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传出流言,在他意料之中。
  二人本就行为过密,这次又被有心人直视,自然容易被当做把柄。
  他本想看看,薛璟听见流言后,回来时是何情状,倒没想到,先迎上门的是薛家主母。
  薛母笑容满面地随柳常安入了堂中,但却难掩眉间的一丝忧愁。
  喝了一盏茶后,薛母委婉道:“听说云霁你入了殿试,这些日子可得好好准备,说不准便能拿个状元回来!”
  柳常安笑笑:“夫人过奖了。”
  薛母欲言又止,张了数次口,却又觉得无论如何问,都显唐突,只得不停啜着茶。
  “夫人可是有话想问?”柳常安温言道。
  薛母见他已明了自己来意,看着他的眸中透着些歉意,叹气道:“既然你问了,那我便也不同你矫情了。我......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柳常安安慰道:“夫人放心,都是些误会罢了。”
  他将那夜的事情说了一番,只隐去了薛璟不合理的气愤,只说是帮着自己出气,惹了小人口舌。
  薛母听完,那缕忧思便消散无踪,展着笑颜道:“你瞧瞧我家璟儿,自幼就在边关,脾气随了他爹,总是一点就着,不知委婉,给你惹了那么大麻烦,实在对不住了!”
  柳常安赶忙道:“夫人这话可就折煞我了。是他为帮我出气才惹了这谣言,该是我对不住才是。”
  薛母喜欢极了他的懂事温婉,拉着他的手道:“无妨,你别放在心上。不过说起来,你将金榜题名,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可有什么喜欢的姑娘?若用得上,我去替你说道说道!”
  第116章 图册
  柳常安笑着道:“这倒还真未考虑过, 还得请夫人多帮着参谋才是。”
  薛母忙笑着说好,想了想又问道:“那璟儿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你可知晓?”
  ……
  柳常安敛眸摇摇头:“这我倒不知, 他未曾同我聊过这个。”
  这也不算说谎。
  他就没见薛璟喜欢过什么样的姑娘。
  男子倒是有一个……
  薛母也知晓自家儿子心思不在这处,于是道:“你同他关系好, 哪日帮我问问吧!如今这个年纪,也该替他觅个良配了。”
  柳常安只能点点头,道了声“好”。
  这才是薛昭行该走的正途。
  一路繁花锦簇、美眷相随, 至封侯拜将, 为万人敬仰。
  届时他只消放出点风声,近日烦扰薛家的传言便很快会化解。
  薛母听了他的应承, 心下高兴,问道:“正巧这两日有花朝雅集, 可要一同去看看?京中名门女眷们都会去赏花游春!”
  这可去不得。
  若被薛璟知道了,得触不知多大霉头,指不定要怎么气闷,柳常安只得借口准备殿试, 婉拒薛母好意。
  薛母满心惋惜, 道待殿试之后定了名次再行约见, 将这事放在了心上。
  又坐了没多久, 她便告辞离去。
  但时值花朝, 春色正好,不应个景也说不过去。
  柳常安在院中又看了一会儿书,便带着南星, 在临街的卖花女处买了一篮子花,放在屋中,寻个漂亮青瓷瓶装点起来。
  随后, 又去了隔壁薛璟院中,想给他质朴的屋子也添点春色。
  守在院中的书言兴冲冲地给谪仙公子开了门,听了来意,捣腾半天才翻出两个小陶酒坛子。
  柳常安用那两个陶酒坛装了些花,又觉得黯淡,干脆将自己的青瓷瓶拿过来,想摆在薛璟案上。
  没想到推门进屋后,就见案上的镇纸下压了十数张纸,满是墨迹,架在砚台上的笔毫尖有些干硬分叉,一看就没有好好打理。
  他本想理一理那可怜的笔尖,却一眼瞥见几个熟悉的名字。
  随意翻了两下镇纸下的那些皱巴巴的纸张,上头尽都是些宁王党羽的名称。
  薛昭行这一世竟查得如此深入了?!
  这倒出乎他的意料。
  他顺着翻到一旁的那本五经集注,挑开那张夹了简签的书页,看了几眼,便发现了其中端倪。
  前世,他只是听江元恒提起过他花了多年整理、却因故被焚毁的这本名录。
  如今亲眼一见,还是不得不感叹这人的厉害。
  也幸而他这一世同薛璟关系尚可,如今这名录未因马崇明和柳含章等人而被毁,竟帮薛璟大致理清了朝臣关系。
  这倒也给了自己一个极大的助力,如此一来,他的计划倒是可以提前不少。
  他将那名录和纸张放回原处,本不打算再翻看薛昭行的书案。
  但桌案实在乱得不行,连个放瓷瓶的地方都没有,于是他挑了案角一处位置,将几本书册推开一些,想挪出个空位。
  不料那胡乱叠放的书册不太稳当,稍有动静便刷拉拉地往下坠。
  柳常安赶紧放好瓷瓶,要去捡书,看见上头大喇喇翻开的一页精巧绘像,猛地停住脚步。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才缓缓蹲下身子,捡起那本画册。
  这是......
  春宫图?!
  还是......两名男子?!
  随手翻了几页,他发现每张纸页都有磨痕,页边更是起了毛躁,一看就是被反复翻看许多次了。
  他面红耳赤地瞪着桃花美目,捧着书册的手指都有些微微发抖。
  不是羞赧,而是气的。
  薛昭行竟然私藏春宫图?!
  他竟然日日翻看,却还在自己面前一副君子做派?!
  自己一个日日同他亲近的大活人,竟然比不过一册春宫图?!
  他猛地闭上眼,深呼吸几口气,脑中飘过无数的“竟然”。
  对着一本春宫图横生醋意,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可想到薛昭行平日里对自己的克制,又设想他看着这图册上的玉体横陈,不知面上作何表情,他就觉得又愤懑又委屈,胸口一阵堵得慌。
  他压着想将这图册撕碎的冲动,轻轻将那坠在地上的几本书册放回原处,一把抓过那插满鲜花的瓷瓶就往外走去。
  走到门前,又顿了脚步,踌躇许久,才又转身,愤愤地将瓷瓶放在砚台旁,回了自己院子。
  如今的他,不是个好人,也不想做个好人。
  为了拨正前世错乱的国祚,他可以背负骂名,可以满身罪孽,可以粉身碎骨。
  可他......就是想要薛昭行。
  另一边,薛璟听见流言时,还未来得及反应,风向便立刻转变。
  原本还传说他与柳常安行止过密,很快便成了柳常安将为尹平侯入幕之宾。
  这杀千刀的荣洛真是哪儿哪儿都爱凑上一脚。
  幸而这时又得了许怀琛消息,说江南来的兵器入京了,探子跟着祥庆坊的车马,查到了一处庄子,让他明日一同去探查。
  这下他也没太多心思再气荣洛,下了值便着急赶回院中。
  回了屋,正要换下官服,他就看见案上多了一支莹润绿玉瓷瓶,插着几只怒放的桃李,粉白相间的瓣上透着水露,娇艳欲滴,刚长出的几片细嫩绿芽点缀得恰到好处。
  “二狗!这花哪儿来的?”
  书言刚给他套好马,跑过来道:“是柳公子今日送过来的!堂中还有两罐呢。”
  薛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两个小酒坛子里插着数枝玉兰,难怪他刚才觉得隐隐飘香。
  一时间,他心情好了不少,坐在案侧拨弄着一瓣娇嫩桃花,差点把那片花瓣薅下来,才悻悻住手。
  他赶忙换了套短打,跑到隔壁院子。
  晚膳一如往常已经备好,柳常安坐在堂中正看着书等他。
  “你今日出门了?”薛璟坐在他面前,披着一身春日的蓬勃之气问道。
  柳常安摇摇头:“算不得,在屋里看了一日书,不过去临街找花女买了些春花,应个花朝的景。”
  花朝时节,男女老幼人皆佩花,若不买上几束,总觉得缺了什么。
  听他未去荣洛的春会,那些流言便瞬间被薛璟抛至九霄云外。
  连春会都未去,还谈什么入幕之宾?
  不过他又有些懊恼:“早知我方才路上,再多买些花回来。”
  柳常安笑笑:“此时再买花都蔫了,可别让花女寻到你这冤大头。”
  见薛璟一个劲地笑,柳常安心中无奈,先将郁愤放至一旁,给他布菜。
  “先用膳,一会儿看看我给你备的春服。”
  薛璟才往嘴里扒了一口饭,立刻两眼一亮:“在哪儿?”
  他放下碗筷,急急要去看,被柳常安笑着一把拉住:“衣裳又不能长腿自己跑了,你先吃了再看,都饿了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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