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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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似是早已没了人烟。
一望无际的荒滩,似是洪水过后的泥沼,初春的嫩草方才发芽,沼泽中残留着去岁的蓬蒿,零零散散有几株枯树,枝丫蔓延地张牙舞爪,徒增一股子荒凉之感。
颇为偏僻荒诞之地,不知为何会现出个看起来极为奢靡华美的马车。
单瞧那尺寸,便知道不是普通人家。
忽然,那马车似是不稳,猛地震颤一下。
帷幕之后,那位公子气质娴静,被溅了一手茶水也不恼,之是淡然放下茶杯,拿起帕子仔细地擦了擦修长的手指,好脾气地冲那位忽然冒出来的姑娘道:
“袖口,有水渍。”
姑娘不理他,似是刚从化成人形,瞧着不太适应,葱指忽而掀起马车帷幔,透着窗楞扫着窗外荒凉的景象,默了默,长睫掩映下,她眼波流转,回眸,音色冷冷地道:
“这是哪。”
“通往颜家的必经之路。”
他正了神色,不紧不慢地解释,而后眸光下移,停留在她脸庞。
女子眉目下虚掩着一层薄而严实的面纱,将五官遮掩地七七八八,只隐约能瞧见走势精妙的鼻峰,和一双眸子闪耀地似是漆黑夜里燃着的烟火,而此时毒辣的日头将光线递进,衬得她睫毛格外纤长,在眼窝处浓重的倒映。
兴许是觉得阳光刺眼,她放下了帷幕,略带嫌弃地打量着他的马车,看过马车中的床榻、窗楞、床帘、窗帘,甚至是桌案与桌兜……
如此繁复精美的马车设备并没有取悦她,她啧了声,似是不满道:“一个传送阵法的功夫,你非要舟车劳顿,三日了,还行不至江南。”
颜宴勾了勾唇,笑意有几分无奈,指着女子身后的书案,温声道:“趁你昏睡,颜某查了这些典籍,不算虚度光阴。”
他动了动手上的扳指,接着道:
“更何况,传送阵法过于消耗,我前些日子也算得上旅途奔波,连曲家的洗风宴都来不及吃,便急忙赶去接林姑娘你,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了。”
“罢了。”
林栀清刚恢复人形,身体机能与之前相差甚远,也不足以维系“一脚跨越天地”的阵法,只得随了颜宴,靠着桌案闭目小憩。
身体放松,思维却越转越快。
手指拂上这层面纱,觉得鼻尖蹭得有些痒意,刚要摘下,便听得颜宴道:“不可。”
林栀清抬眸,动作顿住。
“林姑娘,你现下要做的,便是习惯这层面纱。众人皆知晓曲家主钦定长老林栀清,被爆玄族之身公之于众,在众目睽睽之下,于苍穹山殒命,你万般不可泄露身份。”
林栀清很轻地叹了口气。
“这面纱材质特殊,除非你亲手将其摘下,任何人都不可能瞧见你的脸,你已经辟谷,不必摘下用膳,就提前适应吧,以免被人抓住把柄,以至于功亏一篑。”
林栀清蹙眉,手缓缓拿开了。
“林姑娘。”
林栀清抬眼,颜宴轻轻放下手中书简,似是在思虑措辞:“关乎套藕一事……”
一想到那“复活甲”是系统从颜家偷来的,林栀清不禁一阵心虚,她佯装淡然道:“套藕如何?”
颜宴默不作声,只凝神瞧着林栀清,许是乌云散开,毒辣的日头将马车笼罩成蒸笼,衬得屋内也越发燥热起来。
林栀清下意识心虚,欲移开目光,又强迫自己与颜宴对视,炎炎热风吹进围帘,反而是颜宴先落了下风。
他终于莞尔一笑,垂眸道:“罢了,林姑娘,你袖口有水渍,”他递过来一个手帕,“擦擦吧。”
林栀清回以一笑:“不必。”
拟了个简易的手诀,袖口便干净如常。礼貌地冲颜宴笑了下,便向后斜依着书柜,闭目小憩了。
颜宴略微怔了下,眼睫轻颤,重新拿起书简。
林栀清从系统界面调出了地图,仔细算着脚程,照马车晃晃悠悠的速度行进至颜家地界少说也要一旬,她定然是没有这般耐心。
再过几日,待她灵力恢复,便布下传送阵法,将她与颜宴,以及颜宴扳指中那个胆小瑟缩的小狐狸一并送至颜家。
想到这里,林栀清抬眸,打量起了颜宴——
这人正淡然自若地瞧着典籍,似是各种机械制作图,林栀清瞧也瞧不懂,只觉得头疼。
修长白皙的指节似是一件艺术品,每翻起一片书页,便似春日里蝴蝶振翅一般美轮美奂。
林栀清微眯起眸子——
这更像是一双女子的手。
细腻。白玉柔荑,润如羊脂。
而眼下,这双手的主人似是注意到了某个不怀好意的目光,短暂地从书页上离开,尴尬地揉了揉了鼻翼。
林栀清的目光便随之上移,落在颜宴的五官上。
先前未曾瞧得这般仔细,不曾发觉,这公子眉眼处也甚至清隽,尤其是眉毛略微浅淡,脸颊脸庞也异常柔和,若是五官尚且没有张开的稚嫩少男,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
如今算下年岁,颜宴得三十有余了,林栀清这般思索着,目光继续下移,快速地略过锁骨,移至前胸略微隆起的某处。
瞧着似比寻常男子要大些。
而后——
一阵“簌簌”之声,颜宴竟然是将书本遮挡在胸前,微微后退些许,脸颊漫上些绯红,似能滴出血来,他紧张道:
“姑娘,可是觉得无聊?”
林栀清这才发觉行为不妥,有些尴尬报之一笑,“公子炼器,想来身段极好。”
不然怎地胸肌那般壮硕。
本意是缓解尴尬,谁料那颜宴脸更红了,所幸那扳指适时发出动静,吸引了二人的休息力,颜宴似是得了救星一般,连忙转动扳指将那只小狐狸放了出来。
马车随之一震。
楚曼儿一出现,马车内便涌上来一股血腥味道,她小腿的伤痕只被布。应付般地简易包扎,还在往外渗血。
林栀清倒吸一口凉气,不忍再瞧,她朝颜宴看过去,目光似是怪罪。
颜宴摇摇头:“阵法一类,我不擅长。”
林栀清:“……”
手掌处冒出五个斑斓光点,明灭间,一道绿色的万愈蕴便轻柔地覆上楚曼儿的伤口,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多时,小腿便光洁如初。
“……谢谢恩君。”她头垂得极低,抽噎着。
林栀清两眼一黑:“不要再唤我恩君。”
那小狐狸眼睛乌溜溜的转,极为慎重的瞧林栀清,又瞧了眼颜宴,然后盯着桌案上放的几盘水果和点心,动作明显的吞咽了吐沫,小心翼翼的道:
“那,我可以吃两个桃花酥吗?我有一点点饿。”
说罢,她的肚子还适时的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响,林栀清和颜宴先是一怔,后莞尔一笑,才恍然想起这狐狸才化形,尚且没有辟谷。
林栀清:“可以。”
颜宴道:“不行。”
林栀清挑眉,颜宴道:“你方才痊愈,不适宜吃这种味道较甜的糕点,对身体不好,再往前几里便有个客栈。”
“马儿也吃没了粮草,算着脚程,今晚便能行至那客栈,喝些清淡的汤。”
“嗯。”楚曼儿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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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金蝉脱壳,爽
程听晚:?想殉情。一觉醒来天塌了。
师尊:不对劲,颜宴瞧着……罢了,再看看。
颜宴:你在瞧哪里?!
第55章 您二位……一间厢房? 她,是要找一个……
再往前, 一片荒凉。
夜幕降临十分,终于瞧见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似是鬼火一般在不远处伫立, 客栈旁旌旗飘飘, 随着裹挟着沙尘的阴风。
这鬼地方昼夜温差甚大。
再好的马儿,也有疲倦的时候。
眼瞧着那马儿行进地愈发迟缓, 一行人总算是趁着粮草未殆尽时刻到了终点,颜宴提着灯笼下了马车,回过头来去扶一位茶色衣着的女子,女子身姿绰约,头顶罩着朦胧的帷帽,白纱随风流转, 瞧不真切五官。
二人后身缀着只畏畏缩缩的小狐狸, 正被风冻得瑟瑟发抖。
女子附身, 将狐狸一把罩进怀中,转头冲颜宴道:“扣门。”
“咚、咚、咚——”
无应答。
许是风沙有些大,狐狸往林栀清的怀中又缩了缩, 林栀清揉了揉它, 以示安抚。
颜宴鼻诧异道:“没有人?”
“不会,灯亮着, 再敲。”
关节敲打在门扉, 这番颜宴用了较之前更大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