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众人扭头看向开口的书言,就这新的问题开始讨论起来。
“若是认错,那另外一位柳家公子不就是......”
柳二脸色一白,抬眸看向书言,差点藏不住眼中的阴毒。
马崇明对他喝道:“你什么意思?!”
书言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比众人要小一两岁,一副唯唯诺诺小少年的模样,倒是挺博同窗好感,有人温言安抚,让他慢慢说。
他挠了挠头,有些羞窘地道:“清明那三日,柳大少爷受了挺重的伤,是在城东一家医馆养伤,怎么、怎么还能跟人那什么呢......”
他越说越不好意思,红着脸低了头。
李景川猛然想起有此一事,赶紧道:“是了!云霁清明祭母时摔伤,刚回书院时还病体抱恙,怎么可能跟人厮混!?”
“小兔崽子!你胡说八道什么?!难不成你看见了?!”那妇人一听风向要变,立刻叫骂道。
那三日的事情,听说柳大少爷守口如瓶,连柳家上下都无人知晓,几个小鬼能知道什么?
书言点点头:“对,我、我看见了的......我那日随大少爷去城东扫墓,宿在城东别院,看、看见了的。”
这可是个大实话,虽然没说完整。
薛璟挑眉看了看柳常安,还未见他有反应,就听有人问到:“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柳云霁为何刚才不解释?”
路已经有人铺好了,柳常安自然顺着走:“我若说了,有人便要说我是勾引了那大夫吧?”
“这——”周围又是一阵议论。
柳常安扫了一眼那一群始作俑者:“我与昭行交好,有人便说我与他不清白;请府中车夫送我去扫墓,便是勾引了车夫;请大夫医治,怕也是因为不检点。在某些人眼中,我但凡与某人说句话,便是有心勾引,解释再多,又有何用?”
他言辞清冷,掷地有声,令周遭一时寂静无声。
山长和夫子们倒是第一次知道竟还有这样的谣言,一时气结,不知该说什么。
“可那车夫承认了此事!”刘其勇指着还跪在地上的车夫喊道。
“那我承认我是你爹,你认不认?”这毫无道理的指摘让薛璟忍无可忍,对他吼了一句。
第50章 招供
众人一阵哄笑, 连柳常安都忍不住挑了挑嘴角。
刘其勇想骂不敢骂,只能涨红着脸怒瞪着占了他便宜的薛璟。
书院里大都是明事理的读书人,无论立场如何, 听到这里,心里都有了计较。
声势已经逐渐倒戈, 那妇人见一众书生看着自己轻蔑讥讽的眼神,着急嚷道:“怎么,你们念书的了不起, 就能欺负我们老百姓了?!”
山长心下已有了定论, 但还是对那女人温言道:“这位夫人,书院不会欺负百姓, 但也不会让人欺侮。某不知你夫妻二人因何来此寻衅,此事若是到此为止, 某可既往不咎,但若二位继续坚持......”
他话说得委婉,却没能止住那妇人的气愤。
被当众拂了脸面,又想到事情败露的后果, 妇人气得俯身抓起地上那块翠玉, 使足了劲儿就往山长扔去:“你这老匹夫!分明就是欺负我们平头百姓!”
这一下来得突然, 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薛璟又站得远, 被人挡着,一时无法上前,那东西便直直撞破了山长的额角, 一时血流如注。
夫子们惊怒地扶住山长,一众学生更气愤无比,抛开矜持, 七嘴八舌地用之乎者也对着那对男女怒骂。
见自己女人惹了事,跪在地上的男人赶紧爬起身,慌忙拉起妇人想要夺路而逃,那女人也没想到砸伤了人,惶恐地紧紧攀着男人手臂跟着跑,两人关系并不如刚才说的有嫌隙。
薛璟上前拦在下山的阶梯前:“怎么,闹完事就想走?”
站在附近的生徒们反应过来,赶紧跟着上前把人围住。
见没了退路,那车夫讪笑摆出一副谄媚的脸:“这老婆子不懂事,还请诸位贵人勿怪、勿怪啊,哈哈哈……”
薛璟不是第一次见他这幅模样,挑眉道:“刚才不是还要合离?还要讨个说法?怎么这就要走了?”
那车夫慌忙辩解:“是小的自不量力!少爷有钱有势,又有你们这些人撑腰,我一个小老百姓,还能怎么办?”
他刚说完,便一下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柳常安爬去,边爬口中还边凄怆地道:“肖想少爷是小的不对,可少爷对小的用完就丢,也算扯平了。求少爷行行好,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夫妻二人吧!!!”
他爬到近前,竟伸手想要抱住柳常安的腿,惹得柳常安连连后退。
薛璟见这人如此不要脸,上前一脚踩在他背上,将他踏在地上。
车夫口中还在不停喊着“哎哟哎哟,少爷饶命”,一副被欺压的可怜模样。
柳府上下都知道,大少爷柳常安是温和怕事的性子,就算当中撞破下人嚼舌根,也只是忍气吞声,青着脸默默走开。
这也是当初他敢来闹事的底气,甚至觉得,只要他女人来闹个几句,大少爷便会默默将此事认下,他的活便完成了。
谁成想这倒霉催的婆娘砸伤了那花白胡子的老匹夫,惹了大事。
如今只能指望这个懦弱的大少爷了,多求个几次,兴许就能离开。
柳常安站定后,冷冷地看着趴在地上不得动弹的猥琐男人,突然觉得十分唾弃曾经的自己。
那些恶人有错,而他自己也错得离谱,竟指望用一味的避嫌和忍让求得安宁,才让这些秽物污名如附骨之蛆一般萦绕不散。
若对他们大度,不但会令他们变本加厉,对自己这个屡被伤害的人,岂不是太过残忍了?
有些关窍一旦想通,迷惘和踌躇便如烈阳中的雾气一般,散得无影无踪。
“你污我名声在前,如今还未悔过,我为何放过你?更何况,你伤了栖霞书院的山长,目无圣贤,罔顾法纪,还妄图全身而退?”
车夫没想到以前如软柿子一般的大少爷竟突然变得像块坚冰,冻得人浑身刺寒,有些惊惧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柳常安走到他几乎贴地的脑袋前,居高临下地道:“此事,等京兆府下定论便是。”
车夫一听,立刻奋力挣扎想要夺路而逃,但被薛璟紧紧踩住,动不得分毫。
妇人亦被团团围住,无路可走,只能跪坐在地嚎啕。
不多时,南星便带着京兆府的人匆匆上山来。
方才喧闹伊始,他便觉得不对,得了少爷的眼神示意,赶紧下山报官。
京兆尹一听是栖霞书院出了事,赶忙点了人赶过来。
京兆尹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留着一戳山羊胡子,笑起来有些憨厚。
一见被众人簇拥着半面鲜红的山长,他立刻惊得瞪大了眼睛,赶忙上去慰问:“山长,是何人敢在栖霞书院造次动粗?!”
山长额头的伤口已经被赶来的大夫稍作包扎,血已经止住了,只是脸上鲜血还未来得及擦去,看得令人触目惊心。
他摆摆手,点了位夫子,对京兆尹解释了方才的闹剧。
京兆尹大怒,气得连胡子都有些飘,当即命人将车夫夫妇给捆了,要带回京兆府。
“大人!”薛璟上前向京兆尹行了个礼,“此事关乎书院及学子名声,还请大人就地审理,以安诸君之心。”
此话得了一众书生的支持,京兆尹无可无不可,便应下了。
护院搬来椅子,让府尹、山长和几位夫子坐下。
车夫夫妇被绑缚跪在几人面前,苦着脸垂着首,嘴里喃喃着“大人饶命”。
府尹摆出威势,令车夫从实招来,但夫妇俩依旧嘴硬,将方才那套说辞又用了一遍,末了还频频向柳常安磕头求饶。
书院众人自然一一驳斥,将那夫妇俩堵得无话可说。
府尹见双方各执一词,都未有证人证据,思考一番,便派人去柳家探访,又去城东将那位大夫接来作证。
但从柳家得回的信息都是“不知道”、“不清楚”,唯一能作证的城东大夫也得个把多时辰才能到。
未得结果,山长和夫子们心中不忿,众学子不愿错过这多年难得一见的热闹,也无心于书,众人便都挤在山门处晒着日头。
本以为要再等上许久,没想到不多时,竟有一个高瘦男人匆匆上山,一见京兆尹和跪在地上的车夫夫妇,远远地边跑边喊:“府尹大人明察!还小的一个公道!”
未到近前,便有衙役将他拦下,等候府尹吩咐。
“你姓甚名谁,有何冤屈,怎的不去府衙,竟跑到此处来申诉?”
府尹端坐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