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叮铃撞玉声动,只见一袭白衣飘然入内。高挑修长身形行而如清风,立而如雪松,泼墨黑发尾端悬一枚金色莲花玉,更显矜贵清冷,不染纤尘。
  悬日宗“莲士”司宛境,说的是残莲幽境,宛在水中。此刻亲眼所见,那斜挑莲花目幽幽含雾,两袖盈凤徐徐而摆,衬得那张清冷美人面愈发不可亵渎,果真是天人之姿。
  明幼镜这便意识到“10/10”的主角受美貌值是个什么概念。这司宛境便是如此,冷清冷面的白衣仙尊,无论怎么看,都是适合被各种强制爱的绝佳对象。
  “你便是明幼镜?”
  主角受的声音也是悦耳至极,悠悠宛若纶音。他这话里听不出什么慈悲,仿若一柄削薄冷剑,横亘在明幼镜的脖颈上。
  “是……弟子明幼镜,见过司掌印。”
  司宛境扫视水牢,好看的眉心紧蹙起来,又转向宗苍道:“天乩,听说你关了他三日。我不知道你们摩天宗的规矩如何,只知道凡是动用邪术的弟子,都应该交与三宗共同处办。”
  宗苍撑着额角,淡淡道:“旁的也就罢了,这小子用的可是媚蛊之术。你我自然无妨,可誓月宗那位房宗主……你难道想让房室吟公然下不来台吗?”
  房室吟,三宗二十八门知名的荒.淫无耻之徒。虽然尊为宗主,却是靠供养炉鼎、钻研双修起家的。如今媚蛊之术明面虽遭禁止,可私下里依旧畅行,其中追本溯源,少不了房室吟的推波助澜。
  司宛境所在的悬日宗情况特殊,宗主常年巡游下界,故而将门中事务全权交与他处理。房室吟见他容貌出众,屡屡对他出言轻薄,二人积怨已久,关系早已在撕破脸皮的边缘上。
  明幼镜这才寻思出一些个中意味。只怕司宛境是想借由此事杀鸡儆猴,公然向以房室吟为代表的、倡导邪门双修的誓月宗弟子发难。
  而宗苍坐于其间,似乎并不想让两宗矛盾激化。
  司宛境听他这番语气,眸中隐约流露失望之色:“天乩,你我共同修行许多年,虽也有志趣不合之处,可我心中始终拿你做手足知己看待。事已至此,你还在顾念你的纵横之理,纵容房室吟为所欲为……如今的你,当真叫我陌生得很。”
  宗苍默了片刻,不为所动一般:“益清,我有我的难处。不奢求你理解,只希望你勿要插手此事。”
  司宛境道:“那你想如何处置他?”
  宗苍垂目,声音听不出起伏:“丢下天阶,放回下界,再不许上摩天宗来。”
  明幼镜见他绝情至此,心里瞬间凉透,咬咬唇尖,强逼自己塌下细腰,跪在地上扑簌簌落泪。
  耳颈已然飘红一片,他就这么抬头仰望宗苍,动情道:“弟子已然知晓自己犯下大错,罪无可恕,只是宗主体内蛊毒未解,弟子总是放心不下。倘使能消解宗主体内蛊毒,便是将弟子炼化作一具无魂无灵的艳尸,弟子也心甘情愿……”
  宗苍的目光在他身上睃巡片刻,见他瘦弱肩膀抖得厉害,竟然微微俯身,大掌落在他的肩头。
  “说的倒是轻巧。你那媚蛊之术下得容易,怕是自己也不会解罢。”
  明幼镜感受到从他掌心传来的炽热温度:“……嗯。”
  “前些日子三宗弟子与魔修在鬼城一战,倒是也获取到不少消息。”宗苍顿了顿,倏忽轻笑,“听那儿的人说,若想解这媚蛊之术,最好的法子,就是将它转移至炉鼎身上。”
  明幼镜脊背一阵发寒。
  “说是若能使得炉鼎有孕,随着那死胎出体,蛊也自解。可惜不巧,我身边的炉鼎,偏偏只有一个无法生育的男孩儿。”
  “你说,怎么办?”
  男人忽然贴近几分,低沉的声音一阵阵如盘钟余波,炽热的气息就这样烧灼上来。
  明幼镜颤颤巍巍,眼圈已然红了。
  半晌,含泣道:“弟子……能生。”
  oooooooo
  作者留言:
  单机这种事补药啊 有没有在看的宝宝留个爪呀~
  第3章 心无鉴(3)
  此言一出,饶是宗苍也为之一滞。再度开口之时,倒是有点好笑似的:“哦?”
  “弟子听说……那佛月公主通晓阴阳之法,可以扭转雌雄。若宗主需要,弟子……”抿了抿唇瓣,痛下决心道,“弟子愿意以身试法。便是沦为与佛月公主一般的雌雄同体之人,只要能为宗主诞下后代,弟子在所不辞。”
  言语间偷偷觑着宗苍的脸色,可惜面具遮得严实,只能看见一双越来越深暗的眼。
  明幼镜觉得时机正好,便再度膝行靠近,拉住宗苍的衣角:“宗主,弟子能生。”
  宗苍慢慢地站直身体,漠然转身。
  “滚出去。”
  明幼镜忙开口道:“等等……宗主!”
  宗苍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你还有甚么话可说?”
  “我……想同您打个赌。”
  “你有什么可赌?”
  “我和您打赌,我此次下山,日后定能再次爬上天阶,回到摩天宗……”明幼镜沉吟,少年声音薄得像冰魄,脆生生的,尤有一种不到黄河不死心的韧劲儿,“到时候,您不可以再赶我走。”尾音落定,竟带上微弱哭腔。
  司宛境垂袖旁观,一双莲花目下神色晦暗不明。
  讵料宗苍微微侧目,笑意冰冷。
  “好啊,我和你赌。”
  ……
  谢阑站在留方坑外,见封坑巨石微微一动,两位守卫弟子走上来,手中一根锁灵链,末端牵着那个白衣黑发的瘦弱少年。
  他的衣裳和长发叫山风吹干不少,散落的发丝随风而动,松松笼着细白的颈子,活似一张风干的水墨画儿。
  “你……怎么出来了?”
  明幼镜眨了眨眼,柔声道:“全须全羽完整地出来啦,让谢师兄挂怀。”
  此刻他虽还是那般女孩子一样绵密湿软的口音,却平白多了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腔调,听得让心里都被挠得发痒。
  谢阑对着那双水蒙蒙的笑眼,恶狠狠道:“哼,我可不敢挂怀你!”自觉有些失态,稳了稳气息才问那两个守卫,“宗主打算怎么处置这家伙?”
  “宗主命他收拾东西下天阶去,永不得再入宗门。”
  谢阑闻言,只觉一口恶气自胸口而出,身心简直都快活起来:“宗主深明大义。”
  需知摩天宗之所以叫摩天宗,正如其名,高绝云冠。从山门爬上宗门所在地,足足要爬九千级长阶,多少试图求仙问道的凡人累死在半山处,在青石阶上留下血迹斑斑。
  摩天宗子弟大多宁愿苦练御风御剑也不愿碰这天阶半步,更有甚者,巴不得一辈子也不出山门。
  明幼镜那样的道行,根本不通御剑之术。这一下去,此生不必再想上来了。
  此举说白了,就是要把他逐出师门。
  可望向明幼镜,少年眼睛澄澈透亮,浑无绝望悲哀之色。谢阑心中疑云大起,而明幼镜像是看透他的所思所想,勾唇道:“谢师兄,你不用担心。我同宗主打了个赌。”
  “赌……?”
  “是啊。我跟他赌,我会再爬上这天阶来。”
  谢阑望向守卫弟子,见二人点点头,满心疑云没有散去半点,反而愈发厚重。
  宗苍其人向来不苟言笑,城府极深。他说过的话,必然是一言九鼎,岂有同人打赌收回成命的道理?
  又见明幼镜这样轻松模样,忍不住提醒他:“哼,那你也不必得意。九千级天阶,你以为人人都爬得?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下界,收一收这些旖旎心思!”
  “谢师兄,那你可真是误会我了。宗主修为虽深,可媚蛊也不是那么好压制的,我以血养蛊,下在他身上,短日里不显不明,长久里影响却深。如若我一直待在下界,彼时蛊毒发作,宗主该如何是好?这才是我最放心不下的。”
  媚蛊来自鬼城,传闻身中此蛊者,心志稍有不坚便会化为淫兽,脑中只剩云雨之欢。便是心性坚定之人,也会秉性大变、罔顾人伦,变成彻头彻尾的好色之徒。
  修士不同于常人,倒不至于被媚蛊所驱使神智。但是那躁动绮思的影响总归还是有的,再加上摩天宗修得是至刚至纯之法,对于欲望倾泻的要求极其激烈,宗苍身中此蛊,只怕是成了那春日之野兽,时刻都在失控边缘。
  谢阑见他口气笃定,心里也有些拿不准了:难不成这邪术当真如此厉害,即使是宗主,对着这给自己下蛊的小痴妇,也能下得去手?
  明幼镜向前半步,又压低声音羞赧道:“还有啊,师兄,你可知有什么办法,可以叫男子有孕的?”
  谢阑大骇,忙退后几步:“你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
  明幼镜轻抿粉唇,愈发痴缠,“宗主说,解蛊需要我有孕生子。”
  谢阑手中长剑“啪”得一声掉在地上。一张俊脸骇得煞白,口中碎碎什么恬不知耻,头也不回便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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