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好嘛,我算是看出来了!
  高适一拍桌子,佯怒道:先前也好娘子三五不时地就会提到那位诗家谪仙人李白,后头更是破天荒的又择了两首杜二的诗来读。
  原以为也好娘子的心头好便是这二位,我还能同摩诘搭个伴儿,不受关注的人互相取暖还自罢了。
  谁承想,这一回连摩诘都带上了,独独不提我,可见我的诗做的倒是不好了。
  他这话里话外的怨气极大,再配上一张皱巴巴的脸,倒惹得杜甫和王维纷纷笑起来。
  往好处想,没准也好娘子还在后头留了好大的惊喜给你呢!王维扬眉望去。
  杜甫已然领会,旋即朗声道:先前提到我们的诗歌不拘五言七言,横竖都逃不脱绝句或是律诗。我瞧保不齐下回呀,说到达夫兄的时候,就该轮到长长的一篇歌行了也未可知呢。
  若但以诗歌论,绝句、律诗、歌行
  如此种种,不过是题材上的差异,在内容创作上绝无高低之分。
  可在《四时有诗》的节目里,那便是另一种情况了。毕竟诗歌写得越长,被拿来解析的时间相应的也就越多。
  无论何时何地,能多在人前露露脸终归是一件好事,这个道理无论古今中外都是适用的。
  他们二人知道高适并不会真的为这点小事生气。会说出这番话来也不过随口打趣,还远远谈不上宽慰。
  闻言,高适果然转怒为喜,借坡下驴,那我可得好好竖着耳朵听了。
  他点点光幕,既然如今新增了窃窃私语的功能,也好娘子若连提都不提,我可得找她要个说法!
  高适此语虽为戏言,杜甫却不禁想到那个在文也好和高适口中接连出现的名字李白。
  据他所知,自己和对方在后世经常被拿出来相提并论。而有这样的才华、得到如此赞誉,无论如何也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偏偏这大半年来,他在长安与洛阳明里暗里留意打听着,都不曾听说过这样一位人物。
  时日一长,杜甫都不禁怀疑起来,若是自己搜寻的方向并无错漏,可还是迟迟无果,那岂不是只能说明对方与他恐怕压根都不在一个时空?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徘徊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正好此番新出了窃窃私语的功能,他回到洛阳之后便想向文也好确认一番。
  【这样看来,一句中庭地白树栖鸦,虽然不曾明说月亮,却通过庭院中的地白鸦栖,把月出的效果写到了十分。可见能流传下来并成为名篇佳作的诗歌,都是十分经得起考量推敲的。】
  三人的说笑思量暂告一段落,文也好顺口为第一句收过尾,又将视线转向了第二句。
  【颔联一句冷露无声湿桂花,从来都是极受赞赏的那一句。】
  在读过的第一句中,读者看到了秋日夜里的月色、听见了月夜下的声音。
  【转到第二句的时候,诗人则将秋夜的味道带到了所有人鼻尖。】
  【而这个味道并不稀奇,也不陌生,那就是桂花香。】
  从古至今,也不知是为了追求风雅,还是强迫症使然,国人似乎一直都有这样的传统,喜欢将季节与花朵联系在一起。
  【每个季节都有其特定的花朵,这已经成了我们心照不宣的共识。】
  【在百花齐放的春天里,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桃花无疑脱颖而出。】
  【烂漫热烈的桃红也自然而然地成了春天的代表色。】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若要提起夏天,恐怕大家的第一反应便是荷花。】
  【无论是在炎炎夏日为我们送来的那一抹清凉,还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风姿,都共同构成了夏日印记。】
  【到了秋天,代表花卉则稍有争议。】
  盛开在秋日里的花朵要论数量,当然不及春夏,可要论起质量,却丝毫不落下风。
  香飘十里的桂花与宁可枝头抱香死的菊花,若论哪一个更能作为代表,似乎都无法说服大多数人。
  为这件事打一场辩论赛,显然不该是视频的重点,因此文也好并不准备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而是选择了搁置争议。
  【我们暂且不去讨论,菊花与桂花究竟谁能更胜一筹。但在中秋前后,占据主导地位的毫无疑问当属桂花。】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这句诗很好地展现了桂花的风貌。花型小巧玲珑,颜色淡雅清新,两者相结合,使其更加不易引人注目。】
  【奈何与此同时,桂花还具备一个最大的特点花香浓郁,沁人心脾。】
  【以旧历来算,桂花正是在八月,也就是中秋节前后开得最为热烈,说一句它是属于中秋节的专属花朵也不为过。】
  【这一句看似和前文并无直接关联,可仔细一想,诗人既然已经注意到了在树上栖息的乌鸦,自然便会对乌鸦所停留的树木有所关注。】
  【再结合扑面而来的香气,意识到庭院中的这棵树恰是桂花树也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
  【定睛一瞧,一树桂花被夜里露水打湿,氤氲出几份朦胧水汽。露水天降,发散开去便不由让人想起天上的桂树。】
  【月亮之上,月宫门前,那棵桂花树是否也同样沾染了秋日寒露,正散发着缕缕幽香呢?】
  这样的理解当然可以算作文也好的想象力太过丰富,自主脑补出了这样一场联动。
  但也多亏了诗人在诗歌中留下了充足的思考空间,才使得这句既能描写人间,也能描写天上的冷露无声湿桂花更加引人遐思。
  【亦真亦幻,唯美动人。】
  【除了诗句本身炼字的精妙之外,或许这样的氛围营造也是使其令人久久难以忘怀的原因之一吧。】
  感慨完了诗歌的前半段,不知不觉间对于诗歌本身的解析已经行至过半。
  【相信此时,已经有观众朋友已经发现了这首诗的不同寻常之处。】
  【写了这半天,人呢?】
  【前两句写月下之景,好像并没有人在。】
  【可中庭地白树栖鸦也罢,冷露无声湿桂花也罢,不都是人在看、人在听、人在感受吗?】
  【诗人既不曾写自己也不曾写好友,可字里行间又无一不透露着他们的身影。】
  徘徊在月亮之下、庭院之中,王建或举头望月,或低头思友。
  他又会想些什么呢?
  【于是,便自然来到了最后两句: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和前两句的曲折婉转不同,到了诗歌的最后两句,诗人不再回避,终于选择正面点题。】
  中秋夜,月圆时,举头仰望的又岂止是诗人一个人?
  天涯海角,南北东西,四海九州的所有人不都在望着同一轮明月吗?
  【于是,在点出望月主题之余,诗人更是从自己一个人的望月生发,联想到全天下人的望月之举。】
  【也正是在这天涯共此时的情景之下,望着同一轮月亮,内心的酸甜苦辣却各不相同。】
  【有人阖家团圆、幸福美满,自然便有人伶仃漂泊、望月怀远。】
  所思所想因人而异,至于那绵绵秋思又会落在何人何处?
  文也好没有多加阐述,让它成了诗人留在诗歌中的未解之谜。
  【以问句收束,既给后来者留下了思考的空间,又显得巧妙蕴藉。】
  文也好清清嗓子,照例抛出了互动问题:
  【诸位以为,这最后一句算是个反问吗?】
  说完,她稍作停顿,为观众腾出思考的余地之后才不急不忙地补充:
  【要回答这个问题,恐怕还需要借助另一个问题的帮助:诗人当真不知道秋思落在了谁人心上吗?】
  这样一问,答案便一目了然了
  他当然知道。
  【联系起先前所读的三句诗,很快就能想到,以诗人的真实想法,王建分明是想说今夜秋思落我家。】
  毕竟人家在题目里便已经明晃晃的告诉读者了
  我在思念着我的朋友杜郎中嘛。
  【这样一来,问题也就接踵而至:从古至今有这么写诗的吗?】
  【抛开远看泰山黑糊糊,上头细来下头粗这样的诗歌,我们暂且不论。】
  这诗虽直白,倒也能算是别有意趣。文也好竭力往下压了压翘起的嘴角。
  【但大多数诗人都觉得,这样的正面抒情太直白也太没有诗意了,所以多多少少都要采取些迂回的手段。】
  【可要说迂回的手段吧,先前几句已经发挥得淋漓尽致了,难道还能挖掘出什么新奇办法吗?】
  【你别说,还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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