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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那这是谁?为什么死在夏侯昭的府里?那……夏侯昭呢?
  一片死寂中,三个人脑海中竟然是同样的疑虑。
  陆眠兰就在这样一片沉默中煎熬。她刚看向杨徽之,正巧见那人也抬眼望了过来,不知这会儿又在想些什么,面色复杂。四目相对之下,竟然相顾无言。
  “先去找莫公子吧,问问他能不能确认死者的身份。”陆眠兰环顾四周,看见几个匆匆过客都掩着口鼻,对他们几个和那个箱子指指点点,有些尴尬。
  杨徽之显然也注意到了,点了点头,又看向裴霜。裴霜没什么表情,直接踏出一步,扬了一下下巴,简洁干脆:“走。”
  一直在他身后当哑巴的穆歌,也是此时开口的。他这次顾不上裴霜的脸色,一把抓住人的衣袖,语气急切地小声祈求:“裴大人,那我能走了吗?您看,我……我已经没什么用了,您就行行好,让我回去吧……”
  裴霜没说话,只静静的看着他的脸,然后眼眸垂下,又看向他拽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始终一语不发,甚至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陆眠兰看着穆歌急得眼眶都泛红,但是又不得不怯怯的将手撒开,认命的垂下头。
  杨徽之不知又是何时低下头正看着她的,方才也是顺着人的目光,将那个过程尽收眼底。此刻,他正慢慢的凑在陆眠兰耳边,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陆眠兰似是很不习惯他这种悄无声息的凑在自己身边的小动作,惊得险些跳起来,磕磕巴巴说了句“没什么没什么”,就匆匆溜的又离他远了一两步。
  只是她明明都将人甩在身后了,却始终觉得自己脖颈和耳后那半寸皮肤上,还停留着如有实质的目光,烧的微微发烫。
  ——
  一行人再次踏入府衙殓房,那混合着石灰与腐败的气息似乎已成了常态。莫长歌见到他们,一眼便看到了杨徽之身后跟着的墨竹。视线下移,再瞧见他手里拎着带来的那个箱笼时,眼里也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多问,也没说什么废话。直接站起身,示意墨竹将箱笼放在验尸台旁,然后利落地戴上手套和面罩,又一次研究起那双同样可怖的人腿,还有几个血肉模糊的肉块。
  他仔仔细细将双腿与头颅的骨骼粗细、肤色、甚至细微的毛发特征比对一番,一时之间,空气的流速似乎都变得缓慢。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等了不知多久,莫长歌停下了动作,转过身扯下面罩时,第一眼便看向满脸紧张的陆眠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又一一扫过众人的脸,眼神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他清了清嗓子,抱臂倚靠在案前,那股慵懒劲儿不合时宜的回来了,语气平淡地开口,“先听哪个?”
  杨徽之与陆眠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连裴霜的眼神都暗了一瞬,似是想扶额叹息。
  “好消息。”杨徽之开口道。
  “好消息是,”莫长歌指了指验尸台上的头颅和那双刚从箱笼里取出的腿,“这几部分,确实属于同一个人。”
  这确实算是个好消息,至少没再多冒出来一个人又遇害了。陆眠兰在心底叹气,居然还能苦中作乐的扯一下嘴角。
  “那……坏消息呢?”她见杨徽之不再开口,轻声问道,心中却已隐隐有什么预感。
  莫长歌叹了口气,拿起旁边夏侯昭的卷宗,翻到记载身体特征的那一页:“坏消息就是,这人确实不是夏侯昭。”
  他指向那双腿的膝盖部位,“此人膝关节磨损严重,且有陈年风湿迹象,应是常年居于潮湿之地,或从事重体力劳作。而夏侯昭出身世家,养尊处优,官至要职,卷宗明确记载他‘体健,无宿疾’。仅此一点,便可排除。”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致命的一点:“而且,昨日验头时便发现眉骨无疤,今日验腿,又发现此人小腿骨曾有过陈旧性骨折,愈合不佳。这两点,都与夏侯昭的记录完全不符。”
  殓房内一片寂静,墨竹大多没能听懂,从始至终也不曾说一句话,大概是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也走上前来,无声地站在杨徽之身边。
  所以,是在夏侯昭空置的府邸里,发现了一具被分尸的尸体,而这具尸体,还不是夏侯昭本人?
  陆眠兰只想双眼一闭,学着穆歌前几天的样子,也一头栽倒,然后昏死过去。
  “呃,还……分成那么多块?”穆歌躲在裴霜身后,哆哆嗦嗦地小声嘀咕了一句,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这情形简直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凶手为何要将一具无关之人的尸体,特意搬运到夏侯昭的府邸进行分尸?又为何只留下头颅和双腿,其他部分散落他处?这是在挑衅,还是在传递什么?
  裴霜的眉头拧成了结,他沉声道:“此地线索已断。无论这是嫁祸、警告,还是别的什么,关键似乎都不在晋南,也不在宜都了。”
  杨徽之点了点头,接口道:“裴大人所言极是。夏侯昭失踪是关键,这具无名尸骸的出现更是将水搅浑。目前来看,无论是毒素来源,还是夏侯昭的去向,似乎最终都指向了阙都。”
  他看向陆眠兰,眼神询问。陆眠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父亲旧事而翻涌的情绪,也看着他点了点头。
  阙都,又是阙都。
  “既然如此,”杨徽之做出了决定,“我们即刻准备,返回阙都。”
  裴霜没有异议:“我会安排行程。”他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穆歌,“他也一并带回。”
  穆歌闻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莫长歌在一旁静静听着,原是一言不发,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末了,眼见着一行人已与他行礼,就要跨过门槛时,突然出声道:“等一下。”
  走在前面的陆眠兰脚步一顿,回头望去时,目光还越过身后自家夫君杨徽之的肩膀,“嗯?”
  只见莫长歌挑眉一笑,眼神又看向同样回过头,静静等他开口的杨徽之。他与杨徽之对视片刻后,竟然无端带了几分挑衅似的痞气,语气悠悠:“美人儿,我也想去阙都。”
  走在最前面的裴霜闻言,也停下脚步回望过来。
  莫长歌继续看向陆眠兰,笑得无辜,歪头又道:“能带我一起么?你夫君……应该不会介意吧?”
  墨竹没有回头,看不见莫长歌的神色。他只是垂下眼眸静静听着,却正巧看见杨徽之身侧,原本自然垂落的手忽然攥紧,拳头青筋暴起,指骨都被捏的小小“咔”了一声。
  第50章 潜危
  回阙都的路途依旧选择了水路,在杨徽之努力保持微笑的脸上,他用自己那双一向温柔的眼睛死死盯着莫长歌,到底是没看住,让莫长歌也跟着上船来了。
  更可气的是,明明原先说好了他与裴霜应在一处船舱,此刻居然还眯着眼笑得蔫坏:“哎呀,在下改主意了。想跟美人共处一室,我相信杨大人一定理解在下吧?”
  杨徽之:我理解你大爷。
  只是可怜他这般有涵养的体面人,端的就是一个优雅矜贵,自然不可能口吐这般粗鄙言语,在心底暗自气了半晌,面上的微笑都快扭曲成狞笑,还要咬牙切齿的客气道:“莫公子真是,说、笑、了……”
  可没想到这还不算完,莫长歌明显不是说笑的模样,竟然又是睁着眼张口就来,对陆眠兰重复了一句:“你夫君,他不会介意的吧?”
  陆眠兰:“……”
  杨徽之:“……”
  杨徽之只觉得快气昏过去了,后槽牙都险些咬碎,却还要面不改色的继续挤出微笑,下意识伸手揽住陆眠兰的肩膀。
  陆眠兰只觉他这次的动作无比僵硬,仿佛自己是他手底下的人质。微微一愣,抬眼看上那人绷得死紧的下颌线,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了几番,话都咽回肚子里去了。
  她实在不会说什么哄人的好听甜蜜话儿来,只怕这时候再劝,可真是一不小心就会火上浇油。想了半天,才犹豫着轻轻碰了碰杨徽之另一只手的指尖,憋出一句:“我…夫君他……不介意,吧?”
  事实证明,她还是很会哄人的。无论是不是误打误撞,但杨徽之真的很吃她喊夫君这套。前头压在心底积云似的阴郁,此刻竟然被她轻飘飘一句“我夫君”,就无比自然的熨帖,一丝眉间皱痕也没留下。
  杨徽之心情大好,变脸速度极快,揽着陆眠兰的那只手紧了紧,一抬下巴。
  尔后他又抬眼看向莫长歌,低低“嗯”了一声,慢悠悠道:“不介意。”
  明明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莫长歌就是莫名看出几分得意的神色来。
  莫长歌:“……”你幼不幼稚。
  他们还没暗暗较劲儿来,彼此眼中电光火石,噼里啪啦也没个着落,此时裴霜隔远了几步,似乎正思考着要不要走进来。
  陆眠兰这次为了体谅某位娇贵的杨大人,怕他又晕船难受一路,坐在外侧一些。她最先看见船舱隔外,裴霜站在那一会儿没动,才拍了拍杨徽之,示意人将手放开,扬声喊他:“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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