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肯定是状元!”阿福道,“自然,这是本郡主的美好期望,真要实现,郁举人你也是要努力的。就比如,找一个好老师……”
  郁时清扫了眼同样看着他的叶含章。
  “名师难寻。”他叹气。
  “确实很难,但无妨,本郡主帮你找呀,”阿福道,“翰林院孟学士,国子监阮祭酒,你想选哪一个?”
  翰林院孟学士,国子监阮祭酒,若他没记错的话,都是雍王的人。
  郁时清无奈笑起来:“郡主说笑了。”
  阿福扁嘴:“不是说笑呀,郁举人!这两位都很欣赏有才华的寒门学子,只要郁举人往他们跟前一站,他们都恨不得立刻收你为弟子呢。郁举人到现在还没有老师,不是因为你的才学不够,而是因为缺人引荐,眼下有了本郡主,本郡主来引荐呀!”
  旁边的叶含章也道:“郁举人不必担心,我们兄妹好歹也算是皇家人,既说出口了,便是能办到,绝不会信口开河。”
  郁时清状似意外地看了看两人,微微蹙眉,却还是摇了摇头:“多谢世子与郡主厚爱,只是学生虽未拜师,心中却已有了想求之师。”
  阿福睁大眼:“郁举人想求的老师,该不会是江南的大儒邱劲松邱老先生吧?”
  郁时清假作惊讶:“此事……郡主怎知?学生未向旁人提过……”
  【糟了,又说漏了!】阿福懊恼,忙低头遮掩,【邱劲松邱老先生是郁先生上辈子的老师,都说他们是郁先生借读蔚文书院后才认识的,却原来郁先生早就瞄准了邱老先生,要撞开他的门……
  【那和小皇叔呢?会不会传言也有误,他们其实不是在在郁先生拜师邱老先生时结识,而是更早?要是那般,可就真糟了……】
  叶含章边听着自家妹妹混乱的心声,边帮其找补道:“江南有名的大儒不少,但其中最深藏不露的,还要数邱老先生,父王与小皇叔都提过。郁举人眼光卓越,期望的老师自然不会是等闲之辈。”
  “原是如此,”郁时清一副了然表情,“邱老先生学识渊博,学生曾有幸读过几本老先生所著的书籍,对其崇敬不已。”
  叶含章道:“但据我所知,邱老先生已经许多年不收弟子。”
  “不试试,如何就能放弃?”郁时清笑道。
  “那我们兄妹便祝郁举人得偿所愿,”叶含章从郁时清的回话里听出了坚决的态度,再加上阿福的心声,他犹豫了下,没有再劝,而是直接转了话茬,“却不知郁举人此次乡试,府城之行,可结识什么新的友人?淮安人杰地灵,英才应当不少吧。”
  “学生不善交际,不过,有趣的友人倒确实是结识了一位。”郁时清道。
  话音一落,阿福的杏眼立刻刷地抬起,盯了过来。
  这小娃真是个藏不住事的。
  郁时清心道,不过胜在年纪够小,这个年纪的小孩大多鬼灵精怪,一惊一乍的,猫儿一样,并不算惹人注目。
  “可讲一讲?”叶含章摆出好奇姿态。
  郁时清笑了笑,道:“自是可以。说起我新结识的这位友人,可就有的谈了……”
  一大两小,边说话,边沿金黄遍野的河畔缓步前行着,扈从在后,山水在前,风光无限。
  说到末了,小郡主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的不好看了。
  【一定是小皇叔!他们已经遇见了,还成了朋友……这要怎么办?老师郁先生要拜邱劲松,只怕难搅黄,朋友郁先生要认小皇叔,看他们上一世的样子,更是没办法……难道,出师便是败局,只能放弃?
  【可若这样,我这重生又算得什么?想直接告诉父王避免杀局,又说不出来,阻止……更是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重来一次,只是再死一回吗?】
  叶含章前行的脚步忽地一顿。
  死这个字,刺痛了他的心口。
  在妹妹看来,拉拢郁时清有这么重要吗?
  不是在玩闹,不是重生后一时兴起的尝试,而是要与死亡挂钩……
  “郁举人,邱老先生……”叶含章暗自沉气,定下决心,刚开口,却忽被小郡主霍然冲来的声音打断。
  “郁举人,你说话好有意思,是阿福见过少有的,风趣幽默又博古通今之人,”小郡主眨着眼,兴高采烈,满脸都是灵机一动的聪明自喜,“阿福喜欢你,想请你当阿福与兄长的先生,郁先生可愿意?”
  叶含章一惊,就要阻止,可临到开口,却又顿住,没有吐出声音。
  郁时清也没料到,这位小郡主皱着脸思索半天,竟是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让他一个小举人给皇长孙和宁安郡主做老师,这听起来不滑稽吗?
  “承蒙郡主厚爱,只是这提议,该问的不是学生愿不愿意,而是雍王殿下和当今圣上愿不愿意吧,”郁时清无奈道,“世子,郡主,时辰已然不早,淝水秋景也已赏了七八,再晚天凉,不利行路。”
  这便是婉拒了。
  叶含章闻言,心下松了一口气,可却又不知为何,隐有失落。
  “郁先生……”
  “好了阿福,”叶含章拉住小女娃,“天色晚了,今日放你出来走动,已是不该,再晚下去,霜寒露重,刚好一些的病气可是又要起来的!”
  “可……”
  阿福扁嘴,面露不甘,但看看哥哥严肃的面孔,还是闭上了嘴巴,不再说了。
  但叶含章还能听到她的心声。
  【本郡主是不会放弃的!】
  【老师、挚友,郁先生什么都有,唯独就是没有弟子,这就是我的机会!弟子就是孩子呀,只要成了郁先生的弟子,未来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一定会帮父王的,再不济……再不济也能在父王和小皇叔中间周旋下……
  【坏哥哥,他不愿意,就不带他,下次我偷偷去拜师,谁都不告诉!】
  叶含章头痛万分,偷偷瞪了小女娃一眼,转身对郁时清颔首:“阿福年幼,还望郁举人见谅。”
  “无妨。”郁时清含笑。
  一日踏秋,到此结束,各怀鬼胎的一大两小行到郁家村附近官道,分道扬镳。
  郁时清被放下来,骑上叶含章赠送的高头大马,由两名护卫护送,回了村子。
  村中一番惊异热闹,自不必多提。
  族长悄悄拽了郁时清问:“七郎啊,如此两位天家贵人上门,可是好事?”
  “好不好说不准,但总归不是坏事。”郁时清笑着答。
  至少对他来说,是如此。
  今日交谈,虽就此而止,但郁时清知道,这位疑似重生的小郡主,和那位好似知道什么又好似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世子,只怕不会真个儿善罢甘休。
  这会是麻烦,但也说不得,就是他改变未来的关键所在。
  乾定三年,雍王之乱……
  其中究竟,便是郁时清当时已然入阁,权势初具规模,却也只窥得一二,不得全貌。
  按朝廷与民间流传最广的说法,是雍王自傲,早已将太子之位视为囊中之物,可天喜帝却偏疼幼子,不顾其它,执意立幼子叶藏星为储。
  雍王与六皇子一母同胞,原本感情甚深,可天家无兄弟,一个太子之位,便令两人分崩离析。
  之后雍王虽未表露不满,顺从天喜帝的意思,去了岑州就藩,可怨念始终在心,终于乾定三年爆发,史称“雍王之乱”、“岑州之乱”。
  这个说法,其中大半,郁时清都是信的,只是趁江南水灾,举旗叛乱,这……不太像是雍王的作风。
  况且,同胞兄弟,深情厚谊,只为一个权势,便当真会变得如此脆弱吗?
  他亲往岑州时,雍王兵败,又为何是那样神情,且只字不言,举刀便是自戕?
  一场祸乱,是叶藏星难解的心结,亦是郁时清怀疑多年的蹊跷——叶藏星南下遇刺而亡的时间,距离雍王之乱,太近了。
  一点一点翻看着记忆里的雍王与叶藏星,郁时清抬手推门,迈进了空无一人的家中。
  差不多同一时刻。
  刚入住驿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阿福兄妹,方一推门进房,便被一只大手擒住,兜头便是响亮脆生的巴掌:“两个胆大包天的小混账!”
  “父王,您怎的在此!”阿福大惊,一把甩开雍王,上蹿下跳就跑。
  雍王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还我怎的在此!要不是左长史及时传信来,又派人暗中保护,你们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一个两个,才几岁,带些人,便敢出门乱跑,真是要飞天了!给我站住!”
  “父王,您听我说,我和哥哥是想您了,吃不下睡不着,才跑出来……”
  “编,接着编!”
  “父王,此番不关阿福的事,是孩儿自作主张……”
  “你小子给我闭嘴!”
  驿馆上房,棍棒挥舞,一阵鸡飞狗跳,过了半个多时辰才勉强停下。
  俩小人儿一个里间,一个外间,光着屁股蛋子趴在床上,被侍女扶着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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