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阮鸫?”安哑从嗓子里扯出点声。
阮鸫朝空无一人的身后看了眼,把安哑推进去,关上了门。
“让我先躲一下。”阮鸫说。
安哑点了点头,连忙让开身让他进来,阮鸫坐在沙发上,惊魂未定一样看着地板,安哑接了两杯水过来,递给阮鸫一杯,另一杯自己喝下。
他嗓子好了些,问阮鸫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
阮鸫支支吾吾的,只说路过了所以来看看安哑,他看到沙发前的电视,还岔开话题提议一起看电视。
安哑没再追问,打开电视播放了昨晚在闻倚书家没看完的部分,两个人各怀心事地盯着不断闪过画面的电视机。
因为昨晚就把这个电视剧看到了尾声,一集的时间也不算长,一个小时后他们就看到了最后一集。
结局一点也不美好,男女主因为误会分开。安哑已经看过很多电视节目,再看这个会觉得剧情十分狗血和幼稚,在他看来,男女主的误会根本算不得误会,因为这个离开更多此一举。
“你知不知道他们的真正结局?”安哑问。
这部电视剧集直到主角分开就结束,安哑不喜欢这个结局,上网搜了才知道是这部电视剧只拍到了这里,真正的结局是他们解开误会,像童话故事那样美满在一起。
阮鸫显然在走神,慢半拍才回答:“结局不是他们分开了吗,因为欺骗。”
他们分开的确是因为女主的谎言,不过这也是误会之一,阮鸫看了这么多遍仍然没有理解,安哑感到诧异。
“确实分开了,不过这个电视剧没有拍完,他们两个最后又在一起了。”安哑告诉他。
阮鸫好像不能理解,他说:“谎言会令人产生隔阂,被欺骗的人怎么能够轻易原谅。”
安哑被问住了,阮鸫说的那么笃定,好像撒谎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有可能撒谎的人也不是故意吧。”安哑昨晚刚撒过谎,干巴巴地回话。
阮鸫却说:“喂,于小衍我知道。”
安哑有时候不能明白阮鸫的语言和行为,阮鸫总在躲,在闻倚书家附近躲进草丛里,刚刚进来时又分明说了让他躲一会这种话,他好像害怕被谁抓住,也总说一些像被雾气缠绕住的话,不清不楚,在奇怪的事情上较真。
很久之前他也听过阮鸫的心声,内容记不太清了,只留下了太过纠结而且令人很不舒服的印象。现在他在不断学习中对能否听见心声有了自主控制权,却也有了道德,很久没有擅自听别人的心声过,现在也不会轻易偷听阮鸫的心思。
他看到阮鸫从沙发上起来,走到窗户边向下看,又坐回来,说:“我想过一会再走。”
“有人在追你吗?”安哑问他,在他满脸怀疑地看过来时,安哑又急忙补充一句,“我没有听你的心声。”
阮鸫放松了些,把脸转回去,低头把两只脚并在了一起,蹭在软乎乎的拖鞋上,他的脚很久没有这么温暖过,开始流浪的时候还是上一年的夏末。
“嗯。”阮鸫说了实话,“因为我很坏,还撒谎了。”
阮鸫没再说他撒谎的原因,看向了电视屏幕上推荐的一个电影片段,安哑忽地想起昨晚的某个瞬间,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坏的人的那个时刻。
他也不想变成坏人的。
“你不坏。”安哑莫名确信,“做错事了也不一定就是坏人了,撒谎了也不是,你肯定不是故意的。”
很没道理的话,安哑觉得自己像碰到了难解的题目,答案写的乱糟糟的,一点也没底,但是他又说:“肯定不是的。”
阮鸫没有回答他的话。
晚了些时候,阮鸫又起身朝窗户下面望了望,然后告诉安哑,他要离开了。
安哑情绪不高,最近不规律的生活令他精神也不很好,他说:“你今天住下来也没关系。”
阮鸫拒绝了他,“爷爷还在等着我。”
安哑只好送他走。
等到门打开,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离开的阮鸫突然回了头,他向安哑道歉。
“为什么?”安哑问他。
“我没有回答你的话,而且我真的是个坏人。”阮鸫的眼睛看上去很伤心,他说出了他成为坏人的起因:“我从最开始遇见他就在欺骗他。”
第40章 我会换密码
安哑突然很想见段居予,是这三天来最想见的一次。可能是因为阮鸫离开时的背影太孤单,也可能是他作为和自己同样的兽人,认真承认自己就是坏人的落寞令安哑莫名担心起来。
他害怕就此和段居予渐行渐远。
外面的天有些蒙蒙黑,正是晚高峰,车道上的车络绎不绝,如果他现在出发,段居予不加班的话,说不定他们会在门口相遇。
安哑起了心思就很难放下,也不管昨天刚和段居予闹过不愉快,像是一块想念了很久的蛋糕,必须要吃到它的急不可耐。
他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用手压下乱糟糟的头发,又注意到发白的嘴唇,太过丑陋,用手指用了力气揉搓才勉强出现了一点血色,只好随意洗了把脸,显得更有精神些。
整理完毕,安哑拿起段居予给他的外套又放下,找了件自己的衣服穿上。
他没舍得把外套带过去还给段居予,想过的以还外套为借口去正大光明地找段居予也作罢,于是开始懊恼,当时该再留下什么。
安哑给司机打了电话,很快车就来到,车里闷闷的,像他的心情,如同一个推不动瓶塞的玻璃瓶,闷的人焦躁。
安哑把头靠在车窗上,看外面的景色,现在人很多,婴儿、孩童、年轻人中年人老人,有人刚刚出生,有人却在等待死亡。安哑认为,死亡是人生中最不紧要的一件事了,一个必然的结果。人类的平均寿命不过几十年,兽人的稍短些,不过也相差不多,所有人的归宿不过是腐烂再腐烂,和泥土融为一体,然后消失不见。
他不害怕自己的死亡,却忧心起了段居予的命运。
安哑想象不出段居予死亡的样子,更确切地说,他无法想象自己在没有段居予的世界里存活。智慧是会使人变得那么复杂的东西。
安哑把头磕在段居予紧闭的门上,气馁地靠在上面,盯着门锁看,段居予还没回来,他们也没能相遇。
他还记得之前的门锁密码,不知道段居予换没换,虽然段居予一定要分居,虽然段居予在他来了后也要把他送走……安哑不抱希望地试了下原来的密码,门却开了。
他没反应过来似的愣了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拧动把手,门却真的被推开。
熟悉的暖黄灯光在玄关亮起,上一次来的匆忙没有注意,现在他真真切切看到了自己常穿的拖鞋还摆放在原处。
安哑想到什么,换上鞋进去,跑到了他原来住的卧室,除了他带走的一些东西,卧室里所有的地方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距离第一次住进这间卧室已经很久了,安哑确实不记得它本来的模样,但他也不想否认他发现的这一点小确幸——段居予似乎没有完全抛弃他。
从心底升起丝缕难言的欣喜,像是为了验证这一点,安哑把整个房子都看了个遍。
他没带走的水杯还放在原处,和段居予的靠在一起,落下的几件衣服在段居予的卧室里找到,还有他写完了的习题册,明明临走时丢进了垃圾桶,现在却出现在段居予的床头桌上,变得皱巴巴的,还缺了几页。
最近安哑偶尔会想起之前混淆现实与梦的,和段居予很亲密的那段时间,他原本因为难以接受那是幻觉,也气愤自己分不清楚,刻意不去想这些事,但在这一刻,那些事却无法阻拦地涌过来。
安哑仍然辨不清事情的真伪,却荒谬地想去探寻并相信在它们之中不是梦境的可能性。
门外有了动静,安哑走出段居予卧室门时,段居予也刚好走过来,步子迈的很大,两三步到了安哑面前,手绕到安哑身后,像一个拥抱的暧昧距离,安哑一瞬间紧张起来,却听到咔哒一声,段居予关上了卧室的门,收回手远离了他。
“怎么突然来了?”
不算高的声音,安哑却感觉胸腔被震得发麻,他的心怦怦跳起来,仰起头,很有气势地说:“我来找你道歉。”
段居予正脱下匆忙进门时没来得及脱下的外套,放在臂弯里,听到回答不解道:“道什么歉?”
“昨天我打翻了水杯,还把你给我戴的帽子和围巾丢在了沙发上,我当时不是很开心,做了错事。”
“不算错事。”段居予听完后才开始动作,把外套随意放在了一旁,“你只是没控制好情绪,不用太在意,也不用道歉。”
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后,段居予问安哑,“还有别的事吗?很晚了,你该回家了。”
很明显的逐客令,安哑忽略它,理直气壮道:“你没觉得你哪里做错了吗?”
段居予的目光有一瞬瞥向了安哑的身后,又很快落到安哑的身上,他看向安哑的眼睛,“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