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安哑也不是一定要说话,只是早上的事他还没缓过来,这件绝对无法开口告诉段居予的事,又因为段居予的不在意和沉寂逐渐发酵起来,安哑为此感到焦虑。
“什么时候能回家?”刚出门不到十五分钟,安哑冒出这句话。
“哪里不舒服吗?”红灯停下,段居予转头说话时,安哑似乎感受到他声音大小的变化,“可能会有点晚,你要不要先回家?”
“才不用,我只是问问。”
“好。”
又是这样,毫无波澜的语气,拿捏着分寸的不多过问,安哑更烦躁了,一路无言抵达目的地。
到地方时他们被引进会客室,五分钟后一名穿着棕色大衣的女人才推门进来,她见到段居予,和他握手。
“抱歉,有兽人突然死亡,刚刚在处理。”女人伸出的手向段居予靠近,却在半路被人拦截住,一双细嫩小巧的手抓住了它,随即身体黏在女人厚实的大衣上。
而对于小娥这样越界的举动,段居予没有第一时间解决女人的无措,反而抛出问题,“兽人死亡?”
显然他更在意这件事,和他平时的绅士风度十分不符。
女人的手因小蛾亲昵的举动僵硬住,对紧贴在身上的女孩感到奇怪,却也只是先回答。
“是,无法适应变异的兽人会出现这种情况,和人类的疾病一样,是无法阻止的。”
女人说完,把一上来就黏着自己的小蛾半抱起挡在了一边。
“这是?”她迟疑着问。
段居予思虑着什么,分出心神说:“是请你帮忙找姐姐的兽人。”
“……可为什么要这样贴着我?”女人说,小蛾正干脆抱住她的手臂,呆萌的冷着脸,好像一只认定了某颗榛子的松鼠,女人直率的性子不是很能在大众面前接受这么黏人的举动。
“姐姐。”小蛾出声,女人哑口无言,接着小娥又叫了安哑,对他说:“姐姐,我的。”
在炫耀,安哑一下子就能理解小蛾淡淡神情下真正情绪,她在向自己炫耀她的姐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就是她的姐姐,可安哑想,小蛾可能无法理解当前的局面,她认定的姐姐甚至不认识她。
“她说你就是她的姐姐。”安哑干脆当起了翻译官。
“我没有妹妹。”女人再一次说。
怎么办呢,小蛾会像之前的自己一样被赶走吗。安哑轻叹出声,“姐姐,你和小蛾聊一下吧,她认为你就是她的姐姐。”
段居予和安哑把空间留给了她们,两人去到了大厅的休息处接了些茶水等待。
茶里不知是添了茶叶还是草药,喝下去有种淡淡的苦味,安哑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不一会从外面闯进来一个衣着脏污的兽人,像乞丐,会说话,进来就跪在地上恳求着要见人。
“让我再见见白老师吧,我再和她聊聊一定行的,我只是想在这里寻求庇护,不会捣乱,外面真的活不下去啊……”
有保安很快进来试图把他拉出去,那人扯着嗓子叫的更大声,“白老师!白老师你听得见吗,求求你们了……”
大厅很快就归于平静,有围观工作人员嘀咕着走开,“资源本来就不够,教到能够生存的地步已经够好了,这里难道还能收留他们一辈子吗,白负责人再怎么心软也不能到这种地步。”
安哑从信息里听出来白负责人大概就是刚刚那个女人,这里动静闹得这么大,不知道她会不会听见。
安哑拿起了茶杯,又尝试着抿了一口,还是苦的,既定的事实又无法改变,他突然说了话,像只是随心所欲说的一样,“大家都想要一个家呢。”
有人来为刚才的意外向他们道歉,段居予问他,“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吗?”
那人礼貌笑笑,“也不是经常。我们会在兽人具有独立生存的能力之后放他们自由,并提供相应资源,但大部分人对兽人还不能认可,我们的能力也实在有限,所以就会有许多流浪在外的兽人……”
安哑的茶杯见底了,他拿过段居予的茶杯,将里面的水倒入自己的杯子中,忽地又觉得直接用段居予的杯子就好了,于是又倒回去,拿起段居予的杯子无聊地喝起来。
来道歉的那个人一直在和段居予说话,絮絮叨叨的一大堆,安哑有些地方听不懂,但可以得出不论是对兽人还是人类,家都比他们少的结论。他看向会客室的方向,忍不住想到了小娥。
另一边,会客室,白清对着身高只到自己腰部的小娥,一次又一次面露不解。
“我们似乎是第一次见面?”白清试探着问。
小娥却摇晃着她雪白的头发,毛茸茸地蹭在白清的腹部,“不。”
“……好吧,你确定我是你要找的姐姐?”
小蛾嗯了一声,软糯的声音令白清心里化成一片,不过她还是先强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必须告诉你,小蛾,今天是我第一次和你见面。”
“不。”
“什么不?”
小蛾抬起脸,下巴抵在白清的身上,“我们,早早见面了。”
白清很想义正言辞地再说些什么,可在她看来小蛾实在可爱,这也是她很少展露在外的不为人知的一面,她没忍住摸了摸小娥的头。
“我是,飞蛾。”小蛾又说,引得白清的目光只落在她身上,“家里小猫,抓我,赶走它,你。喜欢。”
“你是说在变成人类之前见到我吗?”白清终于找到了点头绪。
小蛾点点头,挂件玩偶一样又搂紧白清,“喜欢。”
“……我知道了。”白清拍拍小蛾的肩膀,而后轻推开她,蹲下来和她对话,“你愿意进入机构吗?”
唠叨没完的大叔终于走了,安哑趴在桌子上都快睡着,段居予突然喊了他的名字,安哑竖起耳朵,睁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明天我们去检查一下身体。”段居予说。
安哑的目光暗淡下去,闷闷地问了句,“为什么。”
“就是检查一下身体健康。”
“哦。”
“还有你后天就开学……”
“段先生。”段居予说的话被走过来的白清打断,她正牵着小蛾的手,安哑的目光在这上面多停留了一会。
白清:“久等了。”
“没有,谈的怎么样?”
“小蛾愿意进入机构学习,今天就可以搬过来了。”
看上去还挺顺利的,安哑偷偷想。
“好,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请再和我联系。”
“十分感谢。”
小蛾没有一点留恋地走了,几乎是白清走到哪儿她就要跟到哪里。车窗的景象飞速掠过,安哑托着下巴看着,他想不是白清而是段居予的话,他也会那么做,而后又推翻这种想法,不让自己想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
车内太过安静,狭小的空间内只有他和段居予两个人,时隔半个月他终于又得到了自己期盼的,可现在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安哑只感到闷闷不乐。
“你刚刚在那里要说什么,后天就上学,然后呢?”气氛有些压抑,安哑不知道只是他这样觉得,还是他和段居予之间的氛围真是这样,他觉得必须要说点什么才好。
“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先提前和你说一声。”
不重要还说干嘛?还不如问问早上的事情。
“哦。”
对话又结束了,就像只有他一个人想说话似的,安哑把头又转向窗外,脑袋里乱糟糟的,
他赌气着也不愿再说什么。
到家时已经是下午,安哑和段居予单方面冷战,自顾自地进门时,有凉意覆盖在他的脖颈,似乎轻轻捏了一下,又或许没有,安哑打了个颤,皱眉向后看。
段居予一脸淡然地关上门,问他,“不开心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安哑嘴角绷的平直,眼前的这个人总是这么体贴的问,但所有事情又都是因他而起,情绪如同一根正在燃烧的引线,从早上开始点燃,现在引线烧到末尾,炮声就噼里啪啦地炸开,安哑的手在脖颈揉了揉,生气道:“都没有,别问我。”
砰的一声,安哑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生气归生气,安哑还是在傍晚出来,和平常一样的时间准备晚餐。
“我来吧。”段居予也刚好来到厨房,按下安哑动作的手腕。
安哑故意把他的手甩开,“不用你。”
段居予的手垂落在身侧,忽地又抬起撑在安哑的身边,语气里尽是不解,“为什么生我气了?”
“我没生你气,我好好的,很开心。”
“看上去似乎不是。”
“我开不开心你怎么看的出来,像你一直都是这个表情的话,我难道要问你,你整天都不开心吗。”
安哑这时候也不管什么要照顾段居予了,那一瞬间脑袋里各种各样的话都呼之欲出,最后变成回怼,说完后自己又哑了火,梗着脖子准备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