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听说原本他也只是有些不顺,但前些日子,李县令出门巡视,差点被一辆马车撞上,随后就听说,隔壁那位县令,在城外被流民活活打死。自那之后,李县令就不太出门了。”
“唉,如今这世道,不管是官还是民,守本分的都不好当哦!”
那小二说完,去给几人上菜。
布好菜后,他又叹了口气,对几人道:“几位小客官若没什么事情,送完信就早些走吧,这日子,一天一变,也不知明日如何。”
说罢,便退出了雅间。
这一顿饭,吃得实在无味。
草草用完后,几人便回了屋子。
“如今钱塘之事,无论是茶田还是涝灾,最清楚的,怕只有这个李县令,还是要想办法见上一见。”
许怀琛坐下后便从袖中掏出藏好的玉骨扇,一下下地点着桌案。
手中没有东西,总觉得不舒坦。
薛璟沉吟片刻,看向叶境成。
*
夜色渐晚,李炳升正在院中踱步。
他已经在家中待了数日,如今也没能想出什么好的对策。
钱塘如今似座孤岛,他实在难有破局之法,如今这一家老小更是性命堪忧。
还在彷徨之际,之间院墙边跃入一个黑影,随即他便被人拎了领子,身子一轻,莫名地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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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地点南北和现实不符,胡乱编的,别对号入座哈
这几章都是剧情为主哈
第99章 茶山
总算落地后, 一阵晕头转向再睁开眼,李炳升就看见面前坐了两位面生的年轻人,虽是一身素色布棉衣, 但气质却并不质朴。
甫一站稳,他便拜了下去, 嘴中嚷道:“不知二位深夜驾临,有何要事?下官实在不知,还请明示!”
“李县令, 你是不是有个儿子在京城?”
许怀琛在座上翘着腿, 老神在在地看着面前年近半百的县官面色突然一僵,立时跪在地上大拜起来。
“犬子入京已久, 对一切毫不知情!求二位大人放过!若有何事,下官愿一力担起!”
他面色惶恐, 双手也忍不住地发抖。
许怀琛将玉骨扇在手中轻敲两下,道:“那你便将修堤筑坝之事一五一十地说来。”
李炳升见了那玉骨扇,有一瞬间疑惑,随后面上的惊惧慢慢退去, 恢复那一派儒雅从容模样。
他打量了一会儿面前两人, 问道:“请问, 二位可是京城来客?”
薛璟与许怀琛相视一眼, 赶忙上前将他扶起:“李县令何以得知?”
李炳升谢过后笑道:“两位不是本地口音, 一听就来自北方。此前既明送回的家书中有提过,有位冠绝京城的许三少爷,手中常拿着把玉做的扇子。同他交好的一位少年将军气势威武, 还曾救他一命。”
他抬手指向许怀琛的玉骨扇,又指了指薛璟:“想来,也没有旁人能效仿许三少的雅致, 及薛小将军的气势。”
这倒是个有眼力之人。
见身份被道出,薛璟也就不端着了,从怀中取出那封家书,交给李炳升:“伯父莫怪。今日我等上门拜访,却被拒之门外,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请您上门。”
李炳升接过家书,满脸愧色:“实在对不住!有客远道而来,本该座上相迎,可眼下状况,老夫实在不敢见客!两位公子这一遭实在辛苦了,若无要事,明日就赶紧回吧!”
“李大人,钱塘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为何不敢见客?”
许怀琛与他不熟,满心皆是这人治下的满目疮痍,也懒得虚与委蛇。
李炳升面色犹豫:“这事……说来话长,还是莫要知道为好,否则……”
“会像隔壁县令那样?”薛璟问道。
李炳升一怔:“二位竟已听得此事了?!”
他满目凄怆忧愁:“这可如何是好啊!若是被那些人知道,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事端!”
“那些人是谁?江南如今是什么境况?李大人同我们说清楚,或许有法可解!”
许怀琛催促道。
李炳升依旧面露犹豫,沉思良久才叹气道:“唉,实话说,小公子这问题,老夫也思量了许久,却也还不得其解。不知其根源之深、亦不知其牵扯之广。”
“此事面上是源于水患。江南三分山七分地,越往东南地势越是平坦低洼,本就水脉纵横,一到春夏雨季,极容易发生涝灾。加上近年人数愈众,商贾农户皆盛行围湖造田,湖渠水道淤堵,盛不下的水自然就满溢入了田野。我等曾数次上书上官,请求清淤,可收效甚微。”
“去岁连下了近一季的雨水,那水无处可去,自然就漫野灌了下去,东南一片受灾严重,几乎颗粒无收。当时众人都等着朝廷救济,可消息来后,说是国库空虚,若要调粮,只能削边军粮饷,江南哪敢担这罪名?因此州府调了诸县县令,商议要筹资修堤建坝。这是件好事,若坝修好,来年水患便能缓解,各县便领了数,一边开仓放粮,一边筹资。”
“到此时,诸县令都未觉察异样。我在钱塘奔走许久,外加百姓信任,筹了数万两,交至州府。可有些不达数的县,竟被强逼向商户百姓要钱,若要不到,上头便派官兵下来强征,弄得民怨载道。若那些钱真用到各县修堤筑坝便也罢了,可我们苦等工匠不至,最后才知,那钱尽数用去修州府富户的田坝了。不仅如此,今春的租庸也未减免。仓中已没有余粮,还被逼着上交军公粮饷,这要百姓怎么活?”
“所以,有流民闹事?”薛璟听得紧皱眉头。
“唉,初时也不算闹事,我曾同几位县令去州府理论,想讨回银钱退还民众,可无功而返。有百姓气不过,便集结了去州府要说法,可这一去,就再未回来。有人称是被官兵羁押,可我去州府过问数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便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一。”
“这一下,灾民间便炸了锅,说官府草菅人命,陆续又有人去冲撞州府,要么亦是失踪,要么被打将回来。如今仓中无粮,州府调来的米粮价格又居高不下,许多贫户不得已,入了山林,甚至干上截道的勾当。”
薛璟低头沉思,指尖在案上轻点。
这么一想,今日遇见的那两位乡民,似乎也提到要入山一事,这样的状况,怕不在少数。
许怀琛听得更是火冒三丈,拍案而起:“如此大事,为何不上报京城?京中只闻江南筹资修堤筑坝解了灾情,却不知灾情竟如此严重!”
李炳升摆摆手,垂头道:“如何不想?可又如何报得上去?我同临县县令私下商谈过,觉得兹事体大,上峰怕是指望不上,想借商贾之手,往京城同年手中送信,好求解法。可这信别说是江南道,连钱塘都没出,那商贾就失了踪迹。此后,州府便设了关卡,严查过路客商。没过多久,临县县令出城察灾,被一群伪装成流民的暴徒活活打死!”
“老夫知道,接下去,这屠刀就要架在老夫脖子上了。这便是不得其解之二。如今的江南道,就如一个瓮,我们都是瓮中鳖,只要有人将这瓮口堵上,便只能在里头自生自灭,可这瓮是谁造的?仅靠刺史一人,怕不得行。”
这便是事情的关键,也是薛璟几人最想明白之事。
可偏偏李县令也不知道。
“那如今,大人如何打算?”薛璟问道。
李炳升笑笑:“如今,老夫递了辞呈,若上峰还不放过,只求能以一人之命,换全家安宁。二位公子若回了京城,还请千万不要告诉既明此间之事,免得他操心。”
薛璟忍不住叹了口气,点点头。
许怀琛这时也不好再多撒怨气,愤懑地坐下,沉默一阵,又问道:“李县令可知当年兵部江侍郎一事?”
李炳升思索一番,摇摇头:“江侍郎当年是在州府出的意外,老夫也只是耳闻,不清楚细节。”
见两人面露失望,他又道:“老夫还有另一件不得其解之事,不知二位公子,可愿听听?”
他本不愿多言,以免既明这两位同窗被牵扯其中。
可仔细想来,这两人此事来到江南,还问到江侍郎,不然不可能仅是来江南游玩送信。
如今在江南道中,怕是只有这两个身份显贵的外人有破局可能了。
就算州府想拦截此二人,也需多掂量几番,毕竟,若这两人没能全须全尾地回京,必然会有大批人马来江南探查,江南之事,就再难掩下。
薛许二人闻言,自然是要听。
李炳升凑近一些,小声道:“钱塘西有一处茶山,是一家名为祥庆坊的茶铺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