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您重伤刚醒……”沈乐缘脱口而出,又僵硬地停住。
他现在不太知道该如何跟大佬相处,总感觉以前那种距离太近,现在疏远又很不合适,总之左右为难。
“想让我暂时放下工作?”蔺渊的声音响起。
沈乐缘下意识点头。
“好。”蔺渊毫不犹豫地关上电脑,沉声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乐缘怀疑自己在做梦。
见他沉默,蔺渊主动提醒:“小鹿和蔺耀的身世,你想听吗?”
当然想,但大佬不是一直很避讳这个吗?
沈乐缘没忍住点了点头。
蔺耀本来想哔哔几句,闻言安静闭嘴,支起耳朵悄悄地偷听。
蔺渊没把他赶出去。
他这个“儿子”人模人样地活了十几年,也该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事情要从十八年前说起。
下属的妻子临产,他开车去医院,路上出了车祸。
几天后下属的好友带了个孩子回来,让大家一起帮忙照顾,说那是去世下属的孩子。
“那个婴儿像是刚出生的不久,很讨人喜欢。”蔺渊说着夸赞的话,眼神却厌恶至极,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恶心的东西:“看到他的第一眼,我觉得……”
牙关收紧了一下,蔺渊说:“我应该向他奉献出一切。”
他对一个小婴儿产生了“爱意”。
多么恶心。
不想看沈乐缘此时的脸色,蔺渊低垂着眼帘回想,似乎又回到那天,一群人围着小婴儿逗弄,脸上是不自觉的痴迷,热烈的笑容显得很诡异。
而小婴儿伸着手朝他笑,跟他要抱抱。
它年纪太小,不知道自己过几个月才该学会说话,有幼嫩到极致的身体发出不该有的声音,哼哼唧唧地撒娇,得不到想要的拥抱就发出刺耳的哭闹声。
下属和朋友们皱眉看向他,质问他为什么不抱崽崽。
“他多可爱啊。”
“他喜欢你,他想让你做他爸爸。”
“你抱抱他啊,快抱抱他,你看他哭得多难过。”
蔺渊那时候也才十四岁,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不知所措,僵硬地抱住塞到他怀里的小婴儿,一边觉得自己该宠爱这个孩子,一边被惊悚感浸透胸腔。
“我对孩子产生了心理阴影,”蔺渊绷着脸说:“在此之后,我结扎了。”
沈乐缘背后正发凉,话题突然急转,他听得有点懵。
大概最了解你的是敌人,蔺耀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冷笑道:“我比小鹿大一岁,那时候你还没结扎,可别说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蔺渊淡淡道:“我第三百二十一次试图杀死小鹿时,你被保姆抱过来,哭着要弟弟。”
此后的许多年,蔺耀像个小骑士一样守护着林时鹿。
蔺耀噎住,转头跟沈乐缘控诉:“你看他!”
说的什么屁话?!
蔺渊没被他打扰,缓缓地低声说:“所有喜欢小鹿的人记忆里都有蔺耀的存在,他们觉得蔺耀就是我的孩子,控诉我对蔺耀太严苛,让我多带两个孩子出门走走。”
蔺耀:“不可能,你这是……”
蔺渊抬眼看他:“我有小鹿三岁前的所有监控,那里面没有你,你有自己四岁前的记忆吗?”
蔺耀回想了一会儿,脸色难看道:“小孩子不记事很正常,而且我记得我小时候穿裙子试图讨好你!”
“嗯,”蔺渊唇畔若有似无地带上了几分嘲讽:“那是你出现后的第二个月,讨好我并被我拒绝的一幕‘恰好’被监察员看到,差点取消我的监管资格。”
蔺耀大怒:“只是拒绝?你直接让老子滚!”
“不然呢,”蔺渊淡淡道:“给你亲亲抱抱举高高?”
“父子”二人碰撞出激烈的火花,沈乐缘却没在听下去,脑子里是原文剧情和现实的对比,文里霍霆锋是孤儿,心理医生也是,蔺耀的母亲从没被提起过,以及……
沈乐缘看向蔺渊,语气古怪:“你刚刚说,十四岁那年你第一次见到小鹿,他装作去世下属的儿子想放松你的警惕?”
蔺渊微微点头,明白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沈乐缘喉咙干涩,轻声问:“你十四岁就执掌蔺家了吗?那你的父母呢?”
怪物安静地看着他的爱人,坦诚自己的全部。
祂说:“我没有父母。”
作者有话说:
睁眼:花市搞黄
闭眼:诡异入侵
时常反思自己:为什么我还没开始搞涩涩?
来一些前世的小设定嘿嘿,不一定跟正文相符,但我脑得很快乐,比如说:前世大佬年纪轻轻就有深深的死意,对锻炼身体这种事毫无兴趣,长相身材都跟现在这款不太一样,更瘦削阴森,因为常年不见光而肤色惨白。
后来有了老婆,他试图复健,每次努力复健的时候都有贱人在旁边锻炼。
比如蔺耀,比如霍霆锋,偶尔还有出来放风的小鹿看热闹。
其中蔺耀嘴最毒,阴阳怪气说锻炼干嘛啊,你就算腿不残也是只瘟鸡,老老实实用道具得了。
霍霆锋嘲讽力最足——他会举起一百多斤的杠铃,念叨:举老婆一下,举老婆两下,举老婆三下……
第63章 傻狗
沈乐缘感到毛骨悚然。
他仔细回想剧情细节, 恍惚发现最初的世界确实正常。
小鹿第一次出逃时大家只觉得他可爱,还帮他指路和报警;警员们刚得知小鹿的情况时,语气温柔地让他休息一下再说;校园play的最初, 少年羞红的脸颊和青涩的暗恋穿插在字里行间。
从别人对小鹿的病态好感, 到抛除理智的纵情声色, 后来小鹿带着满足的笑容倒在路上,却没人再试图报警,反而阴暗的小巷里传来□□交/缠的声音。
所以循序渐进的不是世界观, 是世界观的崩塌?
他陷入沉思之中。
见老师沉默不语,蔺耀的心越来越慌,看向“爸爸”的目光几乎要杀人了。
他直觉老东西说的都是真的。
但他不敢承认,不愿意做老师眼里的“怪物”。
“您别信他,老师。”蔺耀忽然出声, 脸色苍白地说:“他一定是发烧烧傻了!”
沈乐缘骤然回神:“嗯?”
下意识将手放到蔺渊额头上,滚烫的热度让他的眉头皱起来:“你——”
“吃过药了。”蔺渊打断他的话,唇畔缓缓扬起一个不太熟练的笑容,认真道:“你想知道的东西,我也都告诉你了。”
沈乐缘迟疑:“你告诉我这些的意思是……”
蔺渊点头:“对。”
我在哄你。
你愿意原谅我之前的过失,对我多一点好感吗?
“我明白了。”
沈乐缘面色凝重,在蔺渊灼热的视线中……打了个电话。
蔺渊:???
我老婆不该是夸我然后原谅我吗?
他老婆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喂, 郝局长, 是这样的……”
蔺渊唇边的笑意迅速消失。
所以, 我老婆这辈子最信任的不是我, 是我的好兄弟?!
把大致情况挑挑拣拣地说了一下,沈乐缘回来, 先顺手揉了揉魂不附体的蔺耀,再朝蔺渊伸出手去:“谢谢你的坦诚, 合作愉快?”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之所以来到这里,恐怕就是为了防止世界观崩塌。
这辈子恐怕都绕不过这个怪圈了。
有点疲惫,有点难受。
但没什么大碍,就当是一个长久的工作,艰难但收益很可观。
——至少他拥有了如今的第二条生命。
蔺耀被老师简简单单的动作安抚,逐渐冷静下来,眼看老师又要跟老头子好上了,突然灵机一动捂着额头歪倒过去:“老师,难受。”
沈乐缘的目光立刻被孩子吸引过去。
要不是为了救他,蔺耀不会被绑匪捉起来,要不是为了护他,蔺耀不会受伤。
年轻人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里面满是信任和依赖。
唉……
沈乐缘的心软了几分,轻声说:“没有父母又不是什么大事,小鹿还安安稳稳做了很多年的正常人呢,只要你遵纪守法,国家就不会为难你。”
我才不在乎国家会对我怎样!
蔺耀心里吐槽,神色却更装得可怜了一些,委委屈屈道:“老师是怎么想的,会觉得阿耀很坏吗?”
没等沈乐缘说什么,旁边突然传来不间断的咳嗽声。
蔺渊伤得比便宜儿子重很多,唇瓣白得失了血色,两颊却微微红润,是严重发烧的样子。
他理智尚在,没对沈乐缘说什么,自力更生地按下床边的呼叫铃。
沈乐缘紧张起来:“你不舒服?”
蔺渊淡淡瞥蔺耀一眼:“他不舒服,需要医生。”
蔺耀中气十足地嘲讽道:“嫉妒老师对我的关心你就直说,一大把年纪了搞什么明争暗斗?”