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总之裴府今日宾客云集,好不热闹。
整个寿宴,前院由两位伯父招待,后院则由两位伯母操持,萧恪身份特殊,则一直待在裴昂身边陪同他,直到庆贺仪式开始。
巳时四刻,钟磬声破开喧嚣,裴昂这才由两个儿子和几个孙子簇拥着从内院到院中高台之上,他早已换上了一身天青色广袖深衣,襟领绣着卷草纹饰和织锦麋鹿图案,密密用金线锁了边。
时隔多年,众人方又窥见了裴公风采。台上管弦丝竹立刻停下,台下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如同一池水墨流泻,赞礼官开始唱颂礼乐赞歌。
拜寿自长子裴元起始,再到孙辈裴清领着众位弟妹出现在垂花门下。裴清手中捧着寿桃,裴宣手中裴公捧着一对玉如意,男子纷纷跪下给裴昂磕头拜寿。
接着是两位伯母领着裴瑛一众走到高台上,大嫂顾氏捧着一枚紫檀匣,叩开按钮,匣子里头整整齐齐摆放着六十根碧绿松针,寓意祖父寿如青山松柏,四季常青,裴瑛亦跟随众位姊妹一起为祖父跪身祝祷。
再依次是女婿上前贺寿,萧恪也并没有自恃圣辉王的身份,而是循规蹈矩地站在裴瑛身前,和其他几位姑父和五位姐夫一起鞠躬行礼。
他这般谦恭姿态令在场宾客吃惊,可想而知裴六娘子在他心中的分量有多重。众人惊叹的同时,也不禁感慨裴家女子的厉害。
当然,也有小部分同僚觉得圣辉王不过是在做样子,毕竟如果他谋娶裴家女的手段就不光彩,目的更是昭然若揭。
无人不知道萧恪的狼子野心,而如果能有裴昂的鼎力支持,圣辉王届时能轻松大半,因此他这时谦恭孝敬丝毫不亏。
裴昂立于高台之上,看着台下数百宾客,以及裴家数十儿女子孙,心中亦感慨万千。
他知道自己虽已迈入花甲之年,但他知道如今有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只要他一有风吹草动,随时能引起轩然大波。
但今日裴昂确实高兴自己有这么多为自己真正乃庆贺的亲朋好友以及孝子贤孙,让他不禁端起酒杯和来往宾客一同畅饮。
裴瑛等人仪式结束后女眷便又回到了内院,裴瑛则和众位姊妹一同守在祖母身边,静候筵席开始。
冰鉴里镇着瓜果,长姐裴瑶命侍女将瓜果取出分给大家食用,瓜果冰凉沁脾,裴瑛只觉清凉舒爽。
那些用了数台冰鉴冰镇的瓜果早已送至了前院席案之上,前院贺寿祝酒,热情似火,裴瑛暗暗担心萧恪会不会阿兄他们起哄拼酒?
他酒量可不大好,而且他最近这段时日常常夙兴夜寐,身体有些吃不消,并不适宜过多饮酒。
但她转念一想,如今和萧恪成亲马上就一年了,萧恪还没有和裴府的众人有多熟稔,倘若能让大哥裴清他们借此机会多多了解他,未尝不是好事一件。
如此想着,裴瑛便想要悄悄起身去自己院子里,好吩咐榆芝她们再小厨房替萧恪熬点醒酒汤。
一般的醒酒汤萧恪喝不惯,石太医特地开了张适合他的方子,以备萧恪偶尔醉酒时醒酒用。
二姐裴環见她起身要离开,问她道:“六妹你去干什么?”
裴瑛:“你六妹夫酒量不大好,我怕他醉酒,准备吩咐榆芝去熬醒酒汤。”
裴環不解:“膳房里肯定早已都备好了这些。”
裴瑛:“王爷饮不习惯那些。”
裴環笑道:“六妹你如今六妹夫可真是上心,和刚成亲那会儿很是不同。”
裴瑛亦莞尔一笑:“大概是因为王爷待我还不错的缘故。”
裴環点头:“看得出来六妹夫很看重你,否则以他的身份地位,是不会和你那几位姐夫一起在众人面前给祖父贺寿的。”
这事不仅二姐看出来了,想必前来赴宴的宾客都看出来了,但他们心里有何想法,裴瑛便不得而知了。
裴瑛只得谦虚地替萧恪解释:“在祖父面前,王爷和几位姐夫都是晚辈,哪里有什么身份之别,我还记得当初王爷陪我回门,他在裴府一开始便是以府中女婿自居,与现在并无不同。”
“六妹言之有理。”裴環一颗心落地,欣慰地笑着:“看来我们几个不用担心六妹你们夫妻二人的感情问题了。”
裴瑛讶异:“你们还真担心过这个呢?”
裴環:“我们可没忘记你和王爷当初是怎么成亲的,传闻中性子那样高傲冷肃的六妹夫,我们自然害怕他会对你不好,但如今看到你们夫唱妇随,我们也就放心了。”
裴瑛心里一暖,忙看向其她几位姊妹,乖顺道:“几位姐姐不用担心,当初和谢家退亲,从而跟王爷成亲时我的选择,就算今日我与王爷没有做到夫妻和睦,我也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这话裴瑛的众位姐妹和各位嫂嫂看她说得轻巧,其实心里也明白她的不容易,毕竟要让那样一个外界传闻的权臣王爷对裴瑛尊重且爱护,并非轻而易举。
五姐裴珞向来通达,她也最认可强者恒强的道理,便很同意裴瑛的话:“六妹所说是这个理,而且如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六妹夫如今手握权柄,只要他一直能够待你如此,富贵荣华一生不愁,而且你和六妹夫若能永远当一对恩爱夫妻,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裴瑛:“五姐的心思是我们几个当中最通达人心的,你说的话妹妹自然要听。”
裴珞:“更重要的话,想来祖父迟早会同你说,我在这里就不卖弄多嘴了。”
萧恪如今权势正盛,有些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一切似乎都只是时间的问题。
皇权之争必然会到来,而裴氏定然会被卷入那皇权争夺的纷争里去。
第99章 99 反常 或许一直以来,师兄掩藏得……
这场盛宴一直持续到日暮四合时才彻底散场,虽然有裴府小辈争先恐后为他挡酒,但裴昂到底年迈,同来往宾客应酬了大半日,高兴是真高兴,但当真十分疲累。
裴清和杨慕廷搀扶裴昂回到华茂居,卢曼真忙让他俩将老伴扶到里间去。
裴清身为长孙,要来往于宾客之间维持寿宴秩序,替祖父挡酒的美事都落在了其他诸位兄弟和妹夫头上,因此直到宴席结束,他只在开始和最后分别饮了一杯酒。
至于杨慕廷,他今日不仅是作为裴昂的学生,还是跟得了皇帝准许的太子前来赴宴,太子作为未来储君,支持他的朝臣势力自然也希望他能够趁此机会在裴昂面前留下好印象,以在将来荣登大宝的道路上能够稍微变得轻松一些。
因此听闻他要来给裴昂贺寿,朝臣自然极力支持。
直到酒过三巡,太子回宫,杨慕廷这才以学生的名义上前为老师分忧。
杨慕廷酒量不错,在其他兄弟甚至是萧恪都差点醉酒的情况下,他过来后又为裴昂挡了数杯酒,人却依旧耳清目明。
因而最后才由裴清和杨慕廷护送裴昂回到华茂居歇息。
等到老师睡下,天色已经很晚,杨慕廷这才从华茂居出来去往宾客留宿的院子。
他穿过一道道拱门,拂过葱翠的花木,准备从东边亭阁去到贵客栖息所在的东南处厢房时,不巧在中途正好听见一墙之隔的院子里两人说话的声音。
循声而听,是师妹和她的丈夫萧恪。
杨慕廷心下明白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可他脚下却不听使唤。
……
隔壁正是裴瑛所居住的院子朝霞榭。
盛宴散后,裴瑛便寻到了萧恪,拉着他一同回了自己院子。
萧恪将醉未醉,但却仗着这份酒意,黏着裴瑛,让妻子对他有求必应。
才一回到朝霞榭,关上院门,遣退了随从侍女,萧恪便将裴瑛抵在院墙的一角放肆亲吻了起来。
裴瑛被他吓了一跳,不理解他今日为何这般猴急?
萧恪本就霸道强势,而且饮酒后力道似乎更大了许多,大手掌心揉抚着她薄薄的衣衫,令她在朦胧夜色下止不住的发抖,既羞且娇。
“唔……王爷醉酒了……”萧恪低头咬她脖子的刹那,裴瑛轻喘着气附在他耳边说。
萧恪用牙齿狠狠啮咬起来一块她颈间的软肉,热息喷洒在她香软的肌肤上,声音淳清:“本王没有醉。”
裴瑛:“……王爷没醉,那你还这样?”心急莽撞得根本不像平日里的他。
萧恪一双如墨玉的眸子凝着她:“那是因为我今天很高兴。”
裴瑛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了笑:“为何这般高兴?”
萧恪:“大哥和姐夫他们并没有对我毕恭毕敬、退避三舍,而是将我真正当瑛娘的夫君、他们的妹夫看待。”
裴瑛:“这是什么话?在裴家,所有人可一直都认可王爷你是我裴六娘的夫君,而并非是别的什么身份。”
萧恪歉疚地亲了裴瑛的脸颊:“瑛娘说的对,是本王的不是。”他从前与裴府众人虽以礼相待,却始终隔阂甚深。
裴瑛差点被他的话带偏,不住眨了眨眼:“那王爷您此刻又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