  颜宴一半面孔笼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另一半眼尾悬着泪滴,转瞬滴落在床铺,湿成小小一片,豆大的水渍。
  “你方才怨我欺瞒你,不告诉你我女子之身的身份,可你又何尝不是呢?”
  “你可知,早在十几年前,也有一人对我说过这般话语,‘你我都是女子,不必挂怀……’”
  颜宴捏着被褥的手拽的死紧,隐约能瞧见青筋,许是哭得有些缺氧,面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水眸倒映着一旁昏黄的油灯,蕴着微弱的反光。
  “林姑娘,我从未将你与她弄混。”
  林栀清心中一凛,连呼吸都忘记了,大脑完全变得一片空白,心脏也仿若停滞。
  “这些日子,你一直在怀疑我,我又何尝不是在试探你?”
  颜宴声音很哑,她近似脱力一般抹干了泪水,望向林栀清那一动不动的影子,忽而,她唇角荡漾开一抹苦笑,
  “小七在答应嫁予我时,就已知晓了我是女子,故我与她私下承诺,待我权势稳固,便还她自由。”
  “所以我一早就发现了,林姑娘。”
  颜宴不再啜泣,一字一句讲得清楚:“林姑娘。你,不是她。”
  林栀清彻底没了睡意,她陷入了沉默,盯着不远处燃得正旺的灯盏。
  楼下,虞之覆等人已在皇家侍卫的接应下离开,此时客栈只她们二人,和一只耷拉着耳朵的狐狸。
  颜宴倒是除程绯之外,唯二发觉此事的。
  她也摸不清颜宴的态度,只道:“你既看出来了,那为何我要你将玄族一事公之于众时,你还会听从?”
  “因我了解小七……”颜宴道:“当年那件事没有成功,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我此番救你,也是因为,不愿瞧见旧友重蹈覆辙,走上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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