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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陆晏清看够了宋平那张谄媚嘴脸,又对陆临低眉道:“父亲,儿子出去了。”
  这回陆临没容宋平见缝插针,颔首道:“去吧。”
  陆晏清往外走时,宋平对他的仪态赞口不绝。陆临一样是两袖清风、人人称颂,分外反感别人对他溜须拍马,当下已显出几分厌倦。宋平火眼晶晶,立刻收敛面目。结果陆夫人在屏风边招手唤陆临,宋平不便挽留,请他自便。
  御史台诸人里,有个叫杨茂的,是陆晏清昔日同窗,两人投缘。此刻,陆晏清和各位同仁打过招呼,就随杨茂步上游廊,彼此漫谈。
  杨茂环顾周围,见亭台楼阁,丹楹刻桷,不禁叹道:“在外边看,陆府已然是庄严气派,没想到里边更是别有洞天。不愧是百年世家!”
  陆晏清富贵不淫,不喜奢靡,对这些身外之物,从不讲究。他置之一笑,复谈起公事。
  “好不容易得个闲,陆兄就休提公事了。”杨茂道,“对了对了,这也不早了,怎的不见那位宋家姑娘?”杨茂笑一笑,“你们俩,又生嫌隙了?”
  陆晏清蹙眉道:“什么叫‘又’?”
  杨茂刚要开口,绘柳搀扶崔璎,迎面过来。杨茂认得崔璎,料想她是奔陆晏清而来,识趣站开两步。
  果然崔璎在陆晏清眼前驻足,却是面色潮红,眼神迷离。
  “她怎么了?”陆晏清问绘柳。
  “姑娘高兴,吃了半杯酒……然后就这样了。”绘柳干笑道。
  陆晏清侧身避至一旁,确使那空间足以容她们主仆畅然通过。绘柳也的确带着崔璎挪步了,然始料未及的是,崔璎突然朝他靠拢过来。仅仅弹指一挥间,胸前倒下个人来,那人还念念有词:“表哥……安之哥哥……”——声声入耳。
  长廊另一端,赫然站着宋知意、周氏、满满、团团以及一干丫鬟婆子。
  团团遥指前方重叠的人影,满容纯然地问满满:“哥哥,小叔和小姨,搂在一起呢。他们在做什么呀?”
  第21章 公然决裂 “与你何干?”
  陆晏清放任崔璎依附胸前, 抬眼和宋知意对上视线。那眼色,光明磊落,仿佛他们表兄表妹公然拥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那她之前不过是说话时离他近了些,却被他批评“有伤风化”, 又算什么呢?
  她一步一步趋近, 眼睛里通通是那卿卿我我的画面。愤怒、委屈、哀怨……无数种情绪郁结在胸。她越走越快, 最终一把扯开崔璎,并顶替崔璎,站在他面前,仰头瞠目, 一字一句道:“你们在做什么?”
  她那一拽一丢,崔璎直接被甩出去两步,险些栽跟头, 幸好绘柳出手迅速,抱住崔璎胳膊,帮其稳住重心。
  “姑娘……”亲眼确认崔璎安然无恙,绘柳扭头指控元凶:“宋姑娘, 我们姑娘差点就因为你受伤了!你是来搅局的吗?!”
  宋知意没意思搭理她,双目一眨不眨盯着陆晏清,语速很慢:“陆二哥哥,你解释一下,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视线以下, 是他自己的面孔, 很平, 很静,很淡——从她浓墨般的瞳孔里倒映出来。她历来如此,如此不加掩饰地凝视他, 只是,此前是饱含少女情思的,一眼望到底,现下种种情愫交织混合,于她眼里汹涌澎湃,他一时难以辨别它的底色究竟如何。
  尽管看不透她,但以常理来判断,他笃定,她正在对自己宣泄着不平之气,起因是自己抱着崔璎。
  有点可笑。他又不是她的谁,她凭什么冲他撒气,还要求他的解释?
  对付此类无理取闹,以及往后来自于她的无穷无尽的祸患,最好的办法显然是将计就计,快刀斩乱麻。哦,倒是同他适才明明看见了前头伫立的她,而没有立即推开崔璎的举动,不谋而合了。
  权衡以后,陆晏清傲视她,漠然启齿:“与你何干?”
  他想,她如若还存着一丁点羞耻之心,势必不能容忍,他便从此清净了。
  寥寥四字,宋知意品了又品,仍然不能了悟,反问:“陆二哥哥,我在等你解释呀,可你居然说与我无干?”
  陆晏清这时候又有耐心了,重演刚才的冷酷,重述刚才的话:“嗯,与你无干。”
  他的残忍,连杨茂都不忍直视,背过身子,独自长吁短叹。
  “陆二哥哥?”一向聪明伶俐的宋知意,怎么也听不明白他的话了,执拗道:“为什么与我无干?”
  绘柳忍无可忍,冲着她大喊大叫:“宋姑娘是听不懂人话吗?二少爷不喜欢你,烦透你了,所以二少爷和谁说话,和谁接触,一概与你不相干。你还一次次胡搅蛮缠,问个没完。宋姑娘,请你顾着点颜面吧!你不嫌丢人,旁人还呢!”
  绘柳痛骂自家姑娘,芒岁当然不干,挺身而出,叉腰回骂:“你才不要脸!我们姑娘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胆敢指手画脚,口出狂言?”她一瞥歪在绘柳身边的崔璎,冷笑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日里端方有礼的大家闺秀,竟然当着大家伙的面,扑在人家怀里……”
  “够了。”陆晏清形容紧绷,看得芒岁打了个寒颤。转眼瞪一瞪绘柳,悻悻退回宋知意旁边。
  周氏自惊愕中抽离,忙忙前来,一边托起宋知意的手,发觉冰冰凉,不觉一阵心疼,一边正视陆晏清:“一过来就看见你们俩……二弟,你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陆晏清泰然处之:“如嫂嫂所见。”
  “所以,”宋知意用指甲死掐着手心,忍住歇斯底里的冲动,“是崔璎先抱的你,还是你主动抱的她?”
  陆晏清道:“无可奉告。”
  宋知意又往手指头上注入一股力量,十个手指甲化身为钝刀子,来回在皮肉上磨割,可她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腔意念尽在他身上:“方才我听着,崔璎唤了你的表字……是你许她唤的吗?”
  陆晏清颔首,不置可否。
  她非从他口中,索求一个确切的答案不成:“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准许她称呼你的表字的?”
  此处的动静,已然惊扰了厅里厅外的宾客,陆续投来注目。恐怕收拾不住,周氏拉一拉她的手臂,意欲劝她冷静,然惊觉她攥着拳头,而并拢的手指间,蔓延出细小的血线。周氏大骇,擎起她的手,尝试着掰开:“宋妹妹,你快松开,掐破了!”
  宋知意充耳不闻,望着陆晏清,执着道:“陆二哥哥,你回答我,究竟是不是你让的?只要你说一个‘不’字,我就信,毫无保留地信。”
  她视他为信念,珍视他的一切。他却视她为负担,除之而后快。
  “我允许的。”陆晏清说,“这个答案,可满意了?”
  他铁了心,今日务必理清这段长达十来年的纠葛。他要一个能够心无旁骛的环境——一个没有她日日围堵,环绕身侧喋喋不休的环境。
  至于顺水推舟,利用了崔璎,待事后他会向她说明,尽自己所能补偿她的。
  宋知意搞不懂,为何常年冷心冷情的他,一夕之间就变得单单对崔璎有人情味了?她百思不得其解,兼而不甘到指着崔璎,咬牙切齿逼问:“我叫你一声陆二哥哥,你好几次都要跟我翻脸。崔璎直接叫你安之哥哥,何等亲密暧昧……你就受用了?”
  质问的是他,痛心得声音发抖的偏偏是她。
  “你把崔璎,当表妹,还是……”“心上人”三个字,她难以宣之于口。
  陆晏清并非真的榆木脑袋,他知道崔璎待他的心意,然则他待她,天地可鉴地纯粹,仅仅是兄妹之情。纵然宋知意咄咄逼人,纵然他急于脱离这个是非之地,但他绝不能再进一步,亲口坐实宋知意对自己的怀疑。
  迅速思索过后,他选择无视宋知意,举步去崔璎主仆跟前,沉淀心绪,温声询问绘柳:“表妹她可有伤着?”
  绘柳摇头:“那倒没有。就是醉了,摸着身上有点烫。”
  “此地风大,注意吹病了。快送表妹回屋躺着缓缓吧。”
  他在关心崔璎,反观宋知意,终于放开指节,抬起滴血的手,按在因他擦肩而过而微微卷起的衣边上。手心不断渗血,污染了布料,血迹斑斑。周氏在旁苦劝,她偏生不依,纵容血点子一个一个增加,于这身新衣上开出腥膻的花。
  她记起薛景珩的话:“你简直是眼瞎心盲!”——原来当初刺耳的话语,才是真道理。
  他的温柔耐心,都是给崔璎的。对她呢,除了冷言冷语,就是铁面苛责。她还浑然不觉,自以为水滴石穿,总有一日会打动他。多讽刺,多傻。
  绘柳扶着崔璎,深一脚浅一脚走了。陆晏清以目相送,送得很长,很远,直至那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方分与宋知意一个侧视——一如既往地吝啬。
  “打算逐我出陆家是吗?”宋知意抢白。
  陆晏清不语。不语等于默认。
  “不劳动你。我是个人,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她昂首挺胸,“赠你的礼物,你还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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