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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但岂料就在那天晚上,一场雪崩突然而至。
  这场雪崩令铁卫营迷失了方向,紧接着,一股随着雪崩而来的白毛风,让整支大军陷进了雪窝,并落入了闾国的圈套之中。
  元浑醒来时孤身一人。
  他起先以为自己是往在东南一侧奔走,但很快,当太阳出来后他又发现,这根本不是东南一侧,而是余脉的西边,因此不得已,只能掉头往回。可是往回走了三天,仍旧没有人烟,他身上的干粮也悉数耗尽。
  这实在奇怪,自小长在高山雪原中的元浑心道,这实在是奇怪,千峰山虽然高耸,但并非无路可走,其间也不似饮冰峡、雪达坂等地,有那“只进不出”的奇闻诡谈。
  所以,眼前的种种怪相……难不成是人为所致?
  元浑再次呼出了一口白气,他直起身,准备离开这处洞穴,向外寻找一些能抵御寒冷的柴禾。
  而就在这时,身后又是“扑通”一响,这回,是真的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噗嗤噗嗤……
  细小又轻微的动静从黑暗中传来,元浑的后背泛起了一层冷汗,他回头看去,什么都没找到,只有地上那干枯了很久的草窠移动了少许。
  “出来。”元浑沉声说道。
  然而,洞穴内无人回应,似乎那窸窸窣窣的轻响从未发过。
  元浑只得定了定神,转身向外走去。
  可此时,又是两声“噗嗤噗嗤”的细响。元浑迅速循声寻找,很快,他发现了一只匍匐在洞穴石壁上的八足小虫。
  “这是……”元浑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是“心篆玄锢”子虫,在阿史那阙下,他曾亲眼见过整整一个地窖都堆满了这种通体漆黑的虫子。
  难道他已经来到了西王海的蜃沼?
  这里就是那都尉口中的“天地之中”、“天王居所”了?
  元浑发觉自己的双手在轻轻地打着颤,他放低了脚步,往这洞穴内又走了两步,进而发现,这处深邃的山腹中竟“长”满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小虫!
  小虫仿佛有着属于人的神智,刚一察觉到有什么东西逼近,便瞬间不约而同地抬起了长长的触须。
  “呼!”元浑大惊,猛然睁开了眼睛,他重新醒来,并吐出了一口含着冰渣的寒雾。
  这次,元浑看到,自己已来到了一片白雪茫茫的辽原上,四周孤寂无风,远处山影幢幢,而那山的脚下正静静地淌着一湾如玉盘一样的大湖。
  这是梦,终于,元浑清晰地意识到了,这是梦,是一个接一个的梦。梦中有遥远的声音传来,似乎是一伙人在商量,该如何处置人事不省的如罗天王。
  元浑明白,他被什么人俘虏了,眼下,已身不由己。
  第82章 身陷囹圄
  话声越来越清晰,元浑的神智也越来越冷静,他嗅到了一股潮湿的铁锈味,以及一股混合着血腥气的冷风。
  “既然种不了子虫,那就先把人丢进大牢里,等殿下的亲信来了再说。”一个男子细声细气道。
  元浑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隐约间,他看到,有一身材高大的壮汉背对着自己立在监室的外面,似乎正和什么人交谈。
  这壮汉道:“要不了几天了,现下留在千峰山中的铁卫营都是些残兵败将,就连牟良都受伤了,‘索虏’大势已去。”
  “不可掉以轻心。”一道微有熟悉的声音回答,“把如罗浑看管好,这位天王殿下可是强壮得很,必须用最粗的链子才能捆得住。”
  “明白。”壮汉应道。
  很快,大门合拢,一阵脚步声消失在了甬道的尽头,元浑随之睁开了双眼。
  “呼——”他吐出一口气,看清了头顶那挂着苔痕的吊顶横梁。
  显而易见,这里是一处隐秘的牢房,四周浮动着泥土与腐质的腥臊,石壁上也爬满了绿得发黑的青藓。
  元浑一骨碌翻身坐起,视线投在了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这是什么地方?难道他已被南闾士兵带去了同州?
  眼下情形是无法给出元浑答案的,牢房严丝合缝,唯有最高处开了一角小窗,窗口映着幽幽的光——不知是日光还是月光。
  元浑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周身四肢,确定没有任何重伤后,起身来到了那扇窗下。
  约莫几个时辰后,附在窗下,元浑再次听到了外面的交谈。
  “是不是子虫有问题?”一个女子问道。
  “我们更换了不少子虫,但都没有办法给如罗浑种入脑中。”负责看守此地的那位壮汉回答。
  “奇了。”女子也深感不可思议,她质问起来,“你们到底有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做?”
  “自然,自然……”那壮汉听起来很尊敬这女子,他点头哈腰着回答,“慕容姑娘,我们绝对按照您的要求逐一做了,但‘心篆玄锢’子虫似乎是怕极了如罗浑,甚至连接近他都不肯接近一步。”
  女子冷哼一声,不知随手摔了个什么器具,吓得在场诸人皆噤若寒蝉。
  “都滚!”她叫骂道。
  石牢外立马恢复了安静,元浑缓缓回身,坐在了那方潮湿的蒲草席上。
  他回想起刚醒来时听到的那些,逐渐意识到,这伙俘虏了自己的人大概是打算为他种下“心篆玄锢”子虫,只是不知为何,始终没能成功。
  这让元浑左思右想,心乱如麻,但一时间又找不出解决之策。
  而正是这时,牢房的门“吱呀”一响——有人来了。
  呜——
  一股阴风顺着门缝钻进石牢,继而吹得那墙上火把一阵忽明忽灭。
  元浑早已在听到脚步声后一翻身,佯装昏睡不醒,并顺便屏住了呼吸,打算仔细听一听来人到底是谁。
  可还不等他得出结论,方才那道微有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了,这道声音说:“大王,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元浑陡然一震,他听出来了,这说话的人正是失踪多年没有音讯的前中护军幢帅,阿律山。
  阿律山?
  他果真还活着?如果活着,为何不去息州王庭寻自己?还是说,他被俘后果然如自己和张恕所料,投靠了他人,当起了章霈的头领、叛军中的一员?
  元浑心中又惊又疑,他僵躺许久,最后非常缓慢地直起了身。
  “大王……”阿律山一叹,半跪在了元浑的面前,他低声道,“真是好久不见了。”
  “真是好久不见了……”
  火把的光映照着阿律山瘦削、平静却又有些呆滞的面孔,但那的的确确是阿律山,尽管神采不再,可元浑还是一眼认了出来,这半跪在他面前的,就是曾伴他一起长大的亲卫阿律山。
  四年已过,阿律山的面目没有改变分毫,除了……太阳穴处多了一个深可见骨的伤疤。
  带着这道疤,阿律山看起来还是陌了不少。
  他说:“大王不记得我了吗?”
  元浑张了张嘴,喉头有些发堵。
  阿律山苦笑了一声,道:“看来……大王是记得的,只是卑职的这副样子吓着大王了。”
  元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警觉地望向了他的身后。
  阿律山好心道:“大王放心,卑职进来之前,勃兰金和慕容绮等人已经离开了。”
  “勃兰金?”元浑眼微眯,狐疑道。
  阿律山回答:“勃兰金过去是勿吉勃利部渠帅阿骨鲁的麾下大将,现在是狄王亲卫血绣司的头领。之前,就是他一直试图为大王您种下‘心篆玄锢’子虫,可惜没能成功。”
  元浑不自觉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阿律山笑了一下:“所以依我看,秃玉公主和慕容绮的推演测算也不是那么真,或许北边传来的风声才是对的,大王您方是真正的‘天定之人’,那‘心篆玄锢’子虫竟奈何不了您,卑职……真是羡慕。”
  元浑被这话说得猛然一悚,他惊诧道:“‘天定之人’?什么‘天定之人’?秃玉公主和慕容绮的推演测算又是什么?”
  阿律山此时的神色与刚进来时似乎略有不同,他眉梢微挑,有些不解:“大王您还不知道吗?这天下的兴衰成败,其实都系在……唔……”
  这话没能说完,阿律山陡然定住了。
  而元浑只觉一茬接一茬的冷汗从后脊冒出,他神情戒备地审视着阿律山道:“你是不是也被那伙人种下了‘心篆玄锢’子虫?”
  阿律山听到这个问题,脸色忽地大变,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太阳穴处的伤疤,口中讷讷道:“不、不对,没有……我没有被种下‘心篆玄锢’子虫,我没有被人控制,我依旧是大王的幢帅……大王的幢帅……”
  这一番话前言不搭后语,听得元浑是毛骨悚然。
  此时,恰有一阵阴风吹过,将阿律山的衣裳拂起了一角,并飞快露出了他双臂间那密密麻麻的伤疤。这些伤疤有些已经好了,有些还在丝丝缕缕地渗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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