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可他还未喊完,就被蒋知盈一把按住:“二公子别急,把话听完再说。”
  薛宁州只好“哼”了一声,继续等这人说下文。
  但没想到,下一句话就把自己的职也给丢了。
  “还有他也是,随意找个借口,革了他的职便是。”
  薛璟指着自家夯货道。
  “我?!”
  薛宁州惊得指了指自己,怒道,“你王八蛋——!”
  话未骂完,便被薛璟狠狠剐了一眼。
  那十分熟悉的浑身战栗之感让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些明白,面前这人究竟是谁了……
  他惊得大张着嘴,定定地看着那一双熟悉的眼睛,再说不出一个字。
  薛璟没再理他,对蒋承德继续道:“不过这放在削军之后,顺水推舟为之便可。之后,风向往哪,便请大人往哪处推波助澜。剩下的,交给我便是。”
  蒋承德一一应下。
  又谈了些详细后,薛璟拱手告辞。
  薛宁州赶紧送他到了一处僻静的墙边,见他要走,支吾问道:“你……你能平安回来吗?”
  薛璟看了看这半大的弟弟,努力让木讷的脸上现出一丝笑意,揉了揉他的头,随即一言不发地翻墙离去。
  此后,朝中平静了没两日,又开始翻涌起了风云。
  荣贵妃很快被赦,只是把自己宫中的人都清查更换了一番,大多时候闭门不出。
  而御史台还未来得及想好如何提请削军及弹劾薛家父子,许怀博便回了京,还带回了江南罪臣和众多卷宗证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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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某日,薛宁州闲来无事,同书墨刚听完一场戏,良心发现许久未关心他家大哥,于是买了两块糖饼,大摇大摆地往他哥住的小院走去。
  他本幻想着他哥见了他,会赞扬一番,然后感激地吃着他手中糖饼,却没想到,才到拐角,就见自己一辆马车匆匆自面前飞驰而过。
  他当然知道马车中的是他哥。
  只是他没想到,那车在远处的柳常安院门前停了下来。他哥模糊的身影下来后,撩了车帘,竟小心翼翼地将里头那人给抱了下来,那副模样,就像怕稍一不小心就会磕碰了一般。
  而好死不死,那个被抱下来的,是柳常安。
  主仆二人赶忙默契地躲在一处树后,悄悄探头观察。
  就见即将入门时,他哥蜻蜓点水般在柳常安额角轻碰了一下。而柳常安面上飞霞,赶忙入了院子。
  ……
  刚才那是啥?
  他看见了啥?
  见书墨也同自己一般满脸震惊,两人没敢再往前走,相互搀扶着,找了一处僻静地,一人一块糖饼,一边吃,一边消化刚才瞎人眼的画面……
  第143章 回府
  因此事影响甚大, 该由三司共审,但因刑部曾是宁王一派,刑部尚书在此案中被摘出, 主要由大理寺同御史台共审。
  宁王党徒全线被排挤在外,除了个别曾左右不倾的中立官员, 几乎皆由太子党羽主事。
  没有相互倾轧,又加上许家支持,太子一派有许多事情办得倒是令元隆帝甚为满意, 让元隆帝松了不少权柄至太子手上。
  儿子虽无用, 但好歹有一干堪得大用的能臣,能办事就行。
  就在元隆帝稍安心时, 工部官员初拟了一份江南灾情所需钱粮的清单,于早朝时上呈。
  元隆帝接过那份清单, 顿时面色黑沉,随手扔至户部尚书身上。
  户部尚书吴有建捡起那张纸看过后,吓得全身发抖,“扑通”一声跪下地上叩起头:“陛下!如今国库余钱实在无力支撑这些钱款啊!”
  他本是明晃晃的宁王党, 又与杨家牵连颇深, 之所以至今还能保住官帽, 全赖在江南和东庄之案中并无牵扯。
  朝中被清理了不少人, 户部又是要职, 一时也没有合适人选顶上,他便继续任着原职。
  他这一声凄诉,自然得了太子党羽的声讨。
  “户部执掌天下财政, 平日里也无甚事可做,怎的如今方到用时,却无力支撑了?!”
  “江南灾情惨绝人寰, 必须立即想办法调拨钱粮!”
  可无论怎么声讨,也不可能凭空变出银钱,国库该空虚还是空虚。
  再继续就这问题争论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户部众卿即刻拟案,该如何筹出这些银两!”
  元隆帝一声令下,户部众人皆如泰山压顶,纷纷跪下告罪。
  “陛下!臣斗胆!”
  吴有建声音颤抖道:“如今,只有两种办法。其一,查抄两案所涉官员家产,变卖充公后运往江南。其二……便是只能挪动军饷以解燃眉之急……”
  “混账!军饷如何能削!”元隆帝拍案怒斥。
  吴有建叩首:“陛下!近年军饷皆占国库开支一半以上,臣已竭尽全力调度,但无奈众军花钱如流水。臣听闻有些将领罔顾法纪、中饱私囊,若是如此,如何能填满这无底洞?!请陛下明察!”
  “请陛下明察!”
  随即,一阵此起彼伏的“明察”之声响起,一些仍有异议的朝臣只能皱眉静立,以免惹祸上身。
  如此,大理寺便多了两份差,一是快速给两案官员定罪抄家,二是监察粮饷贪墨。
  许家兄弟日日宿在大理寺,两日后呈上折子:江南官员一口咬定,江南罪臣皆是宁王党羽,得宁王指示,于江南大量敛财,替换江南工造制出的新式兵器,刻意制造江南危机。
  同时,东城卫于城东一处宁王的庄子搜出一批江南工造的新式兵器,及其豢养的一批训练有素的部曲。
  桩桩件件,直指一事——宁王意图谋反。
  元隆帝震怒,拍案而起,着大理寺将禁足在府中的宁王捉拿下狱。
  令官刚出了大殿,才施完令的九五至尊便眼前一黑,再站不住,于众目睽睽下翻倒在龙椅之上。
  *
  檀香块燃着火星,升起袅袅青烟,盖住了寝殿中的药香。
  柳常安从门边的小内侍手中接过一碗药,在转身时,悄悄从袖中的小竹管中倾倒出一些白色粉末,用勺拌匀,走到龙床边轻声道:“陛下,太医说您急怒攻心才至晕厥,您且放宽心,喝了药,很快便会好了。”
  元隆帝闭着眼,眉头紧锁,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生子如此,实乃朕家门不幸,乃大衍不幸……”
  柳常安将那小碗放在床案,劝道:“陛下,此案尚未有定论……”
  “你不必再说了。”
  元隆帝打断道,“铁证如山,兵器与部曲皆是在他的庄子被发现,朕,绝不会包庇!咳、咳!”
  见他挣扎着要起来,还咳了数声,柳常安赶忙上前将他扶靠在床头。
  这天底下最尊贵之人,如今就像个普通老者,斑白鬓发凌乱地散落,看上去十分憔悴。
  “朕……”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再说几遍自己作为父亲的失职、作为君王的失察,都没有什么意义,可他如今除了这些,又实在无话可说。
  “朕……因绾绾的关系,确实疏于对宁王的关爱。以前朕并不觉得,但如今细想起来,他能长成如今为朕分忧的朝臣,已实属难得……朕虽不喜他,却也认可他这些年的表现……”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盯着虚空的某处,面上满是怔然。
  在朝会时的愤怒非常,到如今只剩下失望与怅惘。
  “常安……”
  他突然回过神,看向柳常安,抖了几下嘴才道,“你……替朕去看看皎皎吧……”
  “昭行下狱后,叶丫头入宫来寻我求过情,说大理寺扣着人不放。可此事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朕如何能包庇?”
  他长叹了口气:“皎皎与朕同病相怜,生子如此,也不知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陛下,您与薛夫人,都未有过错……”柳常安苍白地安慰着,想到真在狱中的宁王,和正在宫门外翘脚的薛璟,多少有些尴尬。
  元隆帝无心听他的劝慰,拿过案边的药碗,一饮而尽后道:“行了,让朕静一静,你去吧……”
  言罢,又躺下闭上眼,不再言语。
  柳常安躬身退出寝殿,轻轻将门关上,转身时,见到在院中等候的容贵妃。
  她一身素衣,眼中湿红,一看就是才哭过一场。
  柳常安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容贵妃垂眸,失望地回去了。
  出了宫门,他往马车走去。
  坐在车架上的南星远远看见自家少爷,赶忙起身掀了帘子。
  帘子里头,薛璟正拿着一块木板,用一支沾了水的毫笔在上头写写画画。
  他自知脑子不如柳常安好,许多筹谋得借着笔画才能更为清晰。
  见柳常安上了车,他丢下手中物什,探身将他抱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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