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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什么?”牟良倏地站起身。
  张恕的眸光也跟着一暗,他低声道:“大都督,眼下王庭……将变乱,哨城保不住了。”
  牟良没说话,但脸色已然沉凝了下去。
  此刻,上离刑狱中,元浑已有整整两日没合眼了,他并非不想睡,而是不敢睡。
  现如今,王庭犹如一座空城,河西王元儿只尚未赶来,大单于元儿烈与瀚海公元六孤已带兵离开,仅剩一个刚被褫夺了兵权和官职的“龙骧将军”,手无寸铁,在牢房里发霉蛆。
  元浑很清楚,某个躲在暗处的人正处心积虑着想要他命,他若在这种时刻合眼,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都很难说。
  可如此僵局,又该如何破解?
  元浑活了两世,面对当下,却一如在璧山时束手无策。
  正是他寝食难安之际,一向安静的牢狱廊道外忽然传出了一阵错杂的脚步声,很快,三个身披金甲的如罗士兵一路小跑,来到了元浑的监室前。
  “二王子,”当中一个小兵毕恭毕敬地叫道,“方才大单于送回手信,令我等来此带您回破虏宫。”
  “回破虏宫?”元浑坐着没动,“我身上的冤案未消,现在回破虏宫,不过是换个地方软禁而已。”
  那小兵有一答一:“大单于念着父子亲情,不愿二王子再在狱中受苦,因而令我等送二王子回破虏宫休养。”
  “不必,”元浑沉着脸,“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二王子……”那小兵还欲解释。
  可就在这时,一魁梧壮汉大步来到了元浑面前,他厉声道:“让二王子回破虏宫乃是大单于的命令,怎么,二王子难道是在这牢房里住出感情了,准备原地根发芽吗?”
  元浑抬眼一瞧,这出言不逊的正是之前在城门口拦下自己的虎贲军中郎将吕赤勐,作为禁卫,他居然没有跟着元儿烈出征,元浑心中愈发觉得不对劲。
  他上下打量了吕赤勐一眼:“你为何没有跟着我父兄出兵瀚海?”
  吕赤勐面色不善:“大单于令卑职留在王庭,守好家门,二王子有何异议?”
  元浑冷笑一声:“守好家门?既然我阿爷叫你当看门狗,那你岂有资格在这里与我叫嚣?还不快快滚出去,少扰我清净。”
  吕赤勐一把抽出了腰间短刀,他才不与元浑客气,直接张口命令手下士兵道:“来人,将二王子绑起来,送回破虏宫!”
  第18章 “意图谋反”
  破虏宫的门大开着,几个曾随侍元浑身侧的小奴正诚惶诚恐地跪在一边,恭候他们许久没有回家的主上。
  元浑被五花大绑着,一路跌跌搡搡地往前走,边走他嘴中还大骂着:“吕赤勐,你竟敢这样对我,难不成是想造反?”
  吕赤勐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他见元浑进了破虏宫的门,转头收起刀,对“护送”二王子来此的士兵道:“守好这里,连只苍蝇都不许放出来,知道吗?”
  士兵齐声应下:“卑职明白!”
  吱——砰!破虏宫的门合拢了。
  “混蛋!”元浑眼见着吕赤勐远去,自己却无力反抗,不由气得怒骂起来,他抬腿踹翻了门角的长颈花瓶,转头对瑟缩在一旁的叱奴道,“还不快过来把我身上的绳索都解开!”
  叱奴吓得一哆嗦,慌忙爬起身来给元浑松绑,他颤颤巍巍地问道:“主上,他们、他们都说您谋反不成,被大单于关进了刑狱,这、这是真的吗?”
  元浑双手解缚,当即一掌拍在了刚刚关紧的大门上,他冲外面骂道:“我说了我只在大牢里待着,你们不放我回去,那我便拆了这门,自己回去!”
  叱奴大为不解:“主上,您为何要跑去大牢里受苦?”
  “受苦?”元浑冷笑,“我就乐意受苦,我若不受苦,那些个居心叵测的人就要将我打入九重狱中当厉鬼了!”
  叱奴如听天书,他愣愣地问:“主上,您在说什么?”
  元浑咬牙切齿,当即就要抬腿去踹门。
  可不料这门还没踹开,破虏宫中突然奔出十余个手持长枪短刀的士兵,这些士兵见到他,倒头就跪:“属下拜见龙骧将军!”
  元浑一怔,看着他们皱起了眉:“你们是何人?怎会在我宫中?”
  这几个士兵郑重其事道:“属下乃是将军亲卫,奉命在此护卫将军,以免将军遭逢不测。”
  “奉命?”元浑心底一阵奇怪,他问道,“你们是奉谁的命?”
  当中一位士兵抬起头,回答:“自然是奉将军您之前下达的命令。”
  元浑呼吸一顿:“我之前下达的命令?你们到底隶属于谁?我从未在阿律山手下见过你们?之前又何时向你们下达过命令?”
  那士兵回答:“我等乃是将军安插在虎贲军中的禁卫,将军忘了吗?幢帅统领的是您手下亲兵,我等与幢帅并不熟悉。”
  安插在虎贲军中的禁卫?元浑暗道不好,他上前几步,正欲一探究竟,谁知这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旋即,元浑看见,这些士兵的袖口、甲胄下的衣衫上都沾满了血迹。
  咚,咚咚!咚——
  破虏宫外骤然响起一阵鼓擂声,似乎是军中练兵,但更像征讨逆贼前的授旗祭天仪式,那颇具节奏的鼓点声令元浑心跳阵阵加速,他讷讷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后庭忽地传来尖叫,紧接着,一个小侍女匆匆跑了进来,她“扑通”一下跪在了元浑脚旁,随后含着泪哭道:“二王子,二王子……后门处全是血,全、全是血……”
  元浑呼吸一凝,来不及思考那鼓擂声为何而起,转身便跟着这侍女一路来到了破虏宫的后庭。
  霎时间,一片猩红映入了他的眼帘。
  跟着一起来到近前的叱奴“呜咽”一声,捂住了嘴,元浑也倒抽一口凉气,他脑中嗡嗡直响,不知自己到底落入了一个怎样的圈套。
  “主上,咱们、咱们宫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叱奴哭哭啼啼道。
  元浑没说话,他硬着头皮,循着血迹,一路向后庭深处走去,没两步,便看到了一片横七竖八的尸体。
  是如罗士兵的尸体,这些士兵被砍得面目全非,躺在破虏宫后的假山石回廊下,身子尚还温热,但鼻息已经消失。
  元浑只觉喉头塞了什么东西,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因呼吸不畅而蜷缩了起来,而就在这时,一道惊叫声响起了。
  “河西王!地上躺着河西王!”一个曾在朔云殿上伺候的小奴面如土色地叫道。
  元浑耳畔瞬间炸开了嗡鸣,震得他两眼昏花,胸口发疼。
  河西王,什么河西王?难道他们说的是那个看着自己长大、上辈子与自己一起战死璧山的亲叔叔河西王元儿只吗?
  元儿只为何会在这里?他不是正从秃麻山赶来上离吗?
  元浑不敢相信,但当他的视线缓慢下移,终于看到那具躺在正当中的尸体时,神智犹如被铜钟罩狠狠撞了一记——那不是河西王又是谁?
  相较于上一世,十年前的元儿只并没有太多变化,他仍是元浑记忆中的样子,只是……脸上被砍了三刀,胸前破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二叔,二叔……”元浑双膝一软,踉跄几步,差点跪在地上。
  叱奴见状,掉头就要跑出宫,告知旁人。
  可不料他还没来得及拔腿迈出后庭,一列人马就已气昂昂地撞开了破虏宫的大门。
  元浑一回头,正见廷尉李符领着一众朝臣满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那是……河西王?”跟随李符一起来此的延陀部单于贺兰儿都勃然色变道。
  元浑嘴唇一颤,终于了这是一个怎样的境地。
  他就听贺兰儿都抖着手,指着自己道:“河西王被大单于赐监国之权,你、你竟将他杀死在自己的宫中……二王子,你可是大单于的亲子,如何能做得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元浑大怒:“我没有!”
  “你没有?”贺兰儿都振声道,“那河西王怎会平白无故死在这里?你手下的亲卫身上又怎会沾染着血渍?二王子,大单于念在父子亲情,没有治你罪过,而是将你关在大牢之中听候处置,你却闯出大牢,回到破虏宫,残害自己的亲叔叔!”
  元浑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我是被栽赃陷害的,你们这些蠢货,难道看不出来吗?方才把我带出牢狱的是虎贲军中郎将吕赤勐,你把叫他来,我与他对峙。”
  “虎贲军中郎将吕赤勐?”李符讪然一笑,“二王子,中郎将受大单于要求,一直守着上离城防,怎会闯入大牢,把你一个背着‘谋反’之罪的‘逆贼’放虎归山?”
  “吕赤勐会不会做这样的事,你们把他唤来问一问就知道了,那前殿的绳索,就是他捆绑我至此时用的!”元浑指了指乱成一团的宫人,说道,“刚刚他们亲眼所见,我是如何回到破虏宫的,狱中卒子也很清楚,是吕赤勐手下虎贲军将我绑来的!事实如此,你们怎能睁眼说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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