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见他那副小人得志般的模样,薛璟撇撇嘴:“瞧你嘚瑟的,那你不应该入宫去,怎的在这儿?”
  “这不是仰赖薛校尉这一手酿醋的好本事吗?”
  江元恒看了眼柳常安,依旧没个正行,“我本来轻骑简行,要明日才到,但有人硬是从城外几十里地,急急将我拖到这处。”
  薛璟目光在眼前两人中逡巡片刻,最后冲着柳常安问道:“你怎的知道江元恒要入京?还知道他在哪儿?!”
  柳常安抿唇:“先忙正事,回头再同你解释。”
  薛璟看着这不知何时竟有些相熟的两人,觉得其间必然有些极重要的事情瞒着他,心下郁闷:“江南之事难道不是正事?”
  然而没人回他。
  江元恒将那背着的小箱放在桌上,从里头掏出些瓶瓶罐罐和银质小器,又拿了帕子,从一个瓶中沾了不知什么药水,回身就往他面上擦。
  “这什么东西!”
  薛璟不明所以,倾身要躲,被江元恒一把拉住:“给你去去酸!免得一天天酿醋!”
  “诶!你——”
  薛璟气得想要将他一脚踹开,却被柳常安拉住手:“昭行,我不会害你的。”
  见他眼中的柔软和诚恳,薛璟只好硬着头皮,坐在原处不动,安静地任江元恒摆弄。
  难得能将这人揉圆搓扁,江元恒一边擦拭着薛璟的脸,一边叹道:“啧,训得真听话。”
  柳常安瞪了他一眼,他只好撇撇嘴,趁着薛璟还没来得及跳脚,一把糊了不知什么湿软的东西在他面上。
  那东西有些黏性,又有些延展性,虽是软质,又掉落不下来。
  他将那玩意儿顺着轮廓糊了薛璟一脸后,才侧首问一旁的柳常安:“要什么样的?”
  柳常安从袖中掏出一卷纸,展开后,竟是卫风的一张小像,应该说,是卫风原本顶着的那张憨厚面庞。
  江元恒仔细端详几眼,拿起桌上的工具,对着薛璟脸上的面糊开始捣鼓起来。
  透过眯缝的双眼,薛璟已然明白这两人到底要对他做些什么,立时又不乐意了:“谁要用那张脸!”
  江元恒不耐地“啧”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挑剔?”
  “什么挑剔,这是原则!总之,我绝对不要那张脸!”
  每日照镜时都得见一遍这跟他不对付的家伙,那不是得日日受气?!
  见他坚持,江元恒只得答应:“行行,我给你稍微调调,似而不同,可以吧?”
  虽也不是太乐意,但看了看一旁的柳常安,薛璟多少猜到了他的用意,于是只能闷声点头。
  过了许久,江元恒从全神贯注中起身,站着端详了一会儿刚雕琢出的面庞,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瞧,如何?”
  他从箱中掏出一面铜镜,让薛璟看看他此时自己的模样。
  乍一眼看上去,确实像是卫风之前那张憨厚的脸,但线条更为柔和一些,也因此多了些和气模样。
  只是和卫风当时一般,那双犀利的眸子略显违和。
  “你怎么连这也会?”
  薛璟有些不可思议地摇头晃脑,“欣赏”着自己这张新脸,好奇地问道。
  江元恒觉得他看上一眼也该够了,不顾他的反对,将那铜镜收了起来:“以前就研究过,奈何手艺一直不行。此次在江南找了位师父,颇有长进。”
  见薛璟想上手去摸,江元恒赶紧一把将他的手拍开:“别动!十二个时辰内,不能随便乱碰,不然就歪了!”
  说完,他在一旁的水盆中洗了洗手,摇头晃脑揉肩搓背直喊累。
  柳常安笑道:“回头我会差人送一批布匹到你的府衙中,管你一年用度。”
  江元恒立刻站直了身子,向他行了个大礼:“多谢探花郎高义!实在是见笑了,我这芝麻官生计,实在堪忧啊!”
  “既如此,我便先告辞,忙下一个去了!”
  他对薛璟拱拱手,背上收好的箱匮,匆匆走了。
  柳常安这才对着烛火,仔细打量着薛璟那双平平无奇的脸,但见那双与这脸面不太相称的炯炯双目,差点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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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求些评论呀[可怜][可怜][可怜]
  第137章 面圣
  薛璟见他忍着一脸笑意, 气得要动手拉他,被他一把按住:“小心些!你如今只能如此坐着,待明日才能随意动作。说话也不行!”
  薛璟只能讪讪靠回床头, 不敢再动弹。
  但柳常安知他定然想知道其中细节,于是坐在一旁, 将江南一事大致说了一番。
  “江南之事,是我去年同你一道前往时就布下的局……”
  “我趁你们南行时,寻了故人, 让他借民愤组织起一些有胆识的流民, 以备不时之需。便是这批人去斩杀了越州刺史。”
  “前世,荣洛会等到越州刺史调任京城后, 将江南罪责抛至下一任刺史身上。一来让这些罪责有个去处,二来, 便于再次安插他的人手,继续江南兵器的转运。”
  “待到他在京畿周围的私兵成型,又削了边军、斩了将领,他便能借着胡余军队一同围困京城, 届时无论太子、宁王, 还是元隆帝, 都奈何不了他。”
  当然, 前世在明面上, 这些都是他借柳常安之手所为,将自己覆在清白无瑕的外皮下。
  而其中那些倒霉的边军将领中,便有薛璟。
  看见他眼中的哀凄, 薛璟牵过他的手,轻拍了拍。
  柳常安对他笑笑,继续道:“如今兵器一事被许家知晓, 荣洛必然会加快部署。可短时间之内,私兵也好、削军也罢,皆无法一蹴而就。如今他便只有一条路,先将宁王拉下水,让他背了这所有的罪责。如此一来,他脱罪的同时,也可去掉一个心腹大患。”
  “在这之后,江南之事必会拖累国库,后续定然会有人提出削军,以填补江南亏空。那时,你必会受他针对。现下我们正可利用荷宴上的这污名,让“薛校尉”安静地待在牢中,方便我们行事。”
  薛璟这下恍然大悟。
  这人可真是……成了精了!
  之前在自己面前装模做样时,竟已经筹谋了这么多!
  如今他们二人一道,不愁无法将荣洛给绳之以法!
  于是他拉着柳常安的手,指了指自己。
  柳常安看着他,偏了偏头,道:“日后,你便是我风哥——”
  这话还未说完,柳常安便手上一疼,看见薛璟眼中的暴怒。
  若不是此时不便行动言语,怕早要跟他跳脚了。
  柳常安眼里笑意更甚,将他按住安抚:“好好,那……是东庄事发后,我请的一位侍卫,专门护我安危,可好?”
  手上力道松了不少。
  新侍卫对此感到还算满意。
  再一想,接下去二人不就能日日形影不离了?!
  一想到这,薛璟倒还感到一丝因祸得福,心中暗暗自喜,眼中也藏不住得意之色。
  可惜,这晚是不可能了。
  新侍卫还得等新脸皮定好型,只能一人在此处独守一夜的空屋。
  翌日上午,柳常安又驱车过来,给他带了些与“薛璟”常穿样式不同的衣物,大多是浅白米灰,配上他如今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倒有些泯然众人之感。
  新面皮已经固好了,如长在脸上一般,只是传达不了多少主人的神情,因此看上去略显木讷,但那双清亮英武的眼睛,却还是难藏。
  柳常安探手捂在他眼上:“你得把这眼神收一收,不然熟悉之人一看就知是你。”
  薛璟撇撇嘴,试着按他说的“收了收”,可练了好一会儿,一时还是难以驾驭无神涣散的情态,只好先低垂眉目,不敢直视于人。
  见多少像了些样,柳常安这才带着他,离了这处偏僻院落。
  这一日,薛璟在柳常安院中享乐大半日难得的清闲,同时也听得了今日朝堂的震动。
  江元恒受许怀博所托,带来了江南案的近况和相关卷宗,在早朝时直呈入殿。
  里头直述越州府官员强征民膏为权贵筑坝,百姓良田却遭冲毁,原本的千里沃野竟成荒原。
  那些恶官还封锁消息,阻断江南南北往来,以致如今流民入山为匪,直至揭竿而反。
  元隆帝阅完奏则,对着如山铁证气得拍案,质问宁王:“你作何解释?!”
  这时候,皇帝也并非要个解释,越解释越乱,越是会失圣心。
  宁王虽自负,但也不蠢,于是跪下便叩首,道是治下不严,愿一力承担。
  这下元隆帝自然不好再谈追责,转而商讨解决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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