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助理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手紧紧攥着包,“可能是去上厕所了吧?”
  闻闲拉开化妆室的门,想去洗手间找找看,顺便拿手机拨通了洛时音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闻闲却忽然脚步一停。
  只听寂静的走廊里,有震动声从他的身后传了过来。
  闻闲刷的回过头,快步往来的方向走,视线循着震动声飞快在地上梭巡,随即在堆着一堆纸箱子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无比熟悉的手机屏幕。
  洛时音的手机躺在地上震动,与耳边响起的嘟声频率相同,碎裂的屏幕上显示闻闲两个字。
  根本无法形容此刻是怎样的心情,心跳声犹如猛烈的铁锤凿击着耳膜,闻闲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惊慌失措过,他三两步跑过去,一把从地上抓起了手机。
  助理听到动静跑出来,纳闷道,“这些箱子怎么都倒了?”
  她记得晚上到的时候,这些箱子明明都还整整齐齐码在角落里,搬开散乱的纸箱,她走过去,看到闻闲手里的手机,顿时察觉到了不妙。
  “这是洛经理的手机吗?”助理惊讶道。
  闻闲紧紧捏着手机,脸色黑沉,犹如暴风骤雨来临前的夜幕,周身散发出的气压低沉得如有实质,仿佛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眼下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事实。
  洛时音出事了。
  我要赶紧找到他。
  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可是除了化妆室里多出的两杯水,他现在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能够帮他找回自己的时音哥。
  就在这时,洛时音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就像一道劈开黑夜的惊雷,让闻闲瞬间回过神。
  孙逸之。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闻闲眸中闪过一道厉色,飞快地接起电话。
  孙逸之居然睡到这个点才起,洗了个澡,正穿着浴袍,把洛时音下午准备好的食物一一从保温箱里拿出来。
  电话里能听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他声调懒洋洋的,透着刚醒的沙哑,“喂,时音,你袖扣落我家了。”
  电话那边没声音,孙逸之捏起鸡蛋饼咬了一口,“喂?干嘛呢?”
  “时音不见了。”
  那声音太过阴沉,穿过电话线钻进耳朵,把孙逸之吓了一跳,一口饼噎在喉咙里,咳了好几声才吐出来。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谁……闻、闻闲?你说什么?时音不见了?”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竭力克制的粗重喘息,闻闲简明扼要地说道,“他陪我拍杂志,结束后人不见了,现在只找到了手机,掉在走廊角落里。”
  知道闻闲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也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焦急、愤怒和不愿承认的无助,孙逸之放下筷子,平时一向吊儿郎当的孙总难得露出了正色,“你确定他是失踪了?你们现在在哪儿?把拍摄的地点告诉我。”
  他在交管部有关系,可以调附近的监控,就是这个方法速度太慢,可能人找到了,该发的也都发了。
  这些事闻闲向来不放在心上,他只好把手机交给助理,紧紧皱起的眉眼间满是焦躁,“把这里的地址告诉他。”
  助理慌忙接过来,“喂?孙、孙总……”
  “哎?人呢?”
  突然,摄影师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两个人下意识看过去,看到他站在化妆室门口,手里还捏着半截掐灭的烟。
  乍一对上角落里闻闲阴云密布的脸,摄影师先是吓了一跳,随即一脸紧迫地走了过来,对着他张了张嘴,紧跟着,却用一种不甚在意的调侃口吻说道,“你那个朋友,他喝醉啦?”
  他说得隐晦,但是闻闲还是立马听出他指的是洛时音,上前一步,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在哪里?”
  这位摄影师也算久经欢场,在夜店酒吧还有那种私人聚会上见过不少这种事,他只是刚才在抽烟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将人认了出来,原本是不打算管的,但是想想闻闲看那个人的眼神,直觉应该是很重要的人,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过来提醒一句。
  至于为什么不明说,是因为不想掺和进去太多,以免之后惹祸上身,毕竟下手的那个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东门那里,”摄影师掐着烟的手朝后面一指,“叫的uber吧?一辆银色玛莎拉蒂。”
  言尽于此,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助理还拿着手机贴在耳边,电话里,孙逸之将摄影师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听到银色玛莎拉蒂,脑海里猛地浮现出一张纵欲过度的欠揍脸,暗叫一声不妙,高声喊道,“等等,我可能知道是谁了!”
  助理一脸云里雾里,闻言下意识叫住飞奔出去的闻闲,“闻闲!孙总说他知道是谁!”
  闻闲一个急刹车,又冲了回来,抓过手机贴在耳边,孙逸之在电话里说道,“给我五分钟。”
  说完立马挂断了电话。
  短短五分钟,闻闲像是经历了一场痛苦万分的劫难,心脏仿佛被无数细线紧紧捆住,勒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跳动的时候拉扯出抽搐般的阵痛。
  此时这个台前台后永远光芒万丈张扬不羁的男人,蜷缩在马路边,抓着手机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内心深处被无法停止的自责所折磨。
  时音哥。
  时音哥。
  要是今晚发了什么,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助理站在对面,抱着包惊恐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安慰几句却迟迟张不了口,闻闲的样子让她感到有些迷惑,觉得他的洛时音之间,似乎不像是普通的同事关系那么简单。
  当然了,要是同事出事了,是个人也都会紧张和担忧,但是闻闲的状态明显已经处于崩溃边缘,这么高傲的一个人,能够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这得需要多大的力量?
  想到这里,助理微微睁大了双眼,从兜里翻出手机,打开相册,点开了自己之前偷拍的那张照片。
  五分钟后,手机再次响起,闻闲飞速接起来,嘴唇紧绷成一道直线,泛着青灰。
  孙逸之的声音透着寒意,“星川酒店,2402,到了报我名字,上去直接踹门。”
  闻闲冲出马路,拦了辆出租,直奔星川酒店。
  凌晨时分,申城迷迭的夜景伴着醇厚的酒香流淌在夜空下,闻闲透过车窗,看到自己隐忍暴怒的面庞。
  下了出租车,酒店门口已经有人候着,酒店经理带着两位保安,一群人默不作声,拿着房卡直奔二十四楼。
  星川酒店是一家五星级酒店,二十四楼为商务套房,电梯打开,闻闲窜出去,一眼便看到了位于走廊右侧的2402。
  经理在后面拿着房卡,“闻先……”
  哐!
  闻闲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房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龟裂的墙面在强悍的力量下直接爆出雪崩般的墙灰!
  商务套房分两个空间,闻闲冲进去后,先是看到了客厅,客厅里空空荡荡,但是卧室那里正传来水声。
  他冲到卧室门口,推开门,看到里面的场景,瞳孔随即一缩!
  一群人着急忙慌地跟在后面,看到他突变的脸色与额角绷出的青筋,两位保安随即被经理用眼神扼住了脚步。
  大脑里嗡声一片,心脏从未跳得如此快,快到几乎抽空了浑身的血液,闻闲四肢冰凉,仿佛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腿,无比僵硬地走了进去。
  卧室里,西装外套被胡乱地丢在地上,洛时音陷在雪白堆砌的被中,t恤的领口被扯到了极限,脸颊、脖子以及前胸泛着异样的潮红,所幸裤子依旧完整地套在身上。
  不知道被喂了什么,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被汗水湿透的脸朝下,贴着床单用力蹭着,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表情。
  闻闲的心口像是骤然间空了一块,被人挖去了血肉,他颤抖着伸出手,将洛时音搂进怀里。
  察觉到触碰,怀里的人剧烈地挣扎起来,紧闭的双眼里渗出泪水,意识不清地喊道,“滚开,别碰我!”
  看到洛时音这幅样子,从一开始便竭力压抑着的情绪骤然爆发,闻闲哽咽一声,眼眶刹那间变得通红,不敢用力,手臂却如悍铁般将他牢牢护在胸口,在他耳边哑声说道,“是我,时音哥,我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洛时音停下挣扎,仿佛在害怕自己在做梦,许久,眼睛才艰难地睁开一道缝,失去焦距的瞳孔透过泪光,看到了抱着自己的人。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连追人都追得我行我素的男人,此刻仿佛被重锤击倒的困兽,正一脸痛苦地看着自己,漆黑的眼睛里搅动着无以言状的自责。
  洛时音愣愣地看着他,感受到周围被一股十分熟悉的气息包裹住,才终于相信这不是一个梦。
  鼻尖瞬间被酸涩填满,可是比起自己遭受的委屈,更难过的是看到闻闲现在这个样子,他努力朝他虚弱地笑了笑,眼角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滑下一滴泪。
  “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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