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这兵器是前两日,这群贼匪围杀几名茶商所得。
  那些茶商从江南而来,要走商至京城,只是未至目的地,就被劫杀在这官道附近。
  这群贼匪杀人后,将一干财物翻得干净,还从茶叶桶中翻出了十数把精制兵刃。
  那贼头见家伙锋利,便一并带了回来。
  而茶商尸首则被丢在了官道附近一处芒草覆盖的深坑中。
  数人供词一致,再问不出其他什么。
  “这通敌的兵刃怎的会与茶商有关?而且还来自江南。”许怀琛不解。
  薛璟摇摇头:“不知。先去看看还能不能找到那几具尸体吧。”
  许怀琛虽然急着要寻叶境成,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真追不上那就去江南叶家堵人便是,如今自然得要事优先。
  他吩咐府卫将这群贼匪先押入京城,交由大理寺看管,自己则同薛璟一起,去寻那处深坑。
  “少爷!您、您这身衣服都已经……”
  浮白这一日皆提心吊胆,如今好不容易寻着自家少爷,人也还算完好,一心想将他带回许府,免得再出枝节。
  许怀琛冲他摆摆手:“无妨,又不是去见客。”
  浮白只好满心忧愁地亦步亦趋跟着。
  那一处坑洞离此处并不算远,只是隐在山坳中不易被发现。
  赶到时,一阵尸臭在坑口附近弥漫。
  天已渐寒,尸身腐坏得并不十分厉害,但面容膨胀,已看不清原貌,有些被砍得模糊的血肉也与身上的锦袍黏连在了一处。
  薛璟用帕子捂了口鼻,拿了根树枝挑来看去,除了一张江南茶铺庆祥记的契书,只翻到了一块刻了个瑞字的小木牌,不见任何兵刃迹象。
  如此一来,这条线索在此处又暂绝了。
  薛璟扔了那树枝,深深叹了口气。
  “庆祥记?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许怀琛用扇子点着下巴,仔细思索了一番:“说不定咱们茶铺里头有他家的茶叶,晚些回京问问沈千钧去。”
  薛璟一听,原本沉下的心又跃了起来,抓着许怀琛就要往回赶,却被许怀琛一把拉住:“就算真有他家茶叶,最后这事怕还是得去江南查,急不得这一天两天,你先帮我找境成!”
  薛璟无奈地看着他:“他早跑没影儿了,怎么找?找到江南去吗?”
  许怀琛把着玉骨扇,指着他鼻尖:“你答应过我的!实在不行,就一路找去江南,还能直接去查那什么庆祥记!”
  什么准备都未做,直接去江南,简直扯淡。
  但薛璟见他如此执着,也不知如何劝阻,只能先帮他把这事儿办了。
  想他也不能太过不着调。
  他着实想不明白,两个鱼水交融之人,怎的还生如此大的龃龉?
  若是他同柳常安,必然不会让他受气。
  但他也敢肯定,叶境成跑不远,说不定就在不远处看着许怀琛急得团团转,不然也不可能如此及时赶到匪寨营救。
  既决定寻人,他让书言同浮白一起,去寻此地里正前来收尸报官,并交代浮白先摹下那份契书。
  一切交代清楚,他才同许怀琛一道策马南行。
  而许怀琛千交万代,让浮白办完此事先行回府,只说自己与薛璟在翠秀湖边饮酒,千万别提今日遭了贼匪一事。
  浮白百般不愿,但也没办法,只能欲哭无泪地同书言一道去了。
  辗转一日,出发时已近申时。没行多久,天色渐暗,一路连叶境成影子也未见着。
  夜路不便且多危,薛璟让许怀琛藏了身上衣饰,在附近村中寻了户人家借宿。
  乡野人热忱,收了十几枚铜板,便给两人备了些薯蓣米粥,又空了间屋子给两人过夜。
  许怀琛这辈子未尝过如此简陋的生活,处处不适,但也知不可当着主人家抱怨,乖乖啃完薯蓣,又喝了小半碗混了些硬砂的米粥,便早早上了床。
  床上的被子颇为冷硬,还破了不少洞,往里一探,里头竟不是白棉,而是少许棉絮混着大把的稻草。
  “这!这是什么破被子?!”盖得难受,许怀琛终于忍不住小声对薛璟嗔道。
  薛璟哼笑一声,钻了进去,带进一阵冷风:“瞧你那养尊处优的样子。大衍不少百姓都过得辛苦,可不像你许三少天生含着金汤匙出生。”
  许怀琛被这冷风冻得一抖,踹了他一脚:“有脸说我?将军府大少爷?”
  “呵,我跟你可不同,在边关时,数九寒天也不见得翻得出几床像样的棉被。”
  薛璟说的,是前世被卡断军费时边关的凄苦。
  许多将士们并非死于胡余刀兵之下,而是冻死在蚀骨的寒夜中。
  不过即便是现下,边军依然过得艰苦。
  许怀琛自然知道这点,撇撇嘴,没再回话。
  大衍这数十年崇文抑武,京中享乐风气极盛,也不知哪日是否会酿成大祸。
  可他无法左右这覆水一般的穷奢极欲,只能心中叹息。
  薛璟也懒得跟他多言此事。
  有些事情,未经历过,一百张嘴滔滔不绝,也无法令人真正感同身受,还不如先想想眼前之事:“你不会真打算就这么找到江南吧?”
  许怀琛磨蹭地躺在冷硬的床上,想了想,道:“我有个办法,要你帮忙。”
  他凑到薛璟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说得薛璟双目圆瞪:“他有那么蠢吗?”
  许怀琛清咳一声:“嗯,有。”
  薛璟仔细思索一番:“有道理,不然也不会莫名其妙跑去那茶楼,还被下了药。”
  提起这个,许怀琛就来气,张嘴又骂了杨锦逸一通。
  但薛璟没仔细听。
  不知为何,他的思绪顺着“下药”这话头,不由自主地跑了十万八千里,像一阵旋风,将那本邪性的春宫图在他脑海中又翻将出来。
  他往下躺了躺,用被沿遮了半张脸,小声问道:“那什么......境成他......嗯......会乖乖听话吗?”
  许怀琛一愣,随即也红了脸,踹了他一脚:“咳,他那是中了药,当然乖......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句话刚问出口,他立刻反应过来,扑过去扯开他被子:“你该不会在想你那文曲星吧?”
  薛璟脑中那乖乖的小狸奴被他一下撞散,只能又急又气、面红耳赤地赶紧否认。
  不过,还未消的昏暗灯火中,清晰可见他人中处淌下的两行猩红。
  许怀琛不敢相信地瞪着那两行鼻衄,捂嘴忍笑差点憋出了内伤。
  ***
  而薛昭行那乖巧的小狸奴在乔府中忙了一日,到了日入时分,不知为何总是心神不宁,眼皮直跳。
  柳常安洗漱过后,燃着软缎包的小手炉,掏出同薛璟一起去求的那枚平安符,在灯下细细摩挲。
  这人说是今日有要事去办,也不知是否顺利。
  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是。
  只是他没想到,他那眼皮跳的竟不是薛昭行。
  黄昏十分,一路官差打了火把闯入乔府,在乔夫人的哭喊声中,指摘乔翰生买凶杀人,将其套上枷锁强行拉走。
  柳常安匆忙跑去阻拦,却被一棍杀威棒打在腿上,跪趴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还未来得及交代什么的乔翰生被推搡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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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抱一丝,周日比较忙,发得晚了[爆哭][爆哭]
  第88章 求助无门(二更合一)
  乔夫人是商贾之女, 也知不可能与官家抢人,只得作罢,掩了府门, 命人将柳常安赶紧扶起,带入堂中。
  “你的腿......”
  她抽抽噎噎, 哭红了眼,哑声问完,又差了一旁门房赶紧去寻大夫, 要给柳常安看看被打伤的腿。
  “无妨, 没伤着骨头。”
  柳常安要拦,被她一把按住:“身体发肤, 皆不是小事,若真伤着哪里, 回头你悔都来不及!隔壁周麻子就是这么跛的!”
  柳常安无法,只能应下。
  他心中焦急,却又见满堂呜咽的乔家人,不好问出口。
  乔夫人见状, 将一众人等都遣了下去。
  柳常安这才问道:“夫人, 舅舅这是出了什么事了?怎的会被诬此重罪?”
  乔夫人叹口气, 摇了摇头:“我也不知。这些日子他因瑞香林的事焦头烂额, 但这也不是头一回。商场上, 总有些明暗争斗。可怎的突然就冒出了个杀人的名头?他日日忙里忙外的,哪能有空去杀人越货?”
  说着说着,她又开始止不住地流泪。
  哭了一会儿, 她突然想明白,抓住柳常安的手:“云霁!翰生不可能杀人!定是那些觊觎乔家产业之人设计诬陷的!若没了他,乔家便少了顶梁柱, 要吞了乔家产业,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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