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心想,这些少爷们可真是一个比一个犟,性子犟,嘴也犟,一边想一边满脸“你对你对你最对”的表情给他家少爷倒茶。
  薛璟看着茶壶细嘴温吞地出着水,干脆一把抢过壶子,一口气灌完了一壶茶水,再重重搁在石桌上:“回家!”
  从庄子回京要个把时辰,回家路程中,薛璟的气也慢慢消了。
  回想起来,他觉得自己这股气来得实在是莫名其妙,甚至有些令人羞恼。
  他之前也没打算管柳常安死活,只不过是不想他行差踏错害了自己一家罢了,何况最初他还打算手刃柳常安。
  所以他觉得,自己是因为这家伙明知柳家不可待,却还上赶着回去找罪受,一副期期艾艾不思改变,还没良心地嫌他多管闲事,才会如此气得上头。
  可对方执意要回柳家,他也没什么立场阻拦,哪天被打死了那也是自找的,与他无关,反倒还省了他自己动手的麻烦。
  这么一想,他通身舒畅了很多,到了府门前,下了车便大步流星地往自己的院子去。
  但刚迈入厅堂,就看见他娘正端坐堂上,喝着茶睨着他。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娘!您怎么在这?”他赶紧堆上一脸笑,伏低做小地跑上前去。
  “那你说我该在哪儿?”薛母故意虎着脸问他。
  薛璟拿起茶壶,往他娘的茶盏中倒了些茶,狗腿地笑道:“那当然是您想在哪儿就在哪儿,这可是镇军将军府,您的地盘!”
  薛母见他这副样子,一秒破功,笑着伸出手指,点了下他的额头:“谁教你的油嘴滑舌?才回京多少日子,便跟着学坏了?”
  薛璟赶紧否认:“没有没有!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啊!难道不是吗?您去问问爹,看他是不是也这么说,他若敢说不是,我拖着他去找祖父评理去!”
  薛母听得“咯咯”直笑了好一会儿,猛然觉得自己又被长子给带跑偏了,赶紧正色道:“那你说说,你这几日跑到哪里去了?”
  其实薛璟带了个小公子到城东别庄的事情,当天管事的就派人传了信给福伯,薛母自然也是早就知道了。
  但旁人说的,总不如儿子亲自说来得令人放心。若儿子言语中真有什么瞒着她,她这个当娘的还能看不出来?
  薛璟也明白这个道理,左右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于是将柳常安在柳家遭罪,给亡母上坟又遇上歹人受伤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薛母也知道薛璟幼时这个颇有才名的同窗。她心地善良,见不得人受苦,这会儿听得眉心紧怵,都快流下泪来。
  “这孩子也是着实可怜,若是帮得上手,你多帮衬帮衬他。”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助人为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话,薛璟听得左耳进右耳出,末了猛地听见他娘道:“对了,这孩子还在栖霞书院吧?那你要不要也回栖霞书院去?我让你爹去找找夫子——”
  “娘,不着急!”薛璟赶紧打断她,“我才回京城没多久,念书也刚捡起来,现在去书院,听不懂夫子讲课不说,肯定还得被同窗嘲笑的!”
  他皱着脸说的煞有介事,心疼儿子的薛母也就不再多坚持,但还是叮嘱道:“说得也是。但你闲时可得多用功些,尽早回书院才是。你这几日不在,功课也都落下了不少,你今日可得抄上十页书补回来才行!”
  薛璟笑容一僵,但也没办法,只能继续笑着点头应是。
  好不容易被娘亲放过,他穿过游廊,在院子里抓住了鬼鬼祟祟的薛宁州。
  刚才他和娘亲说话时,这家伙就一直在后头探头探脑,还以为他没发现。
  他把薛宁州提溜回了松风苑,刚一进院子,薛璟就质问道:“你刚才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薛宁州神秘兮兮地打量了他一会儿,问道:“你这几日去干什么了?”
  薛璟眼睛一眯,抬手佯装要打他:“几天没见,皮又痒痒了是吧?管起我来了?”
  薛宁州赶紧闪到一边:“不敢不敢!”
  见薛璟把手收回,又跳了回来,压低声音说道:“你知不知道柳家大少爷失踪了?柳家找了两日也没找着,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薛璟听完,背着手,脸色复杂地看着他,不发一语。
  薛宁州奇怪:“怎么了?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可是第一时间就跑来通知你的!之前你不是说他被杨家那个人渣看上了吗,万一他被……”
  他越说自己便觉得越笃定,脸上表情跟着越发紧张地看着薛璟。
  薛璟动了动嘴,还是没说话。
  他总不能说,柳常安之所以这两三天失踪,是被他带到了别庄吧?
  这话别人听起来正常,但在薛宁州脑子里转一圈后,保不齐就变成什么样了。
  看着薛宁州一脸的惊慌失措,薛璟十分无语:“你可真是闲得慌,要没别的事就来抄书吧。对了,我上回让你抄的的呢?快拿来给我,正好我有用。”
  薛宁州郁闷:“你那天还专程来找我打听柳大少,怎么今天听到他失踪竟然那么镇定?怎么,你又不罩他了?”
  薛璟给了他一个爆栗:“什么叫不罩……诶,我说你天天待在京城,上哪儿学来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江湖气?”
  “茶楼说书和话本子呀,平日里没事就指着这些解闷呢。”薛宁州十分理所当然地回道,“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真不管他啦?”
  薛璟觉得好笑:“我管他做什么?他这么大个人,去同窗友人家小住几日也很正常。”
  说完,他又拍了拍薛宁州的肩催促道:“赶紧去把你上次抄的书拿过来。”
  薛宁州还是没动,一脸不情愿地嘟囔道:“拿什么呀,跟你说正事呢……”
  薛璟见他一副躲闪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没抄,于是指着书房桌上那一摞的书说:“你在那里头随便挑一本抄也行,就十页,不多。”
  薛宁州更郁闷。
  他刚才在游廊那就听得清清楚楚,娘亲喊他哥抄书呢,这家伙倒好,净会使唤自己。
  他后悔为了八卦跑到他哥这儿来白找罪受,正忿忿地往书房走去,就见自己的书童匆忙跑进了松风苑,边跑还边喊:“少爷!不好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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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堂前家法
  薛璟朝那方向看过去,就见薛宁州的书童书墨急急跑了过来。
  这家伙和书言差不多大,不过很小的时候就被母亲安排在薛宁州身边当伴读,名字也是做梦都想养出个读书人的薛母取的。
  可惜他和薛宁州一样,都不学无术,现在两人整日里混在一起胡闹。
  书墨匆忙跑进来,见薛璟也在,赶忙问安:“大少爷也在呀。”
  薛璟冲他点点头。
  一旁的薛宁州见他慌慌张张的,十分没有形象,低声呵斥:“喊什么喊!什么不好了?有话好好说,火急火燎得像什么样!”
  他不敢给薛璟脸色,但对书墨倒是不客气,训斥了两句,莫名感觉自己多少在大哥面前找回了点面子。
  书墨微妙地看了一眼薛璟,又看了看薛宁州,有些欲言又止。
  薛璟见书墨吞吞吐吐,挑了挑眉:“怎么,什么事还不能当着我的面说了?”
  为兄是从的薛宁州也帮腔道:“就是,什么事还不能当着我哥的面说了?”
  书墨无语地看着自家主子那副狗腿模样,也懒得再顾及他的面子,清了清嗓子,说道:“上次您不是专程找了个柳家下人,给了他一大锭银子,让他日后时时来报柳大少爷的境况吗?那人刚托人来带了话,柳大少爷怕是要糟了!”
  薛宁州听到这,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
  他哥不常在京中,交好的就那么几个人,他都认识。
  唯独这个柳常安挺特别。
  小时就听说他俩不对付,当日寿宴上那人还挨了他哥要命的那一脚,看上去有血海深仇似的。可事后他哥时不时问起,还让自己帮忙看顾,这待遇他可没见过。
  话本里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哥嘴又硬,一时也弄不清对方是敌是友,于是他才专门重金找人买消息,免得不小心触霉头。
  可这事要是被他哥知道,那就真没脸了。
  他本以为他哥会嘲笑他一番,顺便给他几个暴栗,没想到旁边的薛璟根本没理他,上前一步抓着书墨,惊讶地问道:“说清楚点,什么叫柳大少爷怕是要糟了?!”
  薛宁州不敢置信地转头看着他。
  这家伙刚才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怎么这会儿突然又紧张起来了?
  书墨皱着脸道:“具体的奴才也不清楚,只听说柳大少爷终于回府了,看柳家阵势怕是要家法伺候。可他前不久才挨了板子,这次再打怕是非死即残啊!”
  薛璟一听,脑中又浮现柳常安身上那些错杂的伤痕,心中一时各种情绪翻涌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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