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及他回复,她笑了笑:“来都来了,没有拿回去的道理。”旋即伸手问丁香讨来被暂时保管的长匣子,和着两手半干不干的鲜血,捧至眉前,一抽手,任匣子悬空,坠落,最后砸得稀巴烂。而他作何反应,她不再好奇,只管转眸吩咐芒岁:“你去厅里找到我爹,告诉他,这地方不欢迎咱们,咱们得识时务。”
芒岁问:“那姑娘呢?”
“我去大门口等你们。”她僵垂着两条手臂,去得洒脱。
三个人的冲突,撤了两个,没什么看头了,人们自然散开。
周氏安排丫鬟婆子牵儿女去入席,她则挽留住陆晏清,直冲冲道:“二弟,你和崔表妹之间,究竟有没有什么?”
陆晏清从容不迫:“嫂嫂希望有什么?”
周氏不防备,噎得哑火了片刻,抱臂胸前,挂起耐人寻味的笑:“二弟睿智,定知道我的用意,我就不必明说了。”
她什么意图?无非是替宋知意主持公道、兴师问罪来了。陆晏清不显山不露水,口吻稀松平常:“权宜之计罢了。”
一时间,小丫鬟将地上四分五裂的匣子、滚到栏杆底下的字帖,拾起来,一并呈与周氏。周氏瞟眼掠过陆晏清。丫鬟会意,随之调转方向,托给陆晏清。
“人家知道你爱惜文墨,特意把家里最宝贝的东西包了赠你,谁知你准备了这么一出。莫说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便是我,也是难堪不已。二弟,你做得过火了。”周氏打消了数落他的念头,平心静气道。再看他迟迟不动弹,害得小丫鬟手直哆嗦,遂使小丫鬟另外找个匣子,把字帖仔细装进去,继而送由陆晏清处置
陆晏清沉默以对。
周氏哂笑道:“你不喜欢她,不是错。那么我作为嫂嫂,但愿你一直对她无情下去,千万别后悔。推开一个人容易,挽回一个人,那可不简单,尤其是那个倔丫头,可以说难如登天。”
她果真认清现实,自尊自爱,陆晏清求之不得,怕就怕她没几日又没心没肺追在身后。
“嫂嫂放心,”他浅浅一笑,“我乃求仁得仁。”
周氏点点头,自转身去了。
第22章 划清界限 二合一
马车内, 宋家父女觌面而坐。宋平观察着女儿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如意啊,你没事吧?”
未料这一问,竟把人问得嚎啕大哭起来。慌得宋平紧忙找手帕, 却是摸了半天也没摸着。那哭声接连不断, 宋平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发疼。
“他以为他是谁……那么侮辱我……”宋知意哭得认真, 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谴责起陆晏清来也是上气不接下气,“他真是坏透了……我,我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原来, 公开决裂至今,她的潇洒坚强都是假装出来的。她要强,绝不肯在众人面前流露脆弱, 引人褒贬。如今坐在自家马车里,身畔是亲爹的笨拙的关切,那满腹委屈,便如洪水决堤般, 一发不可收拾了。
忙乱中,宋平终于摸着手帕,手扶着车座,蹒跚坐去她身侧, 轻轻地给她擦脸, 无奈无济于事, 眼泪越擦越多。宋平一沉, 收了手,说:“哭吧,啥时候哭够了, 咱们直接回家洗脸。洗干净了,吃饱喝足,睡上一觉。”
没人劝了,反倒没多大意思哭了。她挥手拂一把眼周,偏头看她爹,讷讷道:“我吃不下,喝不下,也睡不着。爹,我是不是好没出息啊……”
宋平举手抚着她的脑袋,摇头道:“你是爹的好闺女,爹为你骄傲。”他慢慢放下胳膊,撇开头,眼睛盯着脚下,“是爹自不量力,高估了自己的斤两。自己打歪主意,攀权附贵也就算了,还鼓励你,不分是非地讨好他……如今闹掰了,遭羞辱的人该是我……我真是……唉!”他喟叹一声,陷入漫长的自责中,久久不能言语。
宋知意自己且心乱如麻,再安慰他,属实心有余而力不足。
于是父女二人,各怀心结,无声寂坐。
薛景珩长身伫立在宋家门外,望见宋家的马车驶回,往前迎了两步。
帘子一开,宋平先出来,冲他强颜一笑:“薛小少爷怎么在这等着?”
“我听说了。要不是远远瞅见你们回来,我就过去了。”宋平下来,薛景珩长臂伸展,撩起帘子一角,看见一双并拢一起,一动不动的脚,“宋如意,你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这时候王贵行色匆匆过来,禀告宋平说衙门里紧急喊他去议事。无法,宋平托付薛景珩:“薛小少爷要没要紧事的话,麻烦陪一陪如意吧。那边一结束,我快快地往回赶。”
薛景珩一口答应:“宋叔尽管专注自己的事,不用惦记,宋如意有我看着呢。”
宋平连声道谢。后调整心态,叫上王贵,骑马离开。
宋平一走,薛景珩完全放开性子,对迟迟不挪动的宋知意喊话:“你是生陆晏清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如果是前者,我帮你教训他。如果是后者,你别那样折磨自己,你打我几下,不用收着力气;我皮糙肉厚,扛得住。”
里边仍然一声不吭。
薛景珩“啧”一声,迈上车,扯着她手腕强行带她出来。光天化日下,她两个红肿的眼睛格外醒目,数落她不争气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剩的唯有心疼。
“……肚子饿着呢吧?”他牵起她的手,又打算回车子里,“干脆别进家门了。走,我领你上会云楼吃一顿。吃完再去霓裳雅苑听戏,下午有名角儿的场子。”
宋知意站着不情愿走:“我哪里也不想去,就想回屋洗把脸,一个人待着。”
她的脾性,薛景珩了如指掌,一旦应了她的意思,她肯定沉溺在悲情里,无法自拔。忧思伤身,他今日必须把她支出去,大玩特玩;人气儿充足,她便没空子胡思乱想了。因蛮力塞她到车内,自己随后。
“待什么待,再待发霉了。我说了我请客,你尽兴玩。”他挑眉道,“怎么,怕我荷包比脸干净,反过来花你的银子不成?我在京城,一呼百应,几个银子值什么,一句话的事罢了!”
他动作粗鲁,宋知意控制不住东倒西歪的,一手撑一手扶,方坐稳。她剜了眼他,嘲讽道:“你这些日子在我家蹭吃蹭喝,你身上有几个钱,我一清二楚。你哪来的钱请我吃喝看戏?潦倒就潦倒,充什么大款。”
薛景珩一屁股坐下,内心欣慰,对外犀利:“能瞪我,能驳我,看来是好了。可以,悬崖勒马,及时止损,脑筋还没锈死。”
宋知意垮了脸:“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知不知道你很讨人嫌?”
薛景珩耸耸肩,感觉良好:“我再讨人嫌,也比那捂不化的冷冰块强。”之后交代车夫赶车。
“你就不能照顾照顾我的处境,不提那个人么?”昔日对陆晏清有多仰慕,如今就对他有多失望。她的“厚颜无耻”,也是有底线的。
薛景珩道:“我装聋作哑,若无其事,你是不是就好继续好了伤疤忘了疼,改日又贴到陆晏清面前,伏低做小,自欺欺人了?假如是为这个,我非但不顺着你,而且会往死里嘲笑你。宋如意,你掂量着办吧。”
短暂的沉静后,宋知意眼含果决,道:“从今往后,他是他,我是我,再无瓜葛。”
薛景珩眯眼,审视她:“‘他’是谁,你说清楚了。”他在试她的诚意。
垂眸再抬眸间,宋知意果断更甚:“打从踏出陆家那刻,陆晏清是死是活,一律与我没关系了。”她缓缓一笑,“何嬷嬷那儿,我也不去了。我就不是那块料。况且,有那磨耳朵的工夫,我做点啥不好。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能给我折腾的,多了去了。”
经此难堪,她切实明白,有些人有些事强求不来。吃一堑长一智,她也是时候醒悟了。
前几回和陆晏清不对了,她也是发誓赌咒,意志要多坚定有多坚定,最后怎么着,照旧围着陆晏清,变着花样示好。有前车之鉴,薛景珩不能全心全意信任她。他捏着下巴,轻轻一笑,放过这个话题,有一搭没一搭谈起别的,舒缓气氛。
彼时,会云楼下,薛景泰负手挺立,他的背后,垂手并排站着四个小厮,个个儿人高马大,筋强骨壮。
等宋家的马车停下,薛景珩露脸探身,那几个小厮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薛景泰说:“我不发话,你们别轻举妄动。”
小厮们恭敬称是。
薛景珩下去后,回头伸手扶了宋知意下来。两个人一块去见过薛景泰。
薛景泰看向宋知意,温和一笑:“这些天,这小子没少给你添乱子吧?”
宋知意只和薛景珩熟快,而他大哥薛景泰,比她大好几岁,没有共同语言,人又忙,见面的机会也少,自然无甚交情。她回以微笑,客客气气道:“没有,他挺老实本分的。”
薛景泰睇一眼薛景珩,笑里多了些责备:“看看,人家还小你一岁,人家多懂事,哪像你,一时兴起,不管不顾,离家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