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打算之后就让锦翠姑侄二人待在柳常安的院子,方便照看。
  刚才有薛家人在,锦翠只得默不作声地在角落洒扫,这下领了命,高兴地同柳常安说了好些句话,才拉着卫风跟着乔家来帮忙的几人去了隔壁院子。
  众人各忙各的,便只剩柳常安和薛璟两人大眼瞪小眼。
  柳常安心里忐忑,也不知薛璟是否还怪他的唐突而至,只能垂眸看地。
  薛璟见人都走了,这家伙还一副拘谨模样,有些莫名:“怎么了?我娘亲把你吓着了?”
  柳常安赶紧摇头:“令慈为人亲善,怎么会吓着我?我只是……”
  那些小心思实在忸怩,可他也知道,若是不说清楚,薛昭行又要生气,于是只好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见你方才心情不太好……可是我来得不巧?”
  薛璟没想到他直觉竟如此敏锐,心中有一瞬紧张。
  他当然不能直言,脑筋一转,想起自己正好有事同柳常安细说:“有件事还未来得及与你说——张老六死了。”
  闻言,柳常安脸上瞬间去了一层血色,目露惊讶,随即慢慢变成一种悲悯。
  “怎么,你这是觉得他可怜?还是在自责?”薛璟盯着他那副模样质问道,生怕他又同以前一样。
  柳常安摇摇头:“与其可怜他,不如可怜我自己。”
  薛璟不置可否,拿起桌上的银壶给他斟满茶,又将装茶酥的食盒推了过去,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以前他可没从柳常安嘴里听见过这话。
  柳常安抿了口茶,问道:“那人看上去身体健壮,应该不是因疾而死。那样一个利己之人,也不会负罪自戕。若我没有猜错,他应是死于非命?”
  薛璟冲他挑眉,之前那副阴沉早荡然无存:“啧,柳云霁,你倒是比以前清醒不少。”
  柳常安敛目:“那……还不是多亏了……昭行哥哥。”
  他想缓解一下刚才尴尬的气氛,学着同窗们笑闹时的揶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带着调侃戏谑,好让这一声听上去不那么刻意,但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薛璟被他这声“哥哥”叫得有些心神荡漾,不但嘴角压不下去,人也有些坐不住,“哈哈”笑了两声后,起身转了两圈,又把茶酥食盒往柳常安面前推了几分:“得你这一声,我可不好辜负!”
  随后薛璟将昨日得了张老六死讯、赶到京兆府见到尸身、被府尹阴了一道诸事都一一详述。
  “没有昨日同你说,是因为我还不确定张老六那些亲戚是不是受人指使。如今我得了消息,说那向来穷困潦倒的张家人,近日突然得了一大笔横财,添置了不少家什。想来,背后不是京兆尹,就是马崇明那群人。”
  他看着柳常安渐渐绞起手指,就知道他心中必然大受冲击。
  可未来的朝堂,远比这可怕得多,仅一步的行差踏错,就可能会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柳常安不能只依靠他,得慢慢学着自己面对。
  柳常安颤抖的手抓起杯盏,如豪饮烈酒一般,一口饮尽了杯中茶。
  他乍一听见这消息,确实觉得不可置信。
  不过是想将他逼出书院,那群人用些下作手段就算了,最后竟还要夺人性命!
  可很快便他便释然。
  他读过那么多史书,多少人为权为利谋划至深,不但他人性命,连妻儿兄弟都可视作敝履草芥。
  以往他只将那些史事当故事,如今亲身经历一遭,便明白古今无别。
  他入了这谋划的网,必然会见到至暗的恶,若无化解手段,必然会同史书中的败者一般,空留嗟叹。
  薛璟见他面色几度变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安慰道:“此事虽一时查不到底,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平日小心些就是了。那个卫风,看上去有两下子,我不在时,你让他陪在身边,不会有事的。”
  末了他想了想,又道:“不过,你还是学些功夫比较好,这样遇事你也能有一搏之力,不至于只能令人宰割。”
  这次柳常安没再推阻:“那……你教我骑射可好?”
  虽然书院有此课程,但柳常安从不觉得骑射于他这个只喜欢安静看书的学生有用,因此总不爱去,如今却是有些后悔。
  薛璟一听,哈哈大笑:“终于开窍啦?没问题!我薛家男儿的骑射功夫,不说京城排第一,但绝对算得上号!”
  当然,薛宁州除外。
  *
  薛璟向来雷厉风行,用完午膳,休憩少时后,他就让书言驾车,带着柳常安主仆往城东的一个骑射场去。
  这个骑射场离城东别院不远,他总爱来此跑马射箭。
  管事是一个退伍的瘸腿老兵,曾在薛青山麾下立了不少战功,重伤保下命后,因伤了腿而被清退。
  薛青山给他弄来这一块地,让他捣腾出这么一个骑射场,也算一个不错的营生。
  那人一见薛璟来了,笑嘻嘻地撑着拐棍上前行礼:“小将军,月余没来我这儿了,怎么,找着其他乐子了?”
  薛璟喊了他一声“万石叔”,嗤了一声:“能有什么乐子?爷念书去了!你帮爷挑一匹最乖顺的马,爷要教弟弟骑射!”
  万石打量了一眼薛璟身后面色微红的柳常安,有些疑惑。
  虽然薛二公子很少来此,但他也是见过的,好像不长这样?
  薛小将军哪儿又来一个弟弟?
  不过他作为一个合格的兵,从来不多问,依言寻了一匹身量不高、脾性温和的马。
  薛璟道过谢后,把马牵至柳常安面前:“你把手里那把草喂给它,然后试着摸摸它。”
  柳常安抓着手里的一把干草,一点点地往马嘴边蹭。
  虽说已经决定要练习骑射,但乍一看见比他还高大的一只畜生,他心里还是有些怵。
  按薛璟所说,这匹毛色棕黑的四蹄踏雪已经算是矮小,但即便如此,马背也有他肩膀高,更别提高昂的马头和那两排白石碾一般的牙齿。
  那马可感受不到他的害怕,瞅见眼前一把干草,头一探,嘴一张,就堪堪擦着柳常安的手,将那把草叼进嘴里嚼巴。
  柳常安赶紧缩回手,看得薛璟嘲笑了他几声。
  薛小将军可受不了这种磨叽,上前一把抓住柳常安的手掌,就往马脸上拍去,把柳常安吓了一大跳,想抽手却分毫也抽不动。
  薛璟按着他的手,轻抚在马面短细的绒毛上。
  绒毛扎在柳常安手上,有些酥痒,但干燥温暖。
  这马着实好脾气,也不介意薛璟拍没拍疼它,只管一边嚼着草,一边将马脸往柳常安手上贴,让柳常安一边害怕,一边又觉得有趣,不知不觉便自己抚起了马面。
  “怎么样?乖吧?”薛璟放开手,站在一旁笑道。
  柳常安点点头,渐渐有些爱不释手。
  “行了,上马吧。”
  就在柳常安欲罢不能的时候,薛璟抬起下巴,指了指有柳常安肩膀那么高的马背。
  “怎、怎么上?”柳常安有些退缩。
  薛璟指了指马镫,又指了指马鞍:“踩这里,然后坐上去。”
  ......
  谁不知道?
  就算没骑过马,柳常安也见过别人骑马。
  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向来耐心仔细的柳常安,确实没想到薛璟在当教习师父的时候,竟然也如此粗放,一时有苦说不出。
  他只好抬脚踩上高高的脚蹬,努力往马背上攀。
  可他手脚力气不够,攀了几次也没能攀上去。
  直到他感受到身边的薛璟越来越不耐烦,只能豁出去,用尽全力往上一蹬。
  这下他虽攀在了马背上,却因整个人重心不闻,脚下一歪,手上一松,整个人往一侧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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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薛炮仗觉得自己很顶,但其实一点也不会教人[笑哭][笑哭][笑哭]
  第60章 意外
  见柳常安身形不稳, 薛璟赶忙上前扶他。
  这本是一件简单的事。
  柳常安长得瘦弱,薛璟一只手就能将他护在怀里。
  但坏就坏在,柳常安的一只脚还卡在马镫里, 一时挣脱不开。
  他从没有这种肢体失控的感觉,满心慌乱, 两手控制不住地在空中挥舞,一不小心便挥在了马屁股上。
  那四蹄踏雪以为是在催促他前行,便往前迈开步子, 扯动马镫往前拖, 柳常安卡在马镫里的脚掌也被跟着往前拉扯。
  薛璟眼疾手快,找准角度, 抬脚一卸又一踹,将那马镫从柳常安脚掌上踹开, 终于将他解救出来。
  但因着要制住柳常安挣扎的上半身,他脚上力气没把准,将那马镫踹在了马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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