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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走到酒店门口,初冬的凉风卷着寒意扑过来,张大野扶着门框站定,看着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送完客后,糖糖姐挽着爱人的手走出来,笑得一脸幸福;成家父母面色不太好看,脚步沉沉地跟在后头;张崧礼和叶新筠隔着三步远,一前一后出来,没什么交流;江家妈妈独自拎着包,走到江泠澍身边,伸手替他拢了拢衣领,低声说着什么……
  原来爱情走到不同阶段,在不同的人身上,是这样千差万别的模样啊。张大野望着眼前这幅众生相,心里忽然有点发堵。
  “喝多了?”大橙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声音有些哑。
  张大野摇摇头,抬眼看看朗朗晴天,忽然感慨:“就是觉得爱情这玩意儿邪门儿,跟有魔力似的。明明身边那么多反面教材,那么多反对的声音,糖糖姐还是一头扎了进去。”
  大橙子哼笑一声:“你不也一样?”
  “谁说不是?”张大野仰头灌了口凉风,摆摆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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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觉得这本配角们的描写会太多吗?前面想尽量把配角们刻画得完善一些,为后文做铺垫,也差不多了。
  第53章 父子局
  唐瑭结婚当晚,张家本该团聚的饭桌终究还是没能凑齐人。
  下午一家人刚踏进家门,叶新筠接了个电话就说要走,有个客户等着见她一面。
  张大野外套搭在臂弯,领结都还没来得及摘。叶新筠叫他上楼,跟他道歉:“对不起啊儿子,这个事儿着急,过段时间妈妈去学校看你。”
  她边说边打开衣柜,手飞快地扒拉着衣架。张大野靠着门框摘下领结在手里绕着,没接她的话茬,只问:“找哪件?要我帮你找吗?”
  “算了,衣柜里款式都旧了,我路上买”,叶新筠回手关上柜门,终于转过身看向张大野。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张大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叶新筠这屋他都很久没进来过了,连空气都透着经年累月的生分。
  蒋阿姨的催命电话又追了过来。张大野扯了扯嘴角,往后退了半步:“您忙您的,我没事儿。”
  说是这么说,可直到晚上,张崧礼都没在饭桌上看见儿子的身影。兰姨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小声解释:“孩子太困了,补觉呢,咱们先吃吧。”
  “补觉也不能不吃饭啊”,张崧礼嘟囔一句,“鸡翅给他留着吧。”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张大野才终于肯下楼。下楼还不是为了吃饭,是他托人买的东西到了。唐瑭临时起意结了个婚,他得把结婚礼物补上。
  这礼物可不好选。他那糖糖姐向来品味独特,包袋鞋履一概不入眼,偏爱稀奇古怪的老物件,或是带着异域腔调的首饰。
  老物件一时半会儿淘不着,异域风情的首饰倒是还能找一找。下午,张大野在网上搜到一家藏在城郊巷子里的小店,看上一条嵌着珐琅和宝石的项链。
  他自己懒得动,打发高杨高杉去买。兄弟俩路上堵车堵到天黑,这会儿总算踩着月光进了院儿。
  张大野在二楼听到动静,迫不及待地下来接人。客厅亮着盏落地灯,张崧礼还没睡,正捧着他的紫砂壶慢悠悠喝茶。
  看到他直奔门口,张崧礼还以为他又要走,重重搁下茶壶,吼了一嗓子:“又干什么去?”
  “我去”,张大野没注意到客厅有人,冷不丁被这声吼吓得一激灵,整个人蹦起来,后背咚地撞在墙上。
  张崧礼看乐了:“瞅你那小胆儿吧,还一天到晚装大人。”
  高杨高杉正好进门。看见张大野贴着墙根拍胸脯的怂样,高杨忍不住打趣:“野哥这是练什么呢?壁虎功?”
  “驱鬼术”,张大野没好气地从高杉手上接过礼袋,往他爸那边走。
  “给我买东西了?”张崧礼饶有兴致地问。
  “您想什么美事儿?糖糖姐的”,张大野当他爸面打开盒子,拎起项链,“来,您瞧瞧这项链值多少钱?”
  张崧礼捏着项链在灯下转了转,报了个价。
  “价不错”,张大野笑了,“高杨高杉找张总领钱,多的算你们跑腿费。”
  “嘿,你个臭小子”,张崧礼指着他笑骂一句,“你送礼我掏钱是吧?”
  说归说,张崧礼还是把钱转给了双胞胎兄弟。
  高杉是个机灵鬼,领了钱拽着他哥就跑,生怕一会儿父子俩打起来误伤他俩。
  打倒是不至于。张大野独自“沉淀”了一下午,这会儿心里那点儿憋闷早散了。
  “赶紧吃饭去,给你留了鸡翅”,张崧礼催他。
  “不急。”张大野找了根笔,低头在卖家送的小卡片上写——“祝糖糖姐新婚快乐,永远自由。”
  张崧礼瞥了一眼:“写的什么玩意儿,人结婚你祝人家自由?”
  张大野把项链和卡片装好,意有所指道:“对,永远自由,永远洒脱,永远别为谁困住自己,永远保持热爱。”
  张崧礼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沉默着没说话。
  张大野把东西整理好,起身想走,张崧礼却忽然开口叫住他:“儿子,坐会儿。”
  也好,张大野心想,总不能一直这么别扭着。
  “想跟我说说吗?”张崧礼拿起一只茶杯,给他倒了杯茶,“你在生我什么气?”
  张大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直直地看向他爸:“我知道您在外面有人。”
  闻言,张崧礼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片刻后坦然地点了点头:“算是吧。按你们年轻人的说法,对方是我的初恋。”他说着叹了口气,“年轻时因为种种原因我们没能在一起,年初在街上碰见,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头发白了,我中年发福。她老了,我也老了。”
  张大野万万没想到这还是一个纯情的爱情故事。他可听不了这个。他爸跟别的阿姨玩儿纯情,那他妈算什么?
  于是没等张崧礼说完,他就拧着眉打断:“我不想听你们意难平的爱情故事!我只知道你们现在都有家庭!这是背叛!是出轨!”
  张崧礼忽然抓住话头:“你怎么知道她结了婚?你还查她了?”
  “用得着我查吗?”张大野嗤笑一声,“她女儿高考跟我一个考场,专门堵在走廊给了我一巴掌,骂您破坏人家家庭!”
  这事儿张大野本来不想说的,反驳时没经过大脑思考,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霎时间,张崧礼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愤怒、愧疚、自责……刚才还镇定自若的男人,此时却像一座轰然倒塌的山,只剩一片被灰尘笼罩的废墟。
  他摘下眼镜,肩膀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塌下去:“对不起儿子,这事儿我不知道。”
  看到这样的父亲,张大野本该感到痛快的,但他的心却揪在一起,开始懊悔自己的口不择言。
  摸着良心讲,张崧礼虽算不上什么完美父亲,但对他的爱却是恨不得掏心掏肺的。他不擅长沟通,常年在外应酬,错过他的家长会,错过他的生日,可他也会无条件支持他所有心血来潮的决定,会在他失意失落情绪不好的时候笨拙地说:“没事儿,有爸呢”。他永远是他最坚实的依靠。
  人,总是这么割裂。
  “不用道歉”,张大野别开脸,勉强稳住声线,“我就想知道您是怎么想的,打算怎么办?”
  张崧礼闭着眼靠进沙发,胸腔里发出风箱似的叹息:“我没什么打算,只是想送她最后一程。她时日无多了。”
  这又是什么狗血剧情?张大野追问:“什么意思?”
  “儿子,这事儿确实是我的错,你完全有理由生气,我也不会为自己辩解”,张崧礼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我欠她的,我想弥补这个遗憾。年轻时我跟你一样混不吝,整日没个正形,她家里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那时候我心高气傲,跟她断了联系。后来听说她嫁了人,是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我安慰自己,她会比跟我在一起幸福,却没想到她凄苦地过了大半辈子,活着都只是为了孩子。碰到她时,她刚从医院出来。看见我,她手里的袋子哗啦掉在地上,药盒化验单撒了一地。”
  张崧礼的声音开始发颤。
  “她头发白了大半,乱蓬蓬地挽在脑后,脸上都是皱纹。她瞪着眼睛看向我,嘴巴半张着,紧接着手就开始哆嗦,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赶紧上前,她猛地推开我,自己腿一软一屁股摔在地上。我想扶她站起来,她却不管不顾,旁若无人地号啕大哭。就好像……就好像凄惨的生命走到尽头,老天爷忽然掀开底牌,告诉她你原本可以有另一种人生。没人知道另一种人生会不会更好,但那一刻,她脑子里一定全是幸福的可能性。”
  张大野沉默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其实想问“我妈知不知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什么意义呢?他们的婚姻早就只剩个空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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