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良久,在你又惊又惧的眸光下,我将脑袋枕上你颈窝,哑声道:“瞧清楚了,这便是我对你的情谊,苍穹山的数年里,每一份每一秒,我都想这般待你……”
我将你困在双臂之间,垂眸,落下细细密密的吻,指尖与吻痕划过眉骨、眼窝、鼻峰、脸颊和嘴唇,“我想要你,彻彻底底得属于我。”
我发出低笑,“每次你挽着我的手,赤足踩我的床铺,毫无防备地与我同枕而眠,我脑海中都不禁幻想,你情谊迷乱时分,会是何等诱人模样?”
我那时忙些倾诉,全然顾不得你的心情。
“那日猜灯谜,你讲那谜底是,‘我心悦你,’你又可知,我很早便想对你说这番话,却一直寻不到机缘,到头来不过数月,阿姊……”
我哽咽着,“你我二人数年情谊比不得你与那人数月结缘,就连你的名姓,也逃不过对他爱情祈盼,你待我这般狠心,没想过有朝一日会遭报应吗?”
嫁衣繁琐,簌簌落地。
世间遗憾,不外乎人总是自作聪明地觉得,人生漫长,机会颇多。
于是我守在苍穹山,默默注视你无数个春秋,久到你竟然成了我心底那个挥之不去,难以忘怀的执念。
那夜我不禁想,若是我早点透彻这番道理,早点对你袒露心扉,那你或许,会试着接受我?
你是否会心甘情愿地任我欺身,羞赧却情动地予我以回应。
而不似今夜这般。
几次三番厉声喊我楚绪,是今生你唯一一次唤我姓名,那夜我没有用灵力压制,你我赤手空拳,就似是人间寻常夫妻。
我记得我说过,你的味道很好闻,像是栀子花一般清幽,我压着你的小腹,瞧着你月光下不住震颤的可怜模样,“原本,我想着,待你化作人形,名字中当有个‘栀’字。”
你微弱的呜咽被卷进瑟瑟秋风,又淹没进我耳畔。
我舔舐掉你眼尾泪痕,心中困惑,现下分明是我在欺辱你,却为何心脏如被蚁虫啃噬那般痛。
归根结底,是因爱而不得。
“楚绪……”
你艰难张口,我便顿住,好让你讲话,顺势落下一吻,你无力地侧头躲过,隐忍道:“楚绪,你,你现在停下,我便当作,嗯……什么都没发生。”
不要。
我手上继续,用行动代替回答。
听着你溢出的喘息,才觉得有一丝餍足,“不必如此,今夜还长着,我就是要让你清楚地明白,今夜与你严丝合缝之人,与你紧紧相拥之人,在你身上肆意妄为之人……”
“是我楚绪,不是什么旁的……”我顿了顿,喉头酸涩,“旁的,不相干之人。”
我附身,听到你落下浓重的叹息。
那日,情正浓时我咬了你的颈窝,血腥弥漫唇齿,我才惊觉你睡得那样死,也是在那日,我落得个喝人血液的弊病,别了苍穹山寻便天下,也找不到似那夜那般滚烫的血液。
我记得你昏迷前,曾说过一句:“楚绪,你若是执意如此,那我今生都不会再寻你。”
“好,”我笑着答应。
恨比爱长久。今夜的冒昧若能换你恨我一辈子,约莫也能调笑是,你挂念我一生了。
若是得不到你的爱,那你便恨我吧。
当真是一念成魔。你我走至陌路。
乃至于日后你穷途末路,要被灭族之时,也不肯来求我施以援手。
那夜清醒过后,偶然茶余酒肆听到关乎你的闲谈,讲你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嫁进了门,那人真心宠爱你,我也不禁替你欢喜。
却也不曾后悔,倘若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重蹈覆辙。
草草了却人间事,培养了几个得力手下,尽数将苍穹山事宜交给她们,以防留驻尘世,又听闻你的消息。
我去往大荒,上古妖族的聚集地。
你曾说过,你的母族就是被它们欺凌,驱逐至尘世,我左右不能将怨气发泄在人族上,想来若不是它们恃强凌弱,你也不必骤然负担全族性命,而后与我渐行渐远。
于是我没日没夜地伺机挑衅,颇有你死我活之态,妖族不讲究秩序,只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说来可笑,久而久之,我成了大荒妖族之首。
若是你来了,恐怕也得像是它们一般俯首称臣,亲吻我的足尖以示忠诚。
那段时间我嗜血成性,坐上了至高无上的座位,享受着它们忌惮般卑微的供奉,却在想,若是你早些告诉我,你母族的困境,我便能早些屠戮大荒成为王,到那时,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王妃,陪我在大荒看旷野的月明星稀?
不过那夜的事情,也终究落下了痕迹。
彼时有几个不惜命的小妖聚众造反,谁料关键时刻法力忽而不听使唤,险些中招,制服她们费了不少力气,以至于确认安全便死死昏了过去。
也是那日才知道有了曼儿的存在。
九尾妖狐一脉女女成婚,孩子的责任会落到功力较强的一方,也是那日忽然晕倒,妖医来诊脉时,才跪地,战战兢兢地说了句:“尊上!您,您腹中……有个孩子。”
我当即愣住。
从小时运不济,只不过一晚,竟让我有了孩子?
不禁嗤笑。
心中盼望会着是个似是你一般的毛绒绒,特意赦免了几个犯了错的家伙,算是为我们的孩子积福。
生下来却是个跟我一样的狐狸,样貌活脱脱一个我,不禁有些失望。
再长大些才发现,这小东西脸上总挂着灿烂的笑容,这一点像你,包括那个总把别人往好处的性子,也像你一样让我头疼。
摒弃耳边那些关于尘世的消息,安安心心在大荒陪着曼儿长大,终于让我找回存在的意义。
却也是很久曼儿好奇,“为何不曾见过另一位娘亲。”
悄摸带着她到尘世来寻,才在客栈里听闻那茶余饭后的谈资,那时才知道,原来距离玄族一族覆灭,
已经过去数年了。
后来我偶然遇见一位与你有些相像的女子,仔细一问,其名中带个“栀”字,不过都是后话了。
第54章 楚氏客栈 掉马掉马
所幸人族众人激战正酣, 又加上系统紧急设下的那道屏障,又有笼中化为套藕的“林栀清”金黄色血液满地流淌,极尽全力吸引了人族群众的目光。
有人纳闷:“这不是林长老?”
又有人道:“什么林长老?瞧这满地金黄, 分明是个玄族!”
众人将套藕围成一团, 剑交直指脖颈,“万万没想到, 我们翻天入地也找不到的玄族后裔,竟然会是向来萧瑟处的林长老,这般位高权重,可笑至极!”
不知是谁啐了一口,道:
“什么长老,我呸!玄族隶属于妖族, 天生低贱!哪里能跟我们人族相提并论?既然是妖族, 就该有妖族的自觉!乖乖当我们人族的禁.脔, 尽心侍奉才是!”
笼中,套藕露出的手指白皙到发青,关节泛着显眼的红痕, 冬日雪落一般凋零破碎。
九尾妖狐浴血奋战, 似是极力阻止他们去碰那套藕——
另一边,林栀清召唤了自己几个时辰前在楚曼儿身体中埋下的新鲜血液, 试着与楚曼儿交谈, “楚曼儿,是我, 林栀清。”
小妖的情况听起来很不妙。
林栀清道:“往右看,有位月白色袖袍的公子,瞧清了?”
“……嗯……恩君?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曼儿的声音十分微弱。兴许是失血过多,她一个刚化形的小妖, 实在是经受不住。
“不要瞎说,你往公子这边跑,他会救你。”
眼瞧着楚曼儿身后那人族修士要追上她!
视线回落,颜宴匆忙地自腰间环带处摸着各处物品,额角冒汗,直至翻出个颜色浅淡的扳指,才松口气般笑了笑。
“寻到了?”林栀清问。
“嗯。”
颜宴带上扳指,顺时针转过两圈,“啪——”地一声,楚曼儿被引至那手环中,及时躲开了身后那位修士的进攻。
颜宴脸颊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意。
林栀清也松了一口气,“走吧,不必管楚绪,她一介大妖,还不至于被人族困住,什么时候发觉笼中的我只是个套藕,自然会逃脱。”
“还有——”林栀清冷冷道:“公子,屏障这边人族修士,凡事目睹了曼儿是玄族这一事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好。”颜宴只能道。
苍穹山上,人妖两族之争还不清楚要持续多久。
抬头,见漆黑夜幕里,那一轮被血浸润过的月。
垂眸,更是刀剑争鸣之时,数不尽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