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这人必然与自己有过交集,才能对此有所察觉。
他总觉得脑中有一些念头,却无论如何也也握不住,只能皱着眉,靠在文椅背上冥思苦想。
想着想着,前头来人喊用膳,薛璟只得先放下脑中的一团乱麻,先去前院。
刚入膳堂门,他便被刚下值回府的薛青山踹了一脚。
“听说你狐假虎威?”当爹的两手背在身后,质问自家大儿子。
薛璟扭头看了看坐在桌旁低垂着头,但时不时偷偷瞥他一眼的薛宁州,忍不住心中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竟然找他爹告状!
薛璟揉了揉被踹的腿,讪笑道:“没有,我就是觉得兵马司苦了些,怕他受不住。”
薛青山挑了挑眉:“有什么受不住的?日日只要到点上值,闲来无事巡个城就行了,又不像卫所,还得早起操练。”
这是事实,所以薛璟撇撇嘴,没说话。
“这是梁家好不容易托人寻到的差事,人情都贴出去了,哪能说不去就不去?”
薛青山没好气地道。
薛璟自小便被养得糙些,他对这皮猴一样的大儿子向来也不太留情面。
“你也别闲着没事净挑宁州的刺儿,想想你自个儿该寻个什么样的差事?难不成,明年放榜,你还真能中了?”
薛璟这下是真无以言对了。
他哪有挑刺儿?他那是要救命!
一个兵马司的破闲职,来得还真是颇不容易,若他执意要谢了这职,不单薛宁州和自家爹娘,梁国公府上下怕是也会轮番来训斥他。
这下还得追着他去找差事,得耽误他多少时间?
思及此,他只得诺诺应了。
一顿饭吃得全然无味,看着薛宁州笑得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他就更是心下烦闷。
草草吃完后,他便找了个由头,策马去了国舅府找许怀琛。
但到了才知,许怀琛不在府上,而是又去了琉璃巷的小院。
他只好调转马头去往琉璃巷。
这些日子来,怎的做什么都不顺心?
看来得找个时间再去趟普济寺烧烧香才是。
寒风呼啸,路上鲜少行人。
他顶着被吹得清醒些的脑袋,一路盘着那些解不开的乱麻,心不在焉地打着马。
在一个拐角处,差点与另一个牵着马的过客撞上。
他赶紧勒紧马绳,正要开口道声抱歉,就见那迎面来的人正是秦铮延。
“老秦?”
薛璟立即下马,走上前去,“你怎的在这?”
自长留关一役后,秦铮延被薛璟劝回了京城,又随着薛青山入了南城卫。
“薛小将军?这么巧?”秦铮延向薛璟行了一礼,“我来为住在此处的一位故人施针。他一到冷天便会手脚酸疼,施针后能缓解不少。”
薛璟笑道:“你还会这个?”
“家中世代行医,祖父更是把毕生所学全都教予了我。”
秦铮延微一躬身,说起祖父时,面上带着些怅然。
薛璟知道,他口中这祖父,其实是外祖,那位被革职的秦姓太医院医官。
因着当年侯府阴私,秦太医大概对荣家深恶痛绝,因此将秦铮延当做嫡孙抚养长大。
也不知秦铮延本人知不知晓那些旧事。
想到荣洛软弱无能,却享着荣贵的侯爵待遇,而本该能得爵位的秦铮延如今却是个孤家寡人,薛璟心中颇为不忿。
可他又不能直言,只能拍拍秦铮延的肩膀:“辛苦你了,改日你休沐时,我去找你吃酒。”
秦铮延笑着应下,两人便作别离开。
“唉,世事弄人啊。”
刚听完薛璟一番话的许怀琛窝在屋中的圆椅上,啜着茶,叹着气。
他这一声叹得十分无奈。
今日刚回府不久,便听他大哥说了京兆尹一事。
当然,许大哥说得要比薛宁州知道的更加细致。
这事看着只是一个贪官畏罪自戕,却又在朝中搅动了一阵风波。
先是柳焕春被查,吴尚书将庶女柳二夫人喊至尚书府打骂了一顿,甚至扬言要与柳家断绝关系,不认这庶女及外孙。
随后柳焕春又无罪释放、官复原职,吴尚书便又四处诉苦,说柳家遭人陷害,自己这外孙的名声也跟着受损,着实可怜,就这么诉出了一个兵马司空缺的补偿。
因着京兆尹及柳焕春都算宁王一派,因此宁王党认为,这必然是太子一党设下的圈套,要让宁王党徒相互猜疑。
而太子一脉觉得,这是宁王党自导自演的一出断尾求生,甚至借机嫁祸于太子。
两党在朝中一时又针锋相对,闹得鸡犬不宁。
“先不管这两党吵得如何,我们这条线,又断了。”
他将茶盏重重磕在桌案上后,半瘫在圆椅中。
第104章 酒醉
“没想到辛辛苦苦跋涉千里来回, 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许怀琛在江南叶家向来备受礼遇,从未有过才住没几天便被赶回来的情况。
辗转来回一番,又无所收获, 让他身心俱疲。
他将玉骨扇把在手中,一甩一甩:“若实在不行, 把这事上报吧。或者告诉我大哥,让他派人去查探,总比我二人像无头苍蝇乱窜得好。”
“不行。”薛璟斩钉截铁地道。
“怎的?你信不过我大哥?”
薛璟摇摇头:“当然不是。只是此事牵扯甚广, 若官府介入, 查探的人手多了,难免暴露, 打草惊蛇。”
他叹口气:“那人定然不是权便是贵,很容易探得风声。若提早做了部署, 再如这次般全身而退、隐在暗处蛰伏不动,恐怕以后再难探查。”
“相反,若探查的是我们两个白身之人,他就算知晓我们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也未必会将我两个年轻人放在眼里。”
他指尖轻叩在桌案上, 思考片刻, 道:“如今, 虽然京兆尹这条路断了, 但兵器的运送应当不会停止。那祥庆坊出来的车马,必然还会再来京城一带。我们在江南无人可用,但京城就不一样了, 你派人在沿途官道多注意,盯着那些祥庆坊来的车马究竟去往何处。”
许怀琛举着扇子点点下巴:“那些车马的去处,必然是屯兵器的地方, 只要查清楚那些地方,便可顺藤摸瓜,查出背后之人了。”
薛璟叹了口气,点点头:“对,只是得耐心些,多耗费些时日了。”
他实在想要速战速决,再全心解决薛宁州之事。可如今也别无他法,只能耐心地守株待兔。
许怀琛撇撇嘴,问道:“那个卫风,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他起身,探身凑近薛璟,认真道:“其实,只要你能从他嘴里撬出些东西,这条线说不定就顺上了。”
“你不能总担忧你那小先生会不会因你用了些手段而生气。他来日也是要入朝的,见的手段受的气还能少吗?再说,这可是为了大义,于理,他一个饱读诗书的栋梁之才,该同你一道探查也不为过。”
他看着薛璟皱眉的纠结模样,捅了捅他胳膊肘:“况且,我觉得,他可不一定如你眼中那般简单。说不定,许多事情他心如明镜,只是你不知罢了。”
“呵,他能知道什么?”
薛璟轻笑一声,“他日日只知道窝在家中看书,门都没怎么出过。”
许怀琛退回圆椅靠背,摸着下巴,眯起眼睛打量自己这好兄弟:“怎的没出过?他不是连尹平侯的春会都去了?”
薛璟一想起这就来气,但还是替柳常安辩解道:“他只当那是才子赋诗作对的雅集,所以才想去!更何况,那也是我同他一道去的!”
“那你为何回来后气鼓鼓的?我有时候闹不清楚,你究竟算是聪明,还是蠢笨。”
薛璟一听,怒瞪过去:“你是找茬要打架?”
许怀琛赶紧摆手:“不打不打,当我没说!”
这话他确实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薛昭行这人,书没念多少,但兵法却研习得精,才能年纪轻轻就在边关立下数次战功,是个天生将才。
可一遇上柳常安,他又像个被猪油蒙了眼的瞎子,眼里看见的全是纯白无暇。
连他这个与柳常安只有数面之缘的人都能看出,这文曲星应当不简单。
抛开满腹学识不说,一个普通书生,怎能在吊着薛昭行的同时,又与尹平侯关系匪浅?
只这个薛炮仗还傻傻地觉得,柳常安是因想与人论诗谈文才同其结交。
哪日真想明白这事,薛璟怕是要暴跳如雷。
若是可以,他还真想做些手脚,将那个柳常安驱离薛璟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