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但感情一事,只能由陷在其中的倒霉蛋自己琢磨清楚才行,否则他的好心都得被当成驴肝肺,反遭埋怨。
他只好岔开这话题,说回正事:“总之,探车马之事交给我,那个卫风,就交给你了。”
“你若能从他嘴里撬出话,这事咱们事半功倍,否则,就都只能慢慢熬着了。”
他面上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模样,懒得再掰扯。
薛璟当然知道这道理,只是这个卫风不太好对付,究竟该如何撬出话,他还得细细思量。
这一思量,就思量了两日,得的结论,都不免要打上一架。
这两日,他不仅头疼此事,还在家中旁敲侧击,想让薛宁州放弃兵马司的职。
但这家伙却铁了心要跟他对着干,不是仗着薛青山在家同他呛声,就是跑去娘亲那里哭嚎。
他实在心烦,一日晚膳后又互呛几句后,便策马回了小院。
听说柳常安将那些手礼送至乔家后,翌日就搬回了小院。他便也打算搬回去,省得一天天看着薛宁州闹心。
许久未住,院中各处都落了一层灰,书言一进院子就点上灯,忙着洒扫。
薛璟闲来无事,便挪步到了隔壁,想看看柳常安。
几声叩门声后,锦翠开了院门,见是薛公子,赶紧将人请入堂中,泡了一壶热茶。
“你家少爷呢?”
薛璟端着茶盏,见四下没有柳常安的踪迹,问道。
锦翠答道:“听说是出去会友了。”
“会友?会什么友?”
薛璟啜了一口茶,觉得颇为奇怪。
“这就不知道了......”
锦翠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从不多过问主家的事情。
薛璟问不出什么,有些烦躁。
这向来清冷的家伙能有什么友?
难不成是李景川?
可若是这人,应当会直接来院中相聚才对。
这倒让他突然想起,还得去找找这铁杵,替李县令给他带话。
正思索着,他一眼瞥见抱着一沓木材走入院中的卫风。
如今正巧院中没有旁人,薛璟向锦翠招了招手:“翠姨,你帮我个忙,去东市边的一家酒肆打壶热酒。”
“公子想喝酒?屋里就有之前留下的桂花酿,我给您去拿!”锦翠放下手中茶壶,正准备要去取酒,被薛璟拦下。
“我想喝官清酒,劳烦你了。”
薛璟从怀中掏出一把银子交给她,又将那酒肆位置说明一番。
锦翠自然不会拂了薛公子的意,应下后,收了银子出了院门。
再听不见远去的脚步声后,薛璟才放下茶盏来到院中,看着卫风沉默地劈了一会儿柴,开口冷声直道:“你当年,是怎么逃回京城的?”
卫风手上一顿,没理会他,继续劈柴。
薛璟走到他面前,抬脚拨开他刚劈好的那几支柴:“万安镖局之事,非同小可,若来日你被那群人寻到,必然成为众矢之的。他与你关系甚笃,定然会受牵连。你一五一十地同我说,我好先做个对策。”
卫风停下手中动作,站起身,盯着薛璟的脸打量了好一会儿,眸中满是如刃般的犀利。
突然,他抬起手中柴刀,朝薛璟劈头砍下。
一阵劲风扫过,薛璟侧身躲过柴刀,后退几步,从靴中拔出短刃,迎头击去。
双刃相接,发出一阵铿锵金鸣。
两人力道都不轻,震得对方退开数丈,手中刀刃在鸣响中颤个不停。
皆是上好兵器。
薛璟看着卫风手中那把长条的平头漆黑钢刀,愣了一瞬。
......这家伙,竟然用断影刀劈柴?!
卫风趁他愣怔,快步上前,凌厉一刀直砍他面门,被他抬手一刀挡下,两人又震得退开数丈。
似是较上了劲,两把刀刃皆大开大合,带着刚硬的霸气,寸劲不让地交锋,一路从院中打到了伙房。
动作间掀起的气浪将架上簸箕篓子尽数打翻。
两人路数相近,气力相似,一时也没能分出胜负。
突然,院门吱呀一声响,门外传来了南星嗔怪的声音。
“少爷,慢点!又不会喝酒,怎的非要喝这么多?”
伙房内的两人突然停下动作,安静地站住。
薛璟将匕首塞回靴中,看着满地狼藉,轻咳一声:“咳,你、先收拾下。”
他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衣袍,随即赶紧往院里走去。
柳常安在南星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着,隔着老远的距离,就能闻见他身上浓烈的酒气。
薛璟眉头一皱,上前从南星手中将东倒西歪、差点往地上扑去的柳常安一把拉到怀中。
柳常安浑身无力地靠着他前胸,头枕在他肩上,一身酒气更是扑面而来,还带着一阵若有似无的脂粉香。
薛璟面色一凛,探头在他脖颈边嗅了嗅,极浅淡,却还是让他心中不悦。
“怎么回事?”
他面色不善地盯着南星问道。
南星被他脸色吓得赶紧低头,小声道:“少爷去、去会友了,席间喝了些酒......”
废话,他鼻子又没堵,能闻不出来这是喝酒了?
“哪儿喝的?喝了多少?同谁喝的?”
他眉头绞都能擦出火来,眼中也带上几分怒意。
南星吓得差点要跪下,抖着唇道:“在、在盈月坊,就喝了两小盏,同、同......”
他偷眼看了看薛公子阎王一般的黑脸,“同”了半天还是没敢说。
他今日便劝自家少爷,还是别去同那群看着衣冠楚楚却满口放浪之言的“才子”们应酬。他同薛公子的事情才有一些眉目,若是不小心触了人霉头,怕是又得遭一番冷落,自怨自艾了。
可没想到自家少爷如今仗着薛公子对他的好脾气,胆子大了不少,不仅去了,还喝了两小盏酒。
他好不容易将人劝回来,想让他早早睡下,回头藏着不让薛公子知道,这事就算过了。
没想到薛公子竟就在院里!
“嘴坏了?到底同谁?!”
薛璟见他那样,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口气也跟着沉冷凌厉起来。
南星被吓得一抖,差点就要哭出来,支支吾吾道:“同一些公子......和......尹平侯爷......”
就算他不想说,这事也藏不住。
薛公子只消去盈月坊问一圈,席间诸人祖宗八代怕都能问得清清楚楚。
少爷自作孽不可活,他不过一个小书童,可不愿掺和他们这些私情密意里的小龃龉。
反正回头少爷稍一服软讨饶,薛公子定然不会再计较什么。
只是他这个清醒的倒霉蛋,还得先承受一波薛公子的怒气。
果然,薛璟一听就怒气上涌,几乎咬牙切齿道:“明明一杯就倒的量,竟然还有脸在外头胡乱喝酒,若出事了怎么办?!”
“不、不会的,有我陪着,不会让少爷出事的!”南星赶忙辩解。
不过这在薛璟听来简直就是笑话,嘲讽道:“就你这身板,当得上什么用?”
他这头话音刚落,肩上的脑袋就不老实地拱了起来,挠得他下巴直发痒,惹得他抬手在柳常安腰上轻拍一下:“老实点,别乱动!”
柳常安腰上一疼,委屈地努力抬起昏沉的脑袋,睁眼看见薛璟怒瞪着他,一下就红了眼睛,瘪着嘴小声啜泣起来。
薛璟莫名其妙,有些慌神地问道:“怎么了?我还没说你你倒先委屈上了?怎的哭了?”
柳常安想说话,但一张口就先打了个酒嗝,随后面色发白,一把捂住了嘴。
南星见状,赶忙端来一个盆。
浑身酸软的柳常安被薛璟拦腰拍背,俯首吐了个干净。
一阵手忙脚乱清洗后,南星替自家少爷褪了蹭脏的大氅,赶忙借口去为少爷煮醒酒茶,请薛公子帮忙将少爷带到屋里,随后逃也似的跑入了伙房。
薛璟懒得再同他计较,将柳常安抱在怀中,大步进屋。
他将柳常安放在案边椅上,让他先靠着歇息,等那醒酒茶。
椅背冰凉,将柳常安冻得一哆嗦,委屈更甚,好不容易停止的啜泣又响了起来。
薛璟抬头看了看窗外空无一人的院子,叹了口气,蹲下身,手抚在他膝上,抬头看着他熏红的面庞,道:“云霁,我给你脱了外裳,你先在床上休息,一会儿再起来喝醒酒汤,可好?”
柳常安迷迷瞪瞪地看过去,见薛璟不再凶他,收了哭腔,抿唇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