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沉默了一会,段居予也上手准备晚餐,他一边收拾一边说:“我的表情……可能太单一了,但没有不开心的意思,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会尽量丰富一下。”
安哑没回答,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段居予却没有再说什么了。
再说点什么啊,安哑看似手上在动作,思绪却完全不在这里,段居予切菜时刀具剁下去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安哑也过滤掉了,好像听不见。
就这样错过段居予说完话后回答的时机,也听不到段居予另说其他话,安哑现在只想要段居予再多说一句话,哪怕一个字也好,他不会再多要求什么,这一次会好好回答。
可直到晚饭结束各自回房睡觉,他们都没和对方说一句话。
怎么会这样?安哑平躺在床上摊开手脚,眼泪从眼尾不间断地滑落,隐没进头发里,明明段居予亲亲他抱抱他就好了,这样他就会开心了,结果却是两人又吵了一架。
都怪段居予……也怪自己,干嘛跟段居予那么计较,但是段居予也很讨厌。
安哑坐起来,抹掉脸上的泪水,安静地盯着地板看了会,最后下定决心踩上去,走出了房间。
段居予在睡觉,这是安哑把段居予房门偷偷推开一条缝窥得的结果。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把门关上,黑暗里并不太能看清东西,安哑适应了一会才逐渐看清段居予的大致轮廓。
“段居予。”
安哑用气音小声喊了一句,没人回应,安哑就俯下身,虚虚抱住段居予。
这是拥抱,安哑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是亲吻,他打算亲完就会回房间。他仔细地看着要从哪里下嘴好,其实眼睛只盯着段居予的嘴唇。
只一下就走。
安哑说服自己,再次俯下身去。
静的能听到段居予的呼吸声,接着是拂过嘴唇的温热气息,安哑紧张起来,触碰到段居予的蚂蚁一样小的柔软被无限放大。
不过也仅仅到这里,安哑的脖颈蓦地被什么东西捏住,整个人被向后拉,和段居予拉开距离,同时,他看到了段居予睁开的眼睛。
“在干什么?”
段居予声音不大,却犹如暴风雨引起的可怕漩涡,安哑被席卷进去,动弹不得。
第34章 一无所知
段居予明显感受到嘴唇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柔软的,像握在手心的海绵,那时安哑的气息近在咫尺。
他看向僵住的安哑,安哑脸上浮现出惊惧,几秒后又转为气愤,红着脸,好像段居予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段居予感到莫名,又想到安哑一整天都心情不好,于是坐起来,捏住安哑脖颈的手掌上移,探入他细软的发尾,手指轻轻摩挲着。
“怎么不说话?”段居予说。
段居予对安哑说的话大多是问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不开心”“哪里有不舒服吗”,十分细致的照顾,但安哑逐渐感到厌烦起来。
他想让段居予用力地,粗暴地握紧他的手,问出口的话不是“疼吗”,而是“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安哑站在那里,段居予的每一次摩挲都仿佛拆碎了他的骨头,直接触碰到了心脏,害他的心里泛起一阵又一阵平定不下的痒意。
但他更感到气愤,也有偷亲被抓包的原因,脸憋的通红,面对平静从容的段居予。
又要走开吗?安哑忽然不想再这么做,他很想赌气,再决绝一点,等段居予也像他这样受不了的时候过来说:“我想亲亲抱抱你。”
可他实在无法做到,他太渴望段居予了,万一两个人像断掉的对话一样,从此再也不会张开嘴巴怎么办?他怎么能和段居予变得遥远呢。
安哑摇摆不定起来,段居予这时候喊了他的名字,“安哑?”
安哑的眼泪就直淌淌地流下来,他没想这么做,是眼眶里一下子就盛满了,溢出来,他怎么也止不住。
这样的哭泣代表着伤心,安哑却突然从心底生出一丝雀跃,因为他看到段居予骤然变化的表情,慌张的眼睛,微微张开又闭上的嘴巴,还有身体向他倾靠的动作,和往常的冷淡截然不同的面孔。
段居予捧着他的脸擦掉他的眼泪,轻轻地,眼神像安哑看向宝石时的珍重,段居予说是因为他吗。
“哭了是因为我吗?”
段居予近期第一次问出了接近安哑心中所想的问题,安哑委屈地撇着嘴,他说:“我想让你亲我。”
这是安哑的真实想法,但他又想让段居予也意识到这件事,并不是他自己一定想亲,于是他又补了一句,“你一直没有亲我。”
安哑以为这是一个好时机,氛围似乎也是合适的,段居予柔软湿润的嘴唇会在下一秒贴上来安慰他,电视里都会这么演。
他安静等待着,脸上为他擦眼泪的手停止了动作也没察觉,直到那只手离他的眼睛越来越远,安哑有些搞不明白,抬头看向段居予,段居予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和往常一样的、令人讨厌的表情,安哑皱起眉头。
“我不能亲你。”段居予每说一句,安哑的眉头就皱的厉害一分,“不管是什么时候,这不是我和你会做的事情,你还很小,就算想恋爱也……”
“你在说什么啊。”安哑没忍住打断了段居予说的话,眼泪没有阻碍地滑到下巴,向下滴落到地毯上,渗入绒毛间消失不见。
段居予有些愣住了,接着他听到安哑非常悲伤的,但他不是很能理解的质问。
“为什么总说这些,说我小,说不能亲,又说要一直在一起,你不是让我别撒谎吗,自己怎么总是骗人?”
段居予尝试拿纸巾擦掉安哑的泪水,还没来得及触碰到他的脸颊就被打掉,纸巾晃晃悠悠落在地上,安哑接着说,这次声音小了点,“而且我根本不小了,我都二十岁了,因为我蠢吗,蠢就要被说小。”
“不是。”段居予立刻接了话,而后又沉默着,好一会才出声,“……为什么想让我亲你?是看电视上的吗,亲吻问候,或者代表晚安陪伴之类的,还是其他意思?”
安哑吸了吸鼻子,“有区别吗。”
他认为亲吻只是亲吻,想和段居予在一起做这件事会让他开心,这就是喜欢,换做别人是绝对不行的,这样的话亲吻还要区别吗。
“而且你也答应我了,我们在一起,你也说我这是喜欢。我等了你很多天,你是不是都装作不知道。”
安哑彻底混淆梦和现实了,把梦里的话也拉了出来说,不过这也没有关系,因为不管是梦还是现实,段居予一个都不知道。
段居予有些恍惚,他有一瞬间以为半个月前做的那个荒唐梦其实是现实,不过他对自己的判断力还比较有信心,除了那个梦,他肯定自己从没做过越界的事情。
但他也察觉安哑肯定误会了什么,而他不知道,思虑一会,他缓缓说着一些看似和现在毫不相关的话,“之前医生给我发了消息,是关于小蛾的。”
安哑以为他在岔开话题,打断他,语气不好,“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这件事和你的问题有关,也不听吗?”
安哑眨了几下眼睛,妥协道:“听。”
“你还记得小蛾来的第一天散发的白色粉末吗,医生说那有致幻成分,我想说的是,和小蛾的相处中,你有没有误吸入过?”
安哑不可置信地看着段居予,段居予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甚至变得迷糊起来,想,为什么自己会站在这里啊。
他不相信,无法抑制地哭出声来,抽噎着,去抓段居予的手,段居予没躲,看着他拉自己的手查看掌心那一道浅浅的疤痕,眼泪砸在上面,滑出一道越来越细的水痕。
“你骗人。”安哑说:“你又骗我。”
段居予却说:“我没骗过你。”
安哑不知道怎么证明段居予亲过他的事了,因为有幻觉的存在,他也记不清哪一次才是现实。
他的眼睛变得红肿,无助地看向段居予,像一个气球脱手飞到高空的小孩,渴求有人帮他取回来,“我喜欢你段居予,不管是不是幻觉我都喜欢你啊。”他又说,仿佛在喃喃自语,“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我们没有在一起过。”段居予无情告诉他,要彻底打消他的念头一样,“你再长大一点,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会理解的。那时候你会发现你还会认识很多人,我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安哑的哭声停止了,呆滞着没说话,段居予垂着眼睛又说:“可能是我让你产生误解了,抱歉,我没有早点察觉。”
安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段居予抬眼和他对视上,抽出纸巾为他擦掉眼泪,他轻声哄着,仿佛他们是一对确认关系的幸福恋人,“不哭了,是我的错。”
很久之后,安哑自己的卧室里,黑漆漆的只有他一个人的空间内,他才像一个发条被卡住又陡然松开的老旧玩具一样,再度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