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控制不住地想象那样的画面,脏腑不适地抽搐,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这是超乎他认知的残忍,而薛璟说,这是……喜好?
薛璟收回手,又恢复了之前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道:“有些恶,是与生俱来的,并不会因为读了很多书就变成了善。”
“在边关,那些恶是铁铸的刀刃,而在京中……那些恶是无影无形的刀,藏在任何一个角落。你若怂,它便盯着你来,要生生割下你的皮肉,绝不带一丝怜悯。”
“而你还沾沾自喜有风骨、有佛心,把自己的血肉拱手送上。你说你蠢不蠢?”
听他说完,以前那些人口出的恶言似乎化作一柄柄利刃,要将柳常安扎得鲜血淋漓、支离破碎。
不知为何,他身上的伤痕明明已经好了,却突然泛起了细密的疼痛,然后传遍全身,疼得他冒出了冷汗,躬身抱起了双臂,止不住地颤抖着。
薛璟:……
有那么可怕吗?他还觉得自己说得挺形象生动的。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你也不用那么害怕。我既然决定……我既然与你为同窗,自然会站在你这一边。但你也不能总缩着头,总让李景川在前面为你出头算什么事?有道是自助者天助,自强者天佑。别让关心你的人成了可笑的出头鸟。”
他差点把决定先不找他寻仇给说了出来,赶紧改口,顺便从这几日看的书中引经据典一番,觉得自己今日十分有学识,若是留一把白须,可堪称大儒。
柳常安沉默半晌,在和风中面色慢慢好转。
他看着薛璟,微笑点了点头。
这一笑起来,竟没有了那种他惯常隐忍负重的忧愁,眉目舒展,看着舒服多了。
薛璟哼笑一声。
也不知道这个小古板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但左右自己也算拉他一把了,剩下的也得看他自己的悟性和决心。
他起身准备离开枕流亭,刚一抬头就看见斜对面的薛宁州早没了睡意,一个劲儿地往这凑着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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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周没榜了,要恢复一周两更了,非常抱歉qaq
不着急的可以攒一攒[可怜][可怜][可怜]
我会努力尽快再上榜的[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这几天会往前捉虫,顺便改一下标题
第30章 旧友
薛宁州坐在太湖石边上, 只留一边肩膀靠着背后的石壁,手抓着一块突出来的石角,用尽全力腾空半身, 往亭子那个方向凑着耳朵。
他原本睡意朦胧,想打个盹。
但刚一靠上石头, 就发现他哥让书言和南星也回避到了不远处,不知在跟柳常安说什么。
这本身不打紧。
但他哥突然靠近柳常安,手不知在他背后干了什么, 惹得那人浑身一抖,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这光天化日的!
虽是孤男寡男,但柳常安可是“声名”远播的!
他立刻惊得瞌睡全无, 想冲上去看看他哥到底在干啥。
但他没那个胆,只能凑着耳朵听。
可离的距离不近, 他俩交谈的声音又不大,只能听见一阵细小的“嗡嗡”声,别的什么也听不见,挠得他心肝痒得不行。
就在他还全神贯注努力地凑着耳朵时, 脑袋上痛了一下, 随即一个圆形的小草果掉在了面前的草丛中。
他抬头一看, 就见他哥冷笑地看着自己, 手里头还掂着几个在一旁采的草果, 看上去准备再给他来几下。
他登时吓得手一滑,脸着地摔在了地上。
“哎哟——!”
自薛宁州想偷听开始,书墨就在一旁眼观心心观鼻地站了许久, 这会儿听到自家夯货主子哀嚎一声,赶紧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刚起身,大少爷就走了过来, 给了他主子一个爆栗,道:“安分点,收收你那没用的好奇心!要日中了,去膳堂用午膳吧。”
书墨赶紧躲到主子身后。
薛宁州则一脸郁闷。
什么都没听着,还招了这一下。
他有些怨念地看向柳常安,心想都怪这人,害他平白招打。
没想到,柳常安正看着他笑。
倒不像是嘲笑,反而像是……带着些欣慰和羡慕?
果然,与薛宁州眼神交汇时,柳常安抿了抿嘴,道:“你们兄弟二人,关系真好……”
哟,还一股醋味儿。
薛宁州心里顿时骄傲起来,觉得这家伙也没那么讨人厌,还是挺有眼力见儿的。
他一脸得意地道:“那是!我们将军府可不兴兄弟阋墙这事儿。不过有我哥和我罩着你,你就放心吧——哎哟——!”
话还没说完,他脑门儿上又挨了个爆栗。
薛璟无语地看着他在柳常安面前口不择言地得瑟,快要忍不住揍他的冲动了。
难怪前世柳常安把他给恁死了,这嘴欠的!
“皮痒痒了?还不赶紧走了?!”
于是薛宁州赶紧捂着脑袋往前跑。
而柳常安在后头捂着嘴轻笑。
***
膳堂外,李景川笔直地站在树荫下翘首眺望,见他们来了,赶忙迎了上来,准备引他们进膳堂。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远处与他一起垂手等在这许久的一个同窗突然跑上前来,向薛璟他们作了一揖:“昭行,多年未见!不知是否还记得昔年旧友?”
几人闻言,都齐齐看向他。
就见来人身材颀长,将近有薛璟的高度,只是瘦削很多,一双狭长凤眼微微上挑,显得脸有些长。
“元恒?你也认识薛兄?”
李景川疑惑地问道。
薛璟觉得这名字听着耳熟,看着他的脸想了一会儿,问道:“江元恒?”
那人面露欣喜之色,激动道:“想不到你竟还记得,着实令人欣慰!”
薛璟得见旧友,一时也十分惊喜,上下打量他一番后,拍了拍他的肩:“你长这么高了?!”
其实薛璟已经几乎记不起江元恒的模样了。
上次见面,是前世幼时还在书院时。
江元恒就是跟他一起搅得栖霞书院蒙学堂鸡犬不宁的那个狐朋狗友,也是喊柳常安“闲事精”最起劲儿的那个。
薛璟尴尬地瞟向身边的柳常安。
果然,这家伙又变得一脸清冷,连刚才嘴角噙着的那一点弧度都给收得干干净净,看来是极不待见江元恒的。
真是个小心眼。
而江元恒已不是当年那个猫嫌狗厌的小混蛋,早褪去了当年的恣意张扬,换上一副风度翩翩的儒生模样。
他礼貌地同面前几人都问过礼,才同薛璟笑道:“这都过去七八年了,我若是不长还得了?”
薛璟笑说也是。
话音刚落,也不知是因为想说的太多反而不知该说什么,还是久违谋面不再熟悉,他惊觉自己似乎没了话头。
正准备尴尬之时,江元恒拱手道:“经年未见,不知可否有幸请昭行用顿午膳?”
薛璟失笑:“说得膳堂要收你钱似的。”
书院的膳堂都是官家拨款,学生们用膳都不用花钱,这家伙可真是能借花献佛。
江元恒笑笑:“就算我真想尽地主之谊,书院里也没有什么机会呀。这账先记下,回头休沐时,我再请你去外头吃顿好的!”
薛璟笑着点点头,正想招呼几人一起,就听江元恒又道:“昭行,你我有太多旧事可聊,若聊上头,将几位晾在一旁,岂不尴尬?”
有很多旧事可聊吗?不就是那些丢人的破事?
有些旧友,见之欣喜,但一时却难再深交。
薛璟不太想单独与他聊,但见他一脸诚恳坦荡,若拂了他的意,似乎显得自己挺无情,于是回头对柳常安道:“你和既明先带我家夯......先带我弟他们去用膳,我同元恒叙叙旧。”
柳常安点点头,带着几人先进了膳堂,只是嘴唇又抿紧了些。
薛璟这才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江元恒:“走吧?”
江元恒笑嘻嘻地朝里一摆手:“请!”
栖霞书院的膳堂不小,虽然用膳时间人不少,却十分安静。
毕竟书院里的这些古板们信奉“食不言,寝不语”。
这就显得薛璟吃饭的声音十分粗鲁。
他在军营时,同袍们用膳时也不交谈。但这是因为吃得稍慢一些,盆里的菜立刻就能见底,所以每个人都像饿死鬼投胎,能塞多快就塞多快,无人在意是否文雅。
于是当他习惯性捧起碗,往嘴里呼噜两口后,周遭便齐刷刷投来各色嫌弃的目光。
他嚼了两口咽下去,瞪起双目往周遭一扫,被他凶光扫过的各人都不敢再看,赶紧低头只管吃自己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