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电话里宁箐说:“人不好,一开口就想死。”
宁箐的语气了有些许惋惜,但也仅限于些许,她快年过半百了,什么事都经历过了,身边人死的惨死的她不是没见过。
“嗯,我知道,谢谢宁姐。”
“哎!都说了甭那么客气,你在跟你姐说谢,我可就生气了。”
瞿蓝山笑笑说:“好,是我错。”
去的地方是个郊区,那是虞怀名下的一栋在半山腰上的别墅区,车到门口,宁箐给他们开了门。
瞿蓝山还没开门下车,宁箐就说:“老虞今早八点的飞机,估计着要中午才能到昀京,你们要是不忙看完人就等等,蓝山我闺女数学不好,趁这个时候你教教她。”
“虞沁也在?”
宁箐答:“这不放假,跟着一起来了,可愁死我了。自从上了初中,书数学就没及格过。”
宁箐为着自己女儿的成绩发愁,“我觉得这是老虞的问题,一定不是我的问题。”宁箐坚信自己的结论,她名牌大学毕业,虞怀却是一个大专生。
“宁姐你这是嫌弃虞哥了。”瞿蓝山调侃道。
宁箐摇头,“不是嫌弃,就是想不明白,我女儿怎么会数学不及格?”
三人聊着进了屋里,虞沁正在二楼的露台上看动漫,“在几楼?”瞿蓝山问。
“三楼。”宁箐回答。
在宁箐的带领下瞿蓝山跟崔超去了三楼,到了三楼宁箐说:“最近在装电梯可能有点乱。”
“不碍事,医生怎么说?”
宁箐摇头,“时间长了,站起来不可能了。你就做一下,她一辈子躺床上的准备吧。”
宁箐还没说完,瞿蓝山就听到哭喊声,一个小女孩被从房间里推出来,她脸上布满泪痕。
她想推开紧闭的门,却怎么也推不开,哭喊着:“开门!开门!妈妈疼!”
门被拍的生生作响,宁箐看小女孩那样疼的心都酸了,疼惜的抱起来,“怎么哭了,谁欺负我们小六了。”
“这孩子叫小刘?”瞿蓝山问。
宁箐用纸巾给哭的满脸泥泞的小六擦眼泪鼻涕,回答:“不是,小六是我闺女给起的名字,这小孩头几天也不跟我们说话,我想着我闺女也是小孩。就让我闺女跟她玩,她还是不说话,我闺女生气叫她老六。我想着人小姑娘比你还小一半那,怎能说人家老那?”
宁箐很少把注意力放在网上,所以不知道“老六”其实是一个网络用词。
“老六,虞沁也真会给她起,叫小六挺好的。那她原名叫什么。”瞿蓝山抬手摸摸小六的脸颊。
小六刚哭完脸上还有点湿,小鼻子哭的通红,在瞿蓝山摸她脸的时候,往宁箐怀里钻。
“哎呦,她还害羞了。”崔超凑上去看。
宁箐白了崔超一眼,“人这那是害羞了,是害怕,那么大个。”
崔超被说的不好意思,“我没跟小孩接触过。”
“她原名叫李木木,她爸叫李章一她妈叫曲玉,这是老虞帮忙打听的。里面估计正治疗着,我抱孩子下去了。”宁箐抱着李木木离开。
第41章 桃桃棒棒冰
哭喊声小了,瞿蓝山抬手敲了敲门,门被打开鼻尖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瞿蓝山不喜欢这个味道,因他爸腿的缘故,消毒水对于瞿蓝山是一种不好的信号,甚至有点恐惧。
瞿蓝山在门口站了一会扭头问崔超:“给我一个口罩。”
崔超从背包里找出一个口罩给他,瞿蓝山戴上,觉得一个不够又戴了一个。
戴好口罩他才敢走进去,医生正在治疗,曲玉贴在皮肤上的肉,有些地方已经发生溃烂。
曲玉不像个人,她躺在床上身边有护士按着她,防止她挣扎。
“让我死吧!求求你们让我死吧!”曲玉叫喊着,她没有嘴唇牙齿暴露在外面,像实验室里会动下颌的骷髅头。
崔超不敢去看一直眨着眼,瞿蓝山说:“你先出去吧。”
“好,那我走了。”崔超快速跑了出去。
“她能治好吗?”瞿蓝山问。
医生摇头,“半个月了,皮肤一直溃烂没有愈合的迹象,我们想过去植皮或者刮掉上面的腐肉。可她的免疫功能被破坏的太厉害了,上面的人肉快刮干净了,我们也没有办法了。”
这个半个月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把新的溃烂的肉刮掉,不然感染了她会没命,可活着却要忍受剥皮剔骨的疼。
那日在筒子楼里,瞿蓝山闻到过奇怪的味道,那是肉腐烂的味,被掩盖在肮脏厚重的被子下面。
天气那么热,曲玉的皮肤一直裹着被子,导致身上的皮肤被捂的发烂,背后无法及时翻身肉溃烂如脓。
瞿蓝山在想那个时候李章一还在,为什么不及时帮曲玉处理,那些烂肉是长时间造成的。
哪怕粗糙的处理一下,都不至于有今天的样子。
“病人休克!”
“快!抢救!”
瞿蓝山自觉的退到一边看着,在抢救的过程中,有人来敲门说李章一被保释出来了。
瞿蓝山见到李章一的时候,他神情慌张脸色发白,双眼里全是血丝,四处观望着。
宁箐对他说:“李木木在后院玩,我女儿陪着,你老婆在楼上抢救。”
听到女儿李章一神情有变,在得知老婆抢救时他差点跪下,要不是崔超在旁边扶着,他早就倒地了。
在看守所被关了这小半个月,他身上的衣服就没有换过,散发着恶臭,指甲里全是污垢。
他抖着唇强迫自己开口:“她……活……死……”
“她还活着。”瞿蓝山从楼上往下看,“不过快死了。”
李章一推开搀扶他的崔超,快步跑上楼去,跌跌撞撞的,李章一身形佝偻四肢细长,犹如剥皮去肉的骷髅架子。
李章一在医生抢救时冲了进去,被几个医生护士拦住,瞿蓝山走过去拉着他说:“在抢救,你这么闹,是在加速她的死亡。”
李章一挣扎的躯体瞬间僵住,转身朝着瞿蓝山跪下去,布满污垢的双手拉着瞿蓝山的裤脚说:“我求求你,你救救她!我求求!”
喊着李章一就要给瞿蓝山磕头,瞿蓝山面色有些发白,眉毛拧成团,抬手一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瞿蓝山脸上戴着两层口罩,还是能闻到浓重的消毒水味,“先出去。”
瞿蓝山把李章一带了出去,把门关上,抢救继续就算这次曲玉被救活了,下次就不一定了。
“如果你及时给她翻身,不让皮肤长久接触床单造成闷热,她或许还有救。”瞿蓝山把刚才医生说的,简单说与李章一听。
李章一一听双眼的眼泪跟阀门打开一样,他抹着泪,狼狈的看着瞿蓝山说:“真不能救了?”
瞿蓝山盯着他脸上的眼泪有些厌恶,甚至觉得虚伪,他要是真心想让曲玉活,及时翻身这样的小事他为什么不做,哪怕一天翻一次,都不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不能,你当初应该给她翻身的。”瞿蓝山的口气很冲。
李章一像是自责内疚般的紧闭双眼,脸上漏出了万般痛苦的神情。
瞿蓝山就看了一眼转过头去,他对于有自知却不做的忏悔,没有兴趣观看。
过了一会李章一开口:“不是我不想给她翻身,是她觉得冷,她冷!她觉得冷!她说她身上没有皮了,需要厚被子保护她,我曾经把被子从她身上拽下来好多次,可每次她都挣扎叫喊,仿佛是大火在灼烧她的身体。”
转过的瞿蓝山愣住,一层名为羞愧的东西,从他心底升起,他有点不敢转过头去。
李章一继续说:“我没办法,我让木木看着她,不要妈妈裹被子,冬天还好,可一到夏天。她身上没剩多少皮了,稍微一捂一发汗,她身上的肉就泡发了。可我身上已经没有皮给她了。”
瞿蓝山转过头去,把李章一上下打量了一遍,他脸上的皮肤是正常的,而脖子往下,肤色跟脖子上不一样。
他的胳膊发白没有毛孔和体毛,刚才他没有仔细观察,现在去看,李章一的手背上没有肌肤纹理,只有皱皱巴巴的一层。
手指关节上甚至没有折痕,跟那种塑|料|娃娃一样。
“当时木木还小,我就没动脸上的皮,身上的全给了。”李章一掀开那满是污渍充满汗臭的衣服。
他的肚子背部几乎颜色不一,一块一块的切割他的身体。
瞿蓝山强迫着自己去看李章一的身体,他握紧手,缓缓的呼出一口气说:“你做好准备吧,她一心求死。”
李章一的嘴唇抖动,慢慢的撅起来,这样的表情放在一个孩童身上,你能看出他的委屈极了。
放在一个成年的中年男人身上,却觉得有些怪异,但委屈感不会减少。
瞿蓝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或许他应该说点安慰的话,可这话未免太苍白了。
抢救还算成功,曲玉的生命被延长,瞿蓝山跟着崔超吃中饭的时候,虞怀下了飞机坐上的来这里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