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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大橙子这孩子,从不知道含蓄两个字怎么写,隔老远就嗷嗷喊:“野哥!这儿!”
  前面的同学全在往后瞅,张大野低着头窜过去,没好气地说:“唱歌的时候没见你这么中气十足,你怎么不干脆拿个大喇叭喊?”
  “嘿”,大橙子隔着铁栅栏二了吧唧地笑着,“我感觉我像是来探监的。”
  “小爷我都这么惨了你能不能捡两句好听的说?”
  “好听的没有,好吃的拉了一车。”
  张大野往他身后一瞅,高杨高杉跟俩电线杆子一样杵在车旁边,过来也不是,钻回车里也不是。
  “带他俩来干什么?就他俩把我绑来的你不知道?”
  “你真逗,我不带他俩谁开车啊?”
  天儿太热,大橙子吸一口手里的果汁,递给张大野一杯咖啡,又冲旁边的周耒一笑:“同学你喝什么?咖啡果汁奶茶都有。”
  “噢对忘了介绍了”,张大野抬手一指,“这是周耒,这是大橙子。人如其名,又圆又甜。”
  成城隔着栅栏把他的小胖手伸了进来:“成城。你好,我野哥托你照顾了。”
  这该死的仪式感!周耒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互相照顾,互相照顾。”
  他俩这对话听得张大野直乐。他喝了口咖啡,仰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续命了。”
  周耒进保安室让大叔帮忙把小门给他们打开递东西。对,只能递东西,里面的人不能出,外面的人不能进。以至于大橙子想给张大野个拥抱聊表安慰都只能隔着脚下的铁门框。
  他感叹:“行,张叔够狠的。”
  “行了,”张大野说,“抱也抱了,吃的递给我你赶紧走吧。别来了啊,来回四个小时你真闲的。”
  “那你什么时候放假我来接你。”
  “我不回,两周放一天假我路上折腾四个小时?睡都睡不够呢。”
  “两周放一天?”大橙子吸完最后一口果汁,撒气一样把空杯投进垃圾桶,“这‘监狱’可真够人道的。”
  高杨高杉把后备厢里的吃的拿出来,一袋一袋往过递。有兰姨做的,有张大野爱吃的店里点的,还有各种零食饮料。
  周耒过来帮着接。东西太多,他俩根本拿不了,只好又喊了两个认识的同学过来帮忙。
  张大野看得头都大了。大橙子显然没想到这些东西都得走楼梯往上扛。眼看着高杨高杉又搬了各种营养品下来,甚至还有几盒燕窝,他赶紧喊了一声:“搬上去,我不要,干吗呢这是?”
  大橙子说:“我不寻思给你补补吗?你不要我再拉走啊?”
  张大野看向周耒,斟酌了一下这话合不合适,尽量不显得冒犯:“你看要是方便的话让他们给阿姨送去?这东西搬下来咱们也不吃,再拉回去他们太麻烦。你就当帮我个忙,让他们去你家歇歇脚。你瞅大橙子胖的,让他来回四个小时连着坐车他得累吐了。”
  周耒本想拒绝,但张大野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他跟成城说:“行,那你们过去歇会儿,在我家吃点儿东西。我们家是老院子,房间很多,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张大野拎起两个保温袋又递给成城:“你们拎去跟阿姨一块儿吃,我们这些够了。”
  几个人站在门口,目送大橙子和高杨高杉离开才拎着东西往回走。
  周耒放慢步子,和张大野走在后头,低声跟他说:“你跟成城说一声,营养品留下,燕窝之类太贵重的千万别留。心意我领了,我真不能收。”
  张大野看他一眼,也放低了声音:“我跟你说,那燕窝是成城他姐的男朋友送去的。他爸对那小子不满意,连带着燕窝也看不顺眼。高考前他爸非让我俩吃。你说我俩两个大小伙子,身强体壮的,吃燕窝有啥用?你要不留他回去就得扔了。”
  周耒明显不信,笑着问他:“现编的吧?”
  张大野坦坦荡荡:“不信你打电话问。”
  周耒摇头笑笑,没再坚持:“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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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拍够了吗?
  成城送来的饭菜太多,张大野给王老师他们办公室送了两袋,剩下的班里几个宿舍一分,一帮大小伙子全吃撑了。
  刚才成城发微信问他:“我要不要再去给周耒家买点儿东西?”
  穿开裆裤时就混在一起的发小,张大野那么斟酌着说话,不用过多解释成城也明白他的意思。
  张大野回:“不用,再买他妈妈该想多了。他妈妈是盲人,你们坐会儿就走,别多打扰。”
  “得令!”
  今天这事儿确实是件好事儿,但张大野心里却多少觉得有点儿唐突。如果跟周耒更熟络一些再送东西会更好,不过今天确实是赶上了。
  他没别的意思,就觉得周耒和他妈不容易,能帮一点就帮一点。从小到大,他身边没有这样的家庭,偶尔网上看到这类消息,随手捐一点零花钱也就抛之脑后了。现在,一个活生生的家庭就摆在他面前,他多少有点感慨。不管是周耒苦笑着说起这些事的表情,还是他想象中周耒他妈妈做饭的样子,都让他做不到冷眼旁观。
  不过,他也没再跟周耒多说什么,再去解释反而尴尬。还好,周耒似乎完全看透了他那点笨拙的好意,也并没有怪他唐突的意思。
  时间过得很慢,像教室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一点点发黄,慢慢往下落。
  有好几次张大野都想翻墙出去逛逛,最后到底还是觉得这事儿的缺德程度等同于给王老师保温杯里放泻药,无奈作罢。
  如果是十五六岁不懂事儿的时候,如果碰上的不是这么个掏心掏肺的老师,学校墙上那些玻璃碴早该让他磨平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张大野在别人眼里也是自由散漫的刺儿头一个。
  别人上晚自习他要去操场背单词,别人早上跑早操,他坠在队尾晃晃悠悠,振振有词地说空腹跑步胃疼。最要命的是,有一晚他听说有双子座流星雨,裹着校服在教学楼顶蹲到东方泛白。要不是周耒早起发现他床铺空着,他能在露水浸透的校服里孵出蘑菇来。
  关于他如何从锁死的宿舍楼里脱身这事儿,只有周耒好奇。
  那天周耒正在削苹果,削到一半忽然顿住,拿着水果刀朝张大野比划:“我知道了!你是拆了一楼公共卫生间的窗户翻出去的对不对?”
  “快别猜了”,张大野挡开他的刀,“就只是巧了,宿管大爷忘锁门了。”
  周耒根本不信。好像在他眼里,关于张大野的故事一定不会这么无聊。
  各科老师眼里的张大野估计也差不多是这个形象。
  张大野上课坐最后一排,桌上摆本书,基本不动笔,整天用一种解剖青蛙似的眼神盯着老师看。但凡老师有一点用词不当或者观点表达错误,他马上弹簧似的举手示意。
  一开始老师还耐心问他有什么问题,后来改成了统一答复——“课后单独讨论”。
  其实他就是有些不习惯。以前他上的学校学生少,随时可以提出问题。复读学校的课堂大多偏严肃,学生又多,不可能为了一两个人耽误大家的时间。
  两种教育方式各有所长,只是忽然把一个人从一个环境提溜进另一个环境里,不适应是难免的。他就像一尾被掷入陌生水域的鱼,惊恐地弓起身子,用尾鳍拍打着水面,银鳞在暗流中划出慌乱的轨迹。围观者眼中,那或许更像是愤怒的呐喊,却不知那不过是一条缺氧的鱼在无声地求救。
  ……
  好不容易熬到放假。赵叔打电话来说要接他,他坦诚道:“我真的睡不够,不折腾了。放假还得去剪个头发,这头发真没空打理。”
  赵叔又说:“那我开车拉你爸妈过去看你吧,他们正好都在家,也挺想你,哪怕一块儿吃顿饭呢。”
  张大野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赵叔,我跟您说实话,我不太想见他们。之后时间能凑一起再说,行吗?”
  他很少会用这种几近恳求的语气。赵叔听得一愣,犹豫一瞬还是答应了:“那你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
  听说他不回家,周耒邀请他去家里吃顿饭。他不想给人添麻烦,说得去闻人予那儿取杯子。
  周耒也没勉强。这几天,张大野都被这破学校关得有点儿蔫巴了,上闻人予那儿俩人打打架挺好。
  他调侃道:“行,去吧,我估计你俩牙印也好差不多了。”
  张大野笑着给他一下。这人说的什么屁话?他俩又不是狗。
  放假那天,张大野睡了个懒觉,中午时分才背着相机从学校出来。大日头把柏油路晒得滚烫,他在古城北门下车,随便钻进家立着褪色灯箱的理发店,把头发剃了。
  碎头发扎得后脖颈刺痒,他对着镜子龇牙,镜中人顶着青皮冲他乐——这下大橙子探监的体验感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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