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南星赶忙放好帘子,安静地驱车。
“去薛府。”
柳常安一说完,就被薛璟扯到怀中,捏着后脖颈问道:“去薛府作甚?”
柳常安被他的糙手捏得有一丝疼,扭头躲开后窝进他怀中,伸手环抱着他,将耳紧紧贴在他心口,听着那炽烈有力的心跳。
薛璟见他情绪有异,将他抱在怀中,伸手捏了捏他脸颊:“怎么了?老皇帝给你脸色看了?”
柳常安摇摇头:“陛下因宁王谋反一事急怒攻心,如今卧在床榻,突然想起你娘亲与他同病相怜,要我去薛府宽慰你娘亲……”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怎的,你不乐意去?”薛璟见他敛着眸怵眉,明显兴致不高,疑惑问道。
柳常安往他怀中缩了缩,轻轻摇头:“我……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你娘亲……”
将他视作亲子般的贵妇人若知道,自己和他儿子处在了一块儿,如今还借公济私日日厮守,不知会做何感想。
一想到要面对那妇人失望憎恶的眼神,他就心底难受,觉得自己实在十恶不赦。
薛璟见他这幅失落模样,轻笑一声:“这有何难的,你进了门,给她敬一盏茶,再喊她一声婆母,不就成了?”
柳常安被他这调侃给气笑了,坐起身子嗔道:“你真是——!唉,同你这不知忧的强说愁,也是我自找没趣。”
薛璟捏捏他鼻尖,又在他嘴上啄了一下:“我并非不知忧,我只是不知这有何可忧。她是我娘亲,你是我爱侣,她难不成还忍心拆散我们?先不说她必然会因我而对你爱屋及乌,她本就疼爱你,你有何可忧的?”
柳常安听他这番强词夺理般的解释,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支吾了几声才想起自己方才的心情:“她……我……她会伤心的!”
“两个男子,本就为世俗所不容,何况……”
他还未自怨自艾完,就被薛璟捏着下巴抬起头。
这人眯着眼睛,透出些危险的神色盯着他:“柳云霁,你真是这么想的?”
柳常安哑口:“我……是、是世俗这么想……”
“世俗想过你好吗?”
薛璟嗤了一声,“还敢看不起我的脑子,我怎的觉得,你比我还要蠢?都活第二回了,你还在跟我叨叨这些没用的东西?”
“听明白了,我看上你,你就是最好的。我娘疼我,爱屋及乌,自然也会觉得你是最好的。你只消当个好儿媳,敬她重她便可,不用担心她同你不讲理。”
柳常安被他这一番满是笃定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竟不知再如何反驳,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太对:“我……我怎的成儿媳了……我、我也是你夫君……”
……
这个名分问题,比让柳常安进门还令人头疼。
薛璟懒得探讨,干脆低头亲了下去。
要不回头寻个赌注,谁赢了谁当夫君?
可该寻个什么赌注?
武的他不讲道理,文的柳常安必胜……
他一边想,一边十分干脆地上下其手。
待他从柳常安身上爬起来,马车已经到了薛府门口。
薛福见了熟悉的小书童,赶忙迎了上来:“可是柳公子来了?!”
这些日子,因长公子入狱一事,将军府上下人人皆带哀色。主母交代,若是柳家公子上门,一定要快快迎进去。
听见动静,柳常安赶紧一把挣开薛璟,理了理衣装,清了嗓子回道:“薛总管,打搅了。”
“怎么能是打搅!您快快请进!”薛福高兴地回了一声,立刻转身命人去告知薛夫人。
柳常安这才带着薛璟掀帘下车,走到朱漆大门边。
里头薛母已经匆匆赶了出来,见了他,立刻将他迎了进去,命人关好大门。
待隔绝了外头视线后,她才好好打量了一番柳常安。
见他面色红润,气色渐好,虽替他高兴,心中却也替儿子感到心酸。
自家儿子还在吃着牢饭,也不知究竟惹了哪路神仙,连塞银子也见不上一面,这孩子却红光满面春风得意,也不知对自家儿子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云霁近日来可好?”
柳常安躬身:“一切尚好,多谢夫人挂心。”
薛母微笑着点点头,转头看向旁边那位明明没有见过,却不知为何觉得极其眼熟的青年。
“这位是……”
还未等尴尬的柳常安回答,薛母盯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瞪大双目,突然盈满了泪。
她虽鲜少过问朝事,但自小身在高门,又有一位当将领的夫君,自然比别人听得要多一些,想得要深一些。
只一瞬,她立刻正色,屏退周围人,将这二人带入堂中,又闭好门窗,这才转身踏着莲花碎步走向薛璟,紧紧拉了他的手,眼中泪终于流了下来。
见她情绪激动,抖着唇说不出话,薛璟赶忙将她扶坐在椅上,跪在她身边:“别哭,您别哭!”
他不太会安慰人,一时急得手忙脚乱。
薛母哭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声音,嗔怪道:“你可真是出息了、能耐了!什么都掌控在手里,光把我蒙在鼓里了!”
第144章 婆母
自从儿子入了狱, 薛母也想过要去探看,可许家把持的大理寺却无论如何不放人进去。
她同夫君闺蜜哭求过,各人也都寻了门路, 竟都见不着人,她原本还算安定的心这才日益揪紧。
她直觉此事并不简单, 尤其是想起那日在武邑侯府时,柳云霁与宁王那副针锋相对的模样。
既然柳云霁执意将自家儿子送入大理寺,那必定是有他的理由。此事恐怕攸关朝政及党争, 她也不敢贸然派人去打听, 只能焦心地在府中等消息。
可眼见着这孩子名头日盛,却突然陷入谣言风波, 她便更加寝食难安。
如今见了两人一道前来,这才想明白, 这些日子,光自己在这发愁,这两人根本就——!
一想到这,她便更气, 原本还收了些的泪流得更起劲了。
见方才在马车中还一副运筹帷幄的薛璟此时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柳常安在心中叹了一声, 上前跟着跪在了薛母面前:“夫人, 此事都是常安的错, 还请夫人责罚,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看着两个一脸谦恭又自责地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薛母心中揪疼。
“这、这叫什么事呀!”
她凄凄地哭着, “哎呀,你们这叫我如何是好?!”
薛璟握着她的手:“我这不是没受苦么?您别担心了!如今我这幅样子是有要事得办,待办完了事, 自然就回来了!”
薛母不傻,一见他如此便猜到了他们定然有些事关朝堂的筹谋。她一个后宅妇人,就算再担忧心疼,也不该对此过多置喙,只操持自己的事便可。
但她觉得自家儿子有些傻。
她如今忧心的是这事吗?
“你!”她看了看眼前低眉顺目的两人,气道:“待事情办完,你还能有回来的心思?”
眼下怕是已经将自己这娘亲抛至脑后了,否则怎会几日音信全无?
薛璟笑道:“娘亲说的这是哪里话。这里是我家,怎的能没心思回来?”
薛母气得不看他,转向抿唇不语的柳常安。
“云霁,你同我说清楚!”
亏她曾经觉得这孩子为人实诚,如今再细想那日武邑侯府中,这孩子看英南伯家女儿那副冷得要冻上霜的神情,还能有什么想不通的?
当时盛传一时的流言,大抵是真的,只是被这只装乖的小狐狸给糊弄过去了。
柳常安闻言,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夫人,千错万错是云霁的错。是云霁贪心不足、恩将仇报!”
“夫人曾问云霁,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柳常安偷眼看了看一旁想说话、却被薛母拦住的薛璟,有些面红地道:“云霁确有心仪之人,但……并非姑娘……”
“我……心悦昭行已久,虽知此事为世俗不容,可我还是难以放手。我保证,以后我必然爱他、敬他,护他一路青云,只求同他共白首,望夫人成全!”
薛母听他这一席浓烈情话,面上跟着臊得发红,再看一旁自家儿子,那不知哪来的陌生面皮上不显颜色,但她这做母亲的哪看不出来那眼中的羞意和爱意交织的一片光华?
她都还没来得及说话,薛璟赶紧跟着磕了一头:“我……我也是,望娘亲成全!”
她心中一酸,“呜呜”地又哭了出来:“可、可你们二人都是男子……这要我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